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芃：英国疫情真的更加严重了？先看几组数据

　　【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吴芃】

　　12月20日，我收到了由英国利兹大学寄出的硕士学位证，虽然回国已经三个月，但这一天才真正地为自己的硕士学习画上了一个句号。但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圆满”的句号，它不是平滑的，而是有一些皱皱巴巴的，有一些曲折，因为——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

　　就在学位证到达的同一天，几则消息震爆网络，“英国新冠病毒变异了”；20日起，伦敦正式进入4级封锁，大量民众“逃离伦敦”。接下来的一天，很多不知晓我已回国的朋友也发来消息，问候现在的生活；不少在英好友也纷纷发布“朋友圈”状态，给国内亲友们报平安。不过，与想象的“人心惶惶”“惊慌失措”不同，更多好友表达的是“生活基本正常”“物资充足”。我无法去揣测，此刻我的好友们是为了让国内亲友不要挂念而淡化“混乱”，还是确确实实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作者供图

　　回想起今年3月份，英国疫情爆发初期，第一次“封城”的前后几天，我亲眼目睹了“意大利面”“卫生纸”及“消毒用品”出现几天短缺，利兹当地的超市早上补货后，中午前就会被顾客们“抢”走，因而超市不得不采取限购，例如，Morrisons超市在货架上标明“每名顾客一次仅能购买两瓶洗手液”。不过，除了这些物资之外，其他货架仍旧琳琅满目。于我而言，“封城”期间的独居生活，充足的物资，练就了我的厨艺。

　　英国宣布从3月23日起首次“封城”；3月31日，作者拍摄于利兹的超市。

　　不可否认，当前英国的疫情相较于此前几周，出现了明显反弹。但放眼自新冠疫情在英国爆发以来，现在的疫情是否更为严重，显然有待商榷。虽然我并未学习过医学、流行病学等专业知识，但可以通过国内接受社会科学研究方法的训练以及在英攻读法律所培养的学术思维，来对政策做基本研读，厘清问题并客观陈述一些事实。那么，回到此时人们最关心的问题，英国疫情现在究竟如何？

　　12月14日，英格兰公共卫生部门（PHE，Public Health England，作为英国卫生与社会保障部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Social Care的执行机构）发布公告称，截至12月13日，已经确认发现被命名为VUI – 202012/01的病例1108例，主要分布在英格兰的南部和东部。公告还提到，“病毒发生突变并不罕见”，“西班牙也发现了SARS-CoV-2的变体”，更重要一点是刺突蛋白的变化可能会导致病毒更具传染性。与此同时，PHE引用了PHE联合医学顾问Dr. Susan Hopkins的话，“目前尚无证据表明该菌株会导致更严重的疾病”。

　　15号，国内媒体报道了这一消息，如观察者网以《英国出现新冠变异病毒，世卫介入》为题做了报道，称伦敦及周边地区因确诊病例增加而将防疫等级调升为3级。不过，当时此事可能并未引发国内更多人的关注，我并未在北京时间15号或前后几天收到好友的问候。

　　从微博话题的数据来看，以“英国”与“变异”为关键词的话题，在21日前没有任何一条进入“热搜”，其中“英国出现变异新冠病毒”为298万阅读量，“英国出现新冠变异病毒”为182万阅读量，“英国发现变异新冠病毒”为52万阅读量，“英国出现变异新冠病毒已感染上千人”为35万阅读量。相反， 21日（含）之后，截至本文完稿，有“变异新冠病毒在英国迅速蔓延”“南非发现的新冠病毒与英国不同”“世卫称英国变异病毒传染性增加四到七成”“钟南山 英国病毒变异对疫苗影响尚无证据”“两名英国返港学生疑似感染变异新冠病毒”“英国变异病毒对市场的影响”“英国发现另一种变异新冠病毒”等共计7个话题以千万级、甚至上亿的阅读量进入“热搜”。

　　文章开头提到，我本人集中收到好友的问候是在北京时间20日晚，那么这一天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实际上，自3月3起，英国官方定在工作日每天下午（也有例外）在唐宁街新冠疫情发布会通报最新情况并回答媒体提问， 但12月19日尤为特别，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Boris Johnson）于当天下午召开紧急内阁会议，讨论因新冠疫情可能导致第三次全国封锁。

　　例会上，鲍里斯·约翰逊进一步宣布，“新变种可以使R增加0.4或更大”，“可传播性可能比原来高出70％”，首席医疗官（Chief Medical Officer）克里斯·惠蒂教授（Professor Chris Whitty）已经于18日晚上向世卫组织报告了新冠病毒的新变种。他表示，基于传播速度，政府决定将“受影响最严重的地区引入新的限制，特别是伦敦，东南部和英格兰东部的那些地区由3级上升为4级”，同时对一些细则变化也进行了说明，例如，“与11月份的国家限制不同，社区礼拜可以继续在4级地区进行”，“在全国其他地区，允许最多三户家庭聚会的圣诞节规则现在仅限于圣诞节，而不是之前规定的五天”。

