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名将孙立人：为什么被蒋介石囚禁三十多年？

本文系网易新闻•网易号新人文浪潮计划签约账号【时拾史事】原创内容，未经账号授权，禁止随意转载/作者高成儿

1950年3月17日，“重登大宝”没多久的蒋介石，任命孙立人为陆军总司令。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孙将军具备现代军事学识，专心致志于治军，而不驰心旁骛，他是今日中国稀有的典型军人。”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这是一个很正常的人事任命，国民党刚刚在大陆惨败，撤退至台湾的军队有五六十万，人数虽多，相当一部分是乌合之众，没什么战斗力可言。而且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一些部队，军官比士兵还要多，甚至只有军官，没有士兵。这些残兵败将，如何能够抵挡人民解放军的进攻？如果台湾海峡没有水，都是陆地，也许国民政府已经垮台，或者流亡海外了。

形势严峻，迫切需要有能人站出来，好好整顿国民党的部队。从业务层面看，孙立人是非常合适的。他毕业于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又在美国弗吉尼亚军事学院学习军事，归国后，参加过淞沪会战，远征军入缅作战等关键战役，并于仁安羌战斗中声名大噪，获得英国、美国政府的褒奖，被誉为“东方隆美尔”。危难关头，蒋介石对孙立人委以重任，似乎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再看看孙将军的两位同僚：空军总司令周至柔、海军总司令桂永清，都是有黄埔背景的“天子门生”。周至柔曾于20年代担任黄埔军校教官，桂永清更是黄埔一期毕业的学生，校长重用自己人理所当然。反观孙立人就比较特殊了，他是美国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完全没有黄埔背景。以前在大陆的时候，国民党内部派系林立，各路诸侯拥兵自重，像阎锡山、张学良、白崇禧这些人，虽然也是国民党员，但蒋介石无法直接控制他们的部队，还要给他们安排很高的职务。现在到台湾了，那些人失去了地盘，失去了军队，全部都退居二线，做些有名无实的工作。孙立人并非黄埔嫡系，为什么没有让他去干个顾问之类的闲职，反而当上了陆军总司令呢？一方面，蒋介石要给非嫡系人员表个姿态，我并没有只用自己人，非嫡系我也用的，比如孙立人。另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寻求外援，这也导致孙立人的陆军总司令做不长久。

仅仅五年之后，他就被蒋介石免去了职务，送往台中囚禁。一关就是三十多年，等到蒋氏父子纷纷亡故，李登辉上台，孙立人才恢复自由，他已经八十八岁，风烛残年，没过多久便去世了。张学良因为西安事变，囚禁了半个世纪，孙立人被限制自由三十余载，仅次于张学良。幸好两个人都擅长养生，面对人生的挫折，看得开也想得开，否则无法见到重获自由的一天。蒋介石为什么要囚禁孙立人呢？原因较多，其中美台关系的变化是非常重要的一个。

1949年国民党逃台之时，美国总统是杜鲁门，他对蒋介石的意见相当大。总统竞选时，蒋介石支持杜鲁门的竞争对手杜威，站错了队，这就相当于是敌人的朋友，你都反对我，我为什么要帮助你？再说近几年来，美国支援了国民党军数额不菲的金钱、武器装备。结果却一败涂地，通通打了水漂。而且国民政府从上到下腐败成风，根本得不到老百姓的支持。当宋美龄再度前往华盛顿寻求美援时，碰了一鼻子灰，他们对蒋介石及其团队失望透顶。南京解放后，美国大使馆没有跟随国民政府迁往广州。他们准备物色新人取代蒋介石，陈诚和孙立人就是美国相中的对象。

1949年初，美驻华使馆的一名参赞去见陈诚，希望以后由陈诚主政台湾，孙立人也参与新政权，蒋介石如果愿意，可以留在台湾当一名政治避难者。这些建议都被台湾省主席陈诚拒绝了，是啊，你让蒋介石多年的亲信去背叛蒋介石，有些不切实际。于是他们又想起了孙立人，孙立人早年在美国留学，抗日战争中又体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是个非常好的人选。麦克阿瑟希望孙立人到日本商讨要事，孙立人不敢私自前往，在征得陈诚、蒋介石的同意后，他才动身。原来，美国对国民政府已经失去信心，希望孙立人能够肩负起守卫台湾的责任，如果愿意，美国要钱给钱，要枪给枪。孙立人的答复和陈诚差不多，要忠于政府，回国后，将所见所闻都报告给了陈诚、蒋介石，想打消两人的疑虑。

听到这样的消息，蒋介石的内心当然是崩溃的。可是他又不能不依靠美国，借助美国的力量，保障自身的安全。台湾海峡是天险，并不意味着解放军不会准备船只登陆作战，以现有的残兵败将，真的能够守住台湾吗？尽管对美国有不满，有恩怨，蒋介石还是要竭尽全力地争取美国支持，所以在考虑陆军总司令人选的时候，用美国喜欢的孙立人，就是方法之一。

