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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商平台茅台抢购背后灰产:黄牛400元代拍,还售秒杀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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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铃在距20时剩1分钟时响起,家住西安的刘先生熟练地打开淘宝,进入提前加入购物车的天猫超市53度飞天茅台页面,边读秒边不断点击结算、提交订单,系统前一秒还显示拥挤,后一秒就是库存不足。

  岁末年初,白酒销售火热,向来是市场“硬通货”的茅台更是一瓶难求。尽管天猫、京东、网易严选、苏宁易购等电商平台定期推出一批售价1499元的飞天茅台,甫一开售便瞬间“秒光”。

  事实上,每天在电商平台拼手速的不仅是消费者,还有黄牛和抢购软件。南都记者近日调查发现,在线抢购茅台已成产业,有黄牛以每瓶加价400元的价格提供代抢服务,还有技术团队出售茅台“秒杀”软件,最低398元包月。

  多位专家向南都记者指出,提供自己的电商平台账号供黄牛“代抢”,存个人信息泄露风险,而制售抢购秒杀软件则已触犯法律。近年来,已有研发此类软件的不法分子被查处。

  

  2020年11月27日,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茅台酒厂制酒车间,包装工人在包装茅台酒。新华社记者 欧东衢 摄

  代拍:有黄牛称400元代拍1瓶,需提供电商账号密码

  “太快了,根本抢不到。”刘先生已记不清这是两个月来第几次“陪跑”,他的手机里设定了多个闹钟,提前1分钟提醒他10时上京东、11时上网易严选、20时上天猫超市……一切只为能抢两瓶1499元的飞天茅台,然而始终一无所获。

  想抢1499元飞天茅台,并非只靠手速,部分电商平台设置了购买门槛。比如,网易严选仅限符合条件的Pro正式付年费会员参与预约抢购,90天内限购2瓶;京东仅限完成实名认证的正式期PLUS会员,30天内限购2瓶。

  1月14日9时,南都记者登录京东看到,已有超过87万人预约了当天10时发售的53度飞天茅台;网易严选也有7万人预约15日11时的抢购。

  

  多个电商平台发售1499元飞天茅台。

  “平价”茅台抢购战白热化背后,代抢茅台业务早已应运而生。

  “茅台代拍,稳定出单,价格公道,需要私聊”,“接小米国美天猫代拍,稳定爆单,价格实惠,有兴趣的加微信”……在与茅台相关的百度贴吧、QQ群,类似的代拍广告随处可见,每瓶加价大多在三四百元。

  南都记者通过“飞天茅台代拍撸货交流群”联系上一位代拍黄牛,他很快报价:“飞天一个号一瓶400(元),一个号两瓶760(元)。”

  其介绍,购买代拍服务需向其提供电商平台账号密码,由其录入后台软件运行自动抢购,“假如没中,我们会一毛不少退你。”

  南都记者询问使用代抢会否导致被电商平台封号,其表示,“我这是破盾软操作,做的都是回头客,封号谁还找我。我这儿在用客户3000,一周盈利38万,实力大可放心。”

  “先抢后付,代拍费350元一瓶,不中不收。”另一个代拍黄牛向南都记者表示,只要符合电商平台抢购茅台门槛,就能找他代拍。

  随即他发来一个平台抢购资格查询二维码及一个链接,“能上号时我会在群里通知,你找我拿激活码,用浏览器打开链接输入激活码,会弹出一个二维码,你用平台App扫码确认登录电脑端,你的账号就挂在我软件上了。我自动预约帮你抢,发售3分钟后你自查账号,抢到后半小时内付款。”

  链条:398元买“秒杀”软件月卡,宣称“每秒800次点击”

  为增加可信度,代拍黄牛在宣传时还会发布多张拍得茅台的截图,以证明“战绩”。

  一瓶难求的茅台为何能被黄牛轻易买到?在南都记者加入的多个“撸茅”群中,还有多人出售电商平台秒杀抢购软件、外挂,售价几十到几百不等。

  一名出售者告诉南都记者,其有电脑及手机端抢购软件,“淘宝的20元,给你服务器代码。”当南都记者询问使用该软件能否确保抢到茅台,对方答,“我只能确保你和黄牛站在同一起跑线。”

  自称来自某“互联网13年老牌技术团队”的林峰(化名)则对同行嗤之以鼻,“脚本模仿的多了去了,就是源码不行,那些卖几十或免费的脚本,说实话没啥用,就是最基本的连点器。”

  林峰告诉南都记者,其团队制作的茅台“秒杀”软件兼容淘宝、苏宁易购、酒仙网等七大电商平台,安卓版本7.0及以上的手机均可下载使用,号称“黄牛专家”。他还发布了在不同平台用该软件成功抢购茅台的视频。

  

  林峰发视频给南都记者展示其“秒杀”软件如何抢购茅台。

  林峰向南都记者介绍该软件运行原理:“脚本其实就是高频模拟人工操作,只是你人为点一下就完事了,脚本是内部程序做了设置,能精准卡点进行点击抢购。到点抢购开启后是以毫秒计算的,而不是秒。也许快一毫秒你就抢到了,但你慢就抢不到。”

