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人搞钱进化史

“深圳人搞钱”又火了。这次的标签打在“深圳女孩”身上。

事情起因是微博上一位大V率队招待两个深圳女孩到北京的酒吧玩。结果北京的女生们一直在讨论各种鸡毛蒜皮和八卦，深圳女孩听愣了：唉你们出来都聊这些？

北京朋友反问：那你们深圳的女孩出来都聊什么？

深圳女孩答：搞钱。

“深圳女孩”爆火后，引来褒贬不一的评论。有人批评深圳人只会“一心搞钱”，不懂生活。

深圳地铁站内漫画

也有人说，“深圳女孩”火得莫名其妙，其画像完全无法代表真实的深圳女孩。不仅如此，一心搞钱的绝不只是深圳女孩，深圳男孩其实更拼。这个圣诞节，有个新郎在迎宾的同时，还在赶一个策划。

01

搞钱1.0：淘金

实际上，关于“深圳人只想搞钱”的梗已出现有些年头了，这句本来是带有明显负面评价的句子，深圳人对此毫（bu）不（yi）在（wei）意（chi），还大大方方地承认：“来深圳不搞钱，那来深圳干什么？”

现实，不装，这就是深圳人的风格。这个风格其实老早就进入深圳人的骨髓。早在80年代的“蛇口风波”中，蛇口青年们就提出“不赚钱我来深圳干什么”，这样的观点在那个时代可谓石破天惊。“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也是在蛇口工业区率先提出，最后走向全国。

80年代“打工”这个词还不流行，人们把南下深圳闯荡称作“淘金”。当时社会对淘金现象还颇多争议，1988年由北京专家与深圳青年对话而引起的“蛇口风波”就突出显示当时两种观念的交锋。

一位专家在发言中提到，有个别人来深圳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别人创造的财富中捞一把，这就是极少数淘金者，特区不欢迎这样的淘金者。而蛇口青年认为，“淘金者”赚钱，没有触犯法律，无所谓过错，“淘金者”来蛇口的直接动机是赚钱，但客观上也为蛇口建设出了力，“淘金者”并没有什么不好。其中这样一段对话让人印象深刻：

曲啸（北京专家）打断了这位青年道：你认为你现在做的一切和你个人的价值都只属于你个人的吗?

蛇口青年：当然是这样的。

曲啸接着问：那你现在为什么做工作?

蛇口青年：为什么工作?第一是为生存，这是五个基本需要的最低层次;第二是安全;第三……首先是为生存我得干活，就是这样。有些时候我觉得中国有些东西，挺虚的而且挺伪的，加起来就是挺虚伪的。

淘金，这个带有强烈冒险意味的词打在那一代深圳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大家都说，深圳这座城市是充满危机感的地方。是的，成立深圳经济特区，是一群有忧患意识的人作出的时代决策，也因此吸引了一批有危机意识的人来闯出一条血路。他们为深圳这座城市注入了忧患意识和危机感的基因。

无忧患，不深圳，不焦虑，不是深圳人。深圳人的进化，就是生于忧患，成于焦虑。

在蛇口人大大方方上班赚钱的时候，罗湖、盐田则凭借紧邻香港的优势干起了副业，其中一项便是现在跨境带货的祖师爷——从香港带货的“水客”。从罗湖、文锦渡、中英街等口岸带货过关，在深圳是一个古老的行业，80年代则因为深港两地交往的活络而兴盛。从低端的日用品到普通电子产品、高端的手表等，都有人带。在深圳大酒店工作的香港厨子，则会带过来高档的海鲜，一次就能赚个几百上千。

80年代的深圳，看起来很多地方还是蛮荒一片，但是已经为后来打上了底色。

02

搞钱2.0：炒股与造假

1992年南巡讲话在全国掀起改革开放的热潮，在前沿阵地深圳更是如火如荼。来深圳创业搞钱的人如此之多，新成立的小公司多如鸡毛，以至于没有足够的办公场地来容纳，于是又催生了搞钱的新门路——办公室出租。

