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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警实录:只剩下半身的母亲、跪地守护的女儿、围观拍照的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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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最爱听当刑警的爸爸给我讲关于他的故事,比如他的同事外出抓捕疑犯被人泼硫酸,却找不到清水稀释,出钱都买不到别人洗脚水;比如83年抓捕持枪团伙,枪战对决,我方3人重伤,爸爸经历风险却无受伤……

  这些故事无不吸引着我长大后去当警察,因为刺激,这种在平常人生命中偶得一次的刺激,在警察职业生活中能常常遇见。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通过自己十几年执着追求奋斗,最终我如愿以偿地当上了警察:交警,还是高速公路上的那种。

  但从警后却发现看多了事故惨状后,刺激多了,神经就会大条,会麻木。

  今天我想说的是其中“刺激且有味道”的一次出警经历。


  那是发生在某年年底的事,快至新年的零点时,忽接到指挥中心指令,称桥面上发生交通事故,有人员受伤,桥面上已无法通行车辆了,其他具体情况不详。

  “快速出警!”随着指令的下达,我便同同事们火速赶往现场,赶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个个绷着脸,车厢里充满了令人忐忑不安的味道,让人感到呼吸都困难,压抑的气氛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和令人惊厥的警灯,随着车速的提升,似乎到达了极致。

  我相信大家此刻的心情肯定都很紧张,都有着和我一样的想法:“年底了,都这个点了,该不会发生亡人事故吧?现场很大吗,怎么会无法通行车辆了呢?”

  “嗞~”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我们赶到了现场,随着汽车远光灯和桥面上路灯的光源所射,近一公里多的事故现场场面把我们几人都给震慑住了:一辆大型半挂车和一辆没了车顶的商务轿车以令人不可思议的方式停在了车道上

  在这两辆车相距八百余米的车道上,目力所及,到处是铁削残渣,时不时还带点肉糜,汽油柴油味、血腥味、机油味、铁制品摩擦出的硝烟味随着冬夜的寒风四处弥漫,令人作呕。

  “快去查看人员情况!”一声果敢严肃的大喝声让我们回了神,同事们各自分工,地毯式搜索起了整个现场。

  负责外围警戒的同志带来了一周边村民,村民称自己看见了事故经过。一了解,原来是一辆运载废铁的半挂车不知什么原因,车辆突然失了控。只听见“咚”一声巨响,车辆冲破中央护栏,车头和车头后面的后斗就侧翻了,车后斗的废铁块都飞出来了。

  好巧不巧,对向车道一辆七座别克商务车正好经过,散落在空中、各式各样的废铁砸向了人员满座的商务车……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过后,商务车的残骸停留在撞击点后方很远的车道上,而“侧躺”在地上的半挂车驾驶室始终也没有一点动静和生气。

  两辆车辆的机油、冷冻液正吱吱地往外冒,流淌了一地,商务车驾驶员浑身鲜红安详地坐在驾驶座位上,他已经走了。


  远远的,能看见从车的最后一排座椅处爬下来一位10岁左右的女孩,她满身污垢,破损的外衣露出棉絮。

  那女孩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地往事故撞击点走来,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嘴里念叨着“妈妈,妈妈……”,最终她在一张留在车道上染满鲜血的汽车座椅旁停了下来,呆呆地注视着一段身体。

  这是女孩妈妈的下半身

  昏黄的路灯照射着冰冷的路面,路灯下的女孩就这么不哭不闹地站在尸体旁静静地守护着。若不是女孩呼出的气随着寒风变成一团白雾,会让人误以为高速公路上无端的多出了一座雕像。

  突然!一些被堵在路上的驾驶员前来现场查看情况,有些人居然举着手机拍起了照。

  强烈的闪光灯让小女孩先是一惊,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她面前的人,而后对着人群下跪,边磕头边求诉大家不要拍照,这是她妈妈,别再打扰她妈妈了。

  我们几个赶忙找来棉被衣服盖在了尸身上,想拉走这可怜的小女孩,但小女孩坚毅地表示要留在这里陪伴自己的母亲,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怨和祈求,我们只好让她继续留着。

  天寒地冻,围观的群众抽搐着鼻子,一个个拿出删除掉刚拍照片的手机对着小女孩轻声细语地道:

  

“我们不拍啦,照片删了。”
“小姑娘你冷不冷,俺去给你那件衣服去。”
“要不我把车开上来点,你坐我车上看着妈妈好不好?”

  我们待事故现场清理完毕,回头寻找小女孩,小女孩经历一夜突来的变故,居然还安静地站在路边。我们商量着得让女孩子哭出来,情绪得宣泄出来,不然会精神失常的,谁能受得了一夜全家人都走了的打击呀!

  最后我们将女孩带回队中,食堂大妈为小女孩煮了碗面,一夜的寒风、一夜的洗礼,小女孩望着热气腾腾的面,渐渐的眼眶湿润,哇的哭出声来……

  大伙儿望着这一幕,眼睛酸酸的,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纷纷上来安慰着女孩,把她当成自家妹妹一样,心中默许下无论她受了多少委屈和打击,哥哥们都会陪着你一起迈过这道坎的无悔誓言。

  这就是我所经历的最有味道的一次出警,它让人觉得有味儿,浓浓的人情味儿。小女孩的守护、下跪、磕头求乞,无不让人动容,怜惜;查看情况的人们自发删照、关心女孩的举动无不让人感到温情;同事们不约而同的真情流露、无悔誓言和关怀行动,践行了“我是伤者第一亲人”的口号,这浓浓的人情味你们尝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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