  其声称,该“秒杀”软件是全自动的,可以做到“每秒800次点击,直到抢到商品跳到付款界面或者没货了,才停止抢购,连点可没有这么智能化、自动化。”

  林峰提供的报价单显示,该软件的“终端零售”价为月卡398元、季卡598元、半年卡798元、年卡1098元,“季卡以上用户如3个月内没抢到,可以免费再送同等时间”。同时还招收不同等级的代理。

  林峰称,“不保证百分百抢到,但一个月搞个几瓶真不是事,何况各平台马上搞年货节了,茅台会放量。一瓶茅台的钱就回本了,还有得赚。”

  隐患:存个人信息泄露风险,或致网银资金被盗刷

  南都记者在与多位茅台代拍黄牛沟通中获悉,无论是扫二维码还是提供账户密码,对方后台软件都需读取用户电商平台账户信息才能完成代拍。

  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律师徐娟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表示,使用代拍秒杀,面临个人信息泄露的风险,“包括姓名、身份证号、收货地址、联系电话等。个人信息一旦泄露,轻则面临各种骚扰电话、推销短信的困扰,重则还有可能被犯罪分子利用,带来账户被盗刷、电信网络诈骗等问题,进而给消费者财产安全造成极大隐患。”

  安徽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就曾发布公开提示,消费者进行网购时,要选择合法、正规网站,尽可能不使用秒杀器非官方的外挂软件。

  警方表示,通过“网购秒杀器”进行竞拍,用户必须提前输入银行账户及密码,秒杀成功后再用秒杀器进行付款。而不法分子正是利用这一特点,将秒杀器捆绑上“支付宝劫持木马”,或者将木马程序直接伪装成秒杀器,以“免费秒杀、急速秒杀”等宣传内容,诱惑用户点击下载被病毒木马捆绑了的安装包,致网民电脑中毒,后被植入远程控制、网银盗号病毒,最终导致银行卡信息泄露,卡内资金被不法分子盗取。

  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赵良善向南都记者表示,抢购软件、代抢服务的运作模式是,通过技术手段,不断访问电商平台,第一时间截获信息,从而达到抢购目的。“这侵犯了其他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也破坏了电商平台的交易秩序及交易环境,属于违法行为。”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数字经济研究院执行院长、教授盘和林告诉南都记者,现在的代拍手段主要是利用程序非法侵入或控制计算机系统,从而在短时间模拟人进行商品抢购,有实验证实机器代拍可以在0.05秒之内完成购买,这比人要快上太多了,而且机器可以短时间进行多次操作,这也比人的刷新快了太多。“这样的手段,涉嫌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85条规定的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

  

  在QQ搜索“茅台代抢”,可以找到大量相关群。群内有抢购软件出售。

  治理:有人制售抢购软件获刑,有人以代抢茅台诈骗被刑拘

  制售抢购软件并非法律监管的“真空地带”。近年来,已有研发此类软件的不法分子被查处。

  2018年10月,山西省检察院公布该省检察机关十大精品公诉案例,其中包括全国第一起以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定罪量刑案件。

  该案中,任某平、张某共同预谋由张某开发“黑米”系列抢购软件,用于抢购小米、华为在淘宝天猫官网推出的针对普通消费者的秒杀抢购手机,由陈某荣帮其制作网站进行宣传并在网上进行销售,赚取使用抢购软件的买家抢到秒杀商品后商品差价的提成部分,至案发时,任某平、张某非法获利11万元,陈某荣非法获利6500元。

  经检验,该软件为恶意程序,具有以非常规的方式发送请求给淘宝网站服务器、发送非常规的验证码、多次绕过或避开淘宝网站的防火墙、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的功能。最终,三名被告人被判处刑期不等的缓刑,并处罚金。

  2019年11月,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通报,南通警方在“净网2019”专项行动中打掉了一个黄牛软件HIROOT的制作和销售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24名,涉案金额超千万元。据该局网安支队有关负责人介绍,该软件运行后,使用者只需手动完成电商平台的滑块验证,就可实现自动下单、秒杀商品的效果。该案犯罪手法新颖、手段独特,被公安部列为部督案件。

  2020年9月,广东汕尾警方破获一起网络黑客案,抓获23岁犯罪嫌疑人林某辉。其通过对一知名电商平台进行恶意篡改,以非正当方式购买特价限购茅台酒。林某辉对多次破坏电商平台计算机信息非法牟利的违法事实供认不讳,并主动退回全部赃款。其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拘留。

  此外,2020年9月,广东揭东警方还破获一起抢购飞天茅台诈骗案,90后犯罪嫌疑人许某锐被抓获。许某锐交代自8月以来,其在QQ上寻找目标,然后在微信上以售卖伪造的假抢购券、假代抢购茅台酒软件实施诈骗三人次,利用支付宝、银行卡收取诈骗所得共非法获利约3万元。许某锐已被刑事拘留,案件在进一步侦查中。

  出品:南都新业态法治研究中心

  采写:南都记者 刘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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