这不就是共享办公吗？是的，在当时的深圳，不仅共享办公室，十几家公司挤在一间办公室里，但还是不够用，最后就得共享办公桌——外贸的和内销的公司共同租一张，内销的用上半天，外贸的用下半天，因为外贸的生意大多在下午。如果两家都是外贸公司怎么办？那就桌子中间画条线。

90年代的深圳开公司远不像现在这般简单，需要各种材料及审批。你的申请没通过？没关系，这里有人熟悉全套工商流程，一切交给他们来办，几天内搞定，明码标价，没做成不收费。本来灰色地带的工商注册一条龙服务，结果形成了一个新产业。

当时全国上下造假成风，深圳也不例外，把港货当作欧美货拿到深圳卖，把深圳本地货当作港货卖到内地。不仅仅是小企业这么干，大公司也有这么做的。市场经济之初，一切都不完善。想想后来华强北的山寨机，则显然进化了，明白无误告诉你是“山寨”的。再后来，造假进化到行骗，则是蛮荒市场上的另一条演化之路。

不过，90年代最能让深圳人“搞钱”的莫过于炒股了。刚开始发行股票时还要摊派，党员干部要带头，但是大家都不敢相信这种资本主义的玩意。当时有个朋友在市政府上班，家里条件比较好，就把大家嫌弃的股票都收了过来，大家为此对她感激不尽。

但是没过多久，大家都傻眼了，股票开始疯涨。后来那朋友自然早早就退了休，坐享清福了。不过虽然当时股市震荡大，但因为刚起步，股票少，后面再上车的大多数人也赚到了钱。

90年代的股市狂飙，造就了深圳第一代千万富翁。那时候聚会不谈股票，就不是深圳人。

那时打工人收入也不低。我有个湖北老乡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深圳一个锂电池厂打工，他懂技术，外语也不错，不仅在公司里吃的开，还可利用自己的技术优势做副业，很快攒了几十万，再投入股市……深圳人搞钱方法灵活多样，都是海陆空齐上，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03

搞钱3.0：骗子与炒房

以加入WTO为标志，中国在21世纪迎来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处在全球化关键节点上的深圳自然迎来又一个发展机会，从制造业到外贸、金融、互联网等，到处都是机会。

同时骗子们搞钱的手段也在进步，借助手机、互联网等新兴科技向全国撒网骗钱。

有一次我接到一个内地同学的电话，他说他收到来自深圳的短信，在深圳中奖了，奖品是一个笔记本。他让我去地王大厦帮他去领奖品。我告诉他这是骗局，不用去的，但他坚持要我去取。当我赶到地王大厦时，那还真是一个高大上的公司。而且他们堆着一些纸箱子，正在发货。我想，这奖品还是真的，我怎么没中呢。但是当我提出代领奖品时，对方说不行，只能邮寄给本人，要中奖者本人来提供信息以及一笔不菲的邮费……

那时的骗子喜欢租用国贸大厦、地王、赛格广场等深圳地标性建筑，这样容易取得信任。这些骗子公司不仅骗个人，也骗企业。当时盛极一时的深圳ABA公司就藏身著名的国贸大厦63层，骗了将近1亿元。

当然，绝大多数深圳人都在正正当当地搞钱，华为的码农还在发挥狼性精神，鹅厂的Pony还在QQ上扮作女孩聊天，凤凰传奇（“神经病”组合）还在各大酒吧里修炼……

在WTO带来源源不断的外贸订单时，也让一些有技术、掌握供应链渠道的打工人看到机会。那个湖北老乡看到了锂电池的巨大市场，自己有技术，又不愁订单，为何不自己干？于是他开办了一家锂电池厂，虽然不能与比亚迪这样的大厂相比，但是你想想当时山寨机的疯狂，就知道电池有多好卖。