　　谈到这里，我们可以大致知道事情的来龙。至于去脉，也就是我的好友们是怎么了解这事儿的，又为何相较此前“格外”地关注英国疫情。在此，我做一个简单推理，好友们不会都在半夜收看英国的疫情发布会，发布会也不会自动推送到好友们的手机上。所以，更大的渠道来源，就是传媒。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北京时间20日、21日，有一个词总是出现在新闻标题上，那就是“逃离伦敦”，不少好友也在朋友圈分享了类似的文章。虽说无法一一确证好友们是不是因为看到“变异”与“逃离伦敦”之后发来问候，我暂时也没有大量时间收集资料做更深入地量化分析，但是我采取了一个简单方法，即百度搜索关键词“逃离伦敦”，且将时间限定为2020-12-1到2020-12-19。

　　在显示的界面中，与英国新冠病毒变异相关的文章，屈指可数（下图）。

　　有趣的是，如果将时间设定为2020-12-20之后，情形则大不相同。此外，我还将“逃离伦敦”与“变异”放入微信指数，数据显示，“逃离伦敦”20日环比19日增加100%，21日环比20日增加414.59%；而“变异”20日环比19日增加589.90%，21日环比20日增加397.79%。

　　“变异”指数变化

　　“逃离伦敦”指数变化

　　此外，上文中提到的，截至完稿时以“英国”“变异”为关键词的话题在21日（含）之后有7条进入热搜，其中21日创建的话题为4个。

　　需要补充一点，选取微信指数与微博热搜作为主要参考值，是基于我自己及周围朋友的信息阅读来源主要为微信及微博。初步来看，此前的猜测得到了一定印证，至于信息传播、传媒用语的正负影响，不在本文讨论范畴。

　　前面的讨论更多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强调了信息传播的主观性，但没有触及疫情的客观情况。我认为，厘清“封城”“防疫级别”的变化，从政府的重视力度来反推疫情的严重程度。当然，这一定是基于政府的决策是有依可循的，是有逻辑的；尽管英国的抗疫举措存在争论，但其体制本身及决策的程序化足以保障这两点是有效的。

　　在此，先展示新增确诊数、新增新冠病死人数及入院人数的变化以呈现疫情的态势（见下图）。需要指出的是，对比3月份开始的前几个月疫情与现在的疫情无法采取新增确诊数的方法，是因为英国在3月开始的那几个月中，没有采取全民检测的方式。彼时，英国政府认为，应该把有限的医疗资源投入到最需要的人群中去。其次，是否危及生命是英国民众最为关心的事，也是衡量疫情是否严重的一个重要指标。

　　新增确诊情况，蓝色柱状为新增确诊人数，灰色柱状为最近五天新增数（未完全统计）

　　新增新冠病死人数数据分析

　　入院人数

　　从图片可见，自12月以来，英国每日新增确诊人数及入院人数迅速上升；每日新增感染新冠而死亡的人数以7天平均值而言，相较于上一周（12月10日-12月16日）上升了19.5%。但比较统计方法上并无太多变化的新增感染新冠而死亡的人数，这一波疫情明显不及今年三四月份的第一波。

　　关于封城，先简要回顾3月23日首次封城，再比较11月封城与此次伦敦等地区进入4级。3月23日，鲍里斯·约翰逊发表电视讲话，要求全民居家隔离，关闭所有的非生活必需的商店、图书馆、游乐场、室外运动场所和宗教场所，仅有四种情况可以出门，即购买必要的生活物资，每天一次的户外锻炼，获得医疗支持，以及仍旧需要外出的工作。另外，在公共场合也明令禁止未居住在一起的两人见面。

　　由此可以看出，3月23日起的举措，是迄今为止英国最为严格的举措，且适用对象是“全民”。而此次提到的4级与11月的4级，实际上源于5月10日英国建立的新冠疫情警报系统。公布这一分级的同时，首相约翰逊也宣布英格兰由5级调为4级，从另一个侧面也表示3月23日到5月10日，英国的疫情等级是5级。对比前文的论证，这也能证明这一波的疫情程度也是不及三四月份。

　　那么，此次宣布伦敦及部分地区为4级，究竟是什么意思？这里还需回答一个问题，就是英国为何引入分级。在卫生与社会保障部官网上显示，“患有冠状病毒的人中有三分之一没有症状，会在不知不觉中传播病毒”，“政府致力于确保在适当的地方进行适当干预，以控制疾病爆发，抑制病毒并将R保持在1以下”，而每一个层级也都规定了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基于此，在第一波疫情缓和后，英格兰、威尔士与爱尔兰设置了4级警报（从1到4），苏格兰设置了5级警报（从0到4）。

　　现在伦敦所经历的4级，要求关闭所有的非生活必需品的商店、美发店及娱乐设施，相较3月，此次室外游泳池、游乐场、运动场、高尔夫球场和骑马中心也是开放的；在宗教活动上，允许社区礼拜，较11月举措有所调整；在社交距离上，目前允许非居住在一起的两人在公共场所会面，明显区别第一波疫情时的举措。

　　另外，很多人可能还忽略了一个事实，即并非整个英国都在4级，以偏概全地推导“英国疫情变得更为严重”就显得没什么事实根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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