然而，孙立人上任没几个月，朝鲜战争爆发，志愿军与美军直接在朝鲜半岛交手，使杜鲁门更加意识到台湾对于资本主义阵营的重要性，他派出了第七舰队开赴台湾海峡，阻挠解放军向台湾进攻，并向蒋介石提供了更多援助。1953年，杜鲁门下台，新上任的艾森豪威尔总统对蒋介石更加支持，并于1954年底签署《美台共同防御条约》。有了正规文件做支撑，蒋介石感觉到安全问题已经解决，孙立人自然也失去了作用。以前是用他争取美援，现在美援已经到手了，重要性直线下降。

此外，孙立人与国民党上层也存在尖锐的矛盾，不管是同事，还是蒋介石、蒋经国父子，都有矛盾。当积累到一定程度时，孙立人的下台、囚禁就难以避免了。

孙立人十分体恤手下的士兵，常常关怀他们的伤势，却处理不好与同事之间的关系。他为人处事比较刚直，往往不留情面，使其他同僚下不了台，别人就会想，孙立人喝过洋墨水，又在抗日战场立有大功，便居功自傲、盛气凌人，他这种性格，在中国这样的人情社会、面子社会，不可避免地吃亏，为官场所不容。50年代初，国民党开军事会议，孙立人总是迟到，蒋介石都来了，他还没来。并非孙立人态度不端正，连最高领导都不放在眼里，而是因为他与时任参谋总长周至柔有矛盾，不想给他敬礼。假如蒋介石已经在会场了，姗姗来迟的孙立人只用向他敬礼，这样就可以不用给周至柔敬礼。

每次各军种司令发表意见，常常形成3比1的尴尬局面，3指的是参谋总长、空军司令、海军司令三位领导，那个可怜的1就是陆军孙司令。孙立人也火大，你们海军、空军说自己多么多么好，有本事来比比，先从司令官开始，比文也好，比武也好，比立正稍息也好，比x+y也好，你们定！大家听完也就笑笑，认为他幼稚。蒋介石作为领导，就要考虑了，孙立人与其他高级官员如此不搭，是不是该换一个人，弥补陆军与其他兵种之间的矛盾。否则打起仗来，连最起码的配合都是问题。本来国民党军实力就弱，地盘也小，再不团结，恐怕就要凉凉了。

孙立人与蒋经国的矛盾主要在于政工制度。蒋氏父子逃台后，努力反省败退原因，认为政工制度贯彻的不好，是部队战斗力不高、组织涣散、妥协投降的重要因素。为了抓好政治工作，由蒋经国担任国防部政治部主任，指挥政工系统收集士兵的思想动态，对他们进行政治教育，告诉将士们为什么三民主义是“真理”，为什么拥护蒋介石是最“正确”的选择。提拔干部的时候，往往业务能力强的没有晋升，政治工作强的却平步青云。孙立人接受的是美国军校的教育，对政工制度很不以为然，他的想法正好又与美国顾问比较合拍，为政工制度的推行造成了阻碍。蒋经国就认为他觉悟不高，还挟洋自重。在一次“良心大会”上，孙立人开篇第一句就是：“现在社会黑暗，人心不古”，直接表达对当局不满，社会黑暗是谁造成的？毫无疑问，最高领导人有重大责任。

在蒋介石看来，孙立人有能力，有声望，是美国想要扶植、取代他的人物，危险系数高，要是有朝一日，他真的答应美国人的要求，发动兵变，推翻自己的统治，就为时已晚了；孙立人对蒋经国大力推行的政工制度不满，但这项制度有利于强化蒋家王朝的统治。孙立人反对政工，又说出了社会黑暗之类的不满之词，引起蒋氏父子的忧虑。

当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是时候对孙立人动手了，随着美台关系逐渐升温，蒋介石以任期结束为由，将孙立人调任总统府参军长，是个有名无权的闲职。在《台美共同防御条约》签订后，又爆发了郭廷亮事件。郭廷亮追随孙立人多年，两人关系很好，1955年，台湾当局指控郭廷亮是间谍，来台目的是扰乱国民党军队，配合解放军解放台湾。他还预谋趁蒋介石南下阅兵之机，发动兵变。最终郭廷亮被捕，孙立人也牵连其中，被免去了所有职务，送往台中软禁。多年后，郭廷亮声称自己并不是间谍，那些话都是在特务机构的严刑拷打下说出来的，屈打成招的目的就是要处置孙立人。

1988年，蒋经国逝世后两个月，孙立人重获自由，结束幽禁岁月。1990年，将星陨落，李登辉与郝伯村发布褒扬令，分别题写了“轸念勋猷”、“勋猷长昭”两块匾额，表达心中的哀思。

作者高成，一个热爱历史的孤寡“老人”，喜欢创新，擅长搞怪。今日头条ID：麦园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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