由于手机、电脑的普及，深圳人搞钱的副业又多了，设计人员可以业余接几个私活，码农们在论坛上直接接单。香港自由行放开，去香港一趟时可以顺便带点货……

当然，这个时代最能搞钱的事情莫过于炒房，连炒股都不能与之相比了。

2002年，当其他大城市房价还在2000元左右时，深圳房价在国土局的数据记录已是5533元。全国人民指着深圳说：深圳房价太高了！谁曾想，2003年后，深圳房价节节攀升，到2010年已经超过了20000元。

但这只是开始。

04

搞钱4.0：微商、自媒体

2010年后的深圳房价如开弓的箭，一骑绝尘，再也不是普通打工人可以玩的游戏了。除了高房价，深圳的生活成本，也比其他城市高出一大头。深圳打工人不得不认真考虑如何搞钱。

为了赚钱，老板们拼命扩大业务，深圳人打工人也施展三头六臂，想尽法子搞钱，当然，都是正当的搞法：

有人兼职去香港带货，有人业余时间写网络小说，有人下班去开滴滴，也有人以卖保险作为副业……

深圳人生活之累，工作之拼，就连那些本来想揶揄和鄙夷深圳人的，说起“深圳人搞钱”都带有一点敬意了。毕竟大多数人都是打工人，会搞钱的深圳人戳中了他们的软肋——在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不努力搞钱，就会被时代甩出去。

深圳人比他们更懂得市场竞争的残酷，更了解未来的变幻不居，因此也更能适应环境的变化而率先进化。

05

搞钱5.0：越来越难搞了

然而让深圳人焦虑的是，进入2020年以来，搞钱越来越难了。

2020年因为中美贸易摩擦与新冠疫情的冲击，深圳支柱产业外贸、出口制造及国际物流都遭受重创，私人投资大幅下滑，零售业低迷，企业倒闭、店铺停业……

叫滴滴专车时，特斯拉出现的机会越来越多，一问，都是以前做外贸的老板，今年因为不景气，开始跑专车。作为打工人，收入不仅少了，而且担心未来还有没有工作机会……

搞钱难，保住钱更难。这几个月来，工业原材料、农产品价格都在猛涨：

铁矿石涨到941.5元/吨，创下了2013年12月上旬以来的新高，年内累计涨幅为44.93……其他金属类铜，钢，铝全涨。

煤炭价格暴涨近50%，千辆货车排队等煤供不应求。

化工原料、塑料制品全涨，聚丙烯从年初7300到现在的9300。

农产品价格也在上涨，大豆小麦不同程度上涨，植物油也涨了2-30%。

无论是工业原材料，还是农产品，价格上涨都会传导至终端消费品，打工人的日子更难过了。

工业品价格上涨与疫情导致的全球开工不足有密切关系，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货币投放过多，也就是钞票发多了，这是所有通货膨胀的核心因素。

据统计，过去13年里，人民币广义货币扩张了175万亿元，净增416%；过去3年里，人民币广义货币扩张了45万亿元，净增26%；过去10个月里，人民币广义货币扩张了15万亿元，净增7.5%……

因此，虽然正式公布的11月CPI同比降0.5%，增幅为负，但是深圳人都明白，如果你的资产增值速度赶不上货币超发的速度，那你的资产就在缩水，未来的通货膨胀就将考验你在深圳的生存能力。深圳人如何能不焦虑呢？

再难也难不倒深圳搞钱人！面对危机和焦虑，深圳搞钱人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方案，总是会有Plan B。在货币超发、房住不炒的背景下，先知先觉的深圳人也随之进化，纷纷炒股买基金，与当年股疯不一样的是，现在他们更看重专业化的机构投资。据统计，截止到上周五，今年各类型公募基金发行规模超过3万亿，股票型基金与混合型基金共发行2万亿份，创下历史最高，而且超过了过去4年发行总和。

公募基金在2020年爆发式成长，是与其过去几年良好的业绩分不开的。据统计，最近5年，上证指数下跌约4%，基金指数却上涨36.75%，其中股票型基金最近5年平均收益率42.9%，373只基金实现业绩翻倍，24只基金盈利200%以上。这样的业绩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炒股者可以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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