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台阶，大概10公分。”
“顾姐姐，你忘啦，这是我家，我比你熟悉。”
“对对对……习惯成自然了。”
发出这银铃般笑声的，一位叫顾琼，一位叫顾美红，两人因为一个叫作“我是你的眼”志愿项目而结缘。这是一个针对视障人士的助行项目，由普通人担任志愿者，做视障人士的眼睛，帮助他们穿梭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至今，已是顾美红“入行”的第三年，也成为圈内人气最高的“顾姐姐”。
开头的一幕发生在这周六，顾琼有事要外出，通过浦东残联打造的“阳光天地”APP发布出行需求与时长后，手机那头的顾美红便接了单。一早9点，顾美红准时抵达川沙，敲开了顾家门。顾家位于一楼，但门前有个10来公分的台阶，出于“职业敏感与习惯”，顾美红作出了提醒。
回忆起三年前，顾美红误打误撞成为了一名志愿者，从自己居住的祝桥镇得知了志愿者的招募信息，顾美红报了名。“报名的有10个，最后培训的3个，真正坚持下来的就我一个了。”和其他很多志愿者报名即可不同，要想成为一名视障人士的出行志愿者，要经过一系列的培训，才可上岗。
顾美红至今还记得第一次上岗时的紧张——“给对方打电话时，手心里都是汗。”
那是2018年3月，春寒料峭，她的服务对象是川沙一名男性视障人士小许，当天要去金桥一间医院就医。从川沙到金桥，顾美红并不熟悉，也有些忐忑。不过这份忐忑慢慢变成了一种佩服，眼前的小许对公交线路如数家珍，还知道提醒到站下车。
“我虽然是他的眼睛，但感觉他是我的地图。”也因为这一次的接触，让顾美红对这个群体多了几许好奇。随着服务对象与服务半径的扩大，她深深感到：这些视障人士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对生活的热情、传递出的正能量，有时候令她这个正常人都自愧不如。她暗自下定决心：要尽己所能，帮助更多的视障人士走出家门、展现自己，做好他们的“眼睛”。
和顾美红同样因缘际会踏入这个志愿者圈的，还有年轻的85后杨楠楠。家住奉贤的她每一次志愿服务都要穿越城区，但只要有时间，她一定第一时间接单，周末节假日的服务单，还会带上11岁的女儿。
“这里有很多善良的人，因为他们的存在，这个世界也变得更加温暖起来。”
遗憾读书不多，杨楠楠工作后不忘去进修提升自己，也因此认识了从事助残服务的志愿者，经过培训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名助残志愿者。学历不高的她说不出太多的大道理，却懂得“言传身教”是最好的家庭教育——“希望女儿也能成为一个善良、温暖别人的人。”因此，只要女儿不上学，她便会带上女儿一起去服务。
这周六，杨楠楠接单的视障人士叫孙燕英，这个1992年出生的姑娘是早产儿，身体比较孱弱，有轻微的哮喘。
“她对气味特别敏感，烟味、香味都不行，”说话间，路边走来了一个吸游烟的大叔。孙燕英的脸上马上变得潮红，缓了一会，她坦言刚才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也正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孙燕英不太好意思在APP上多下单，总觉得会特别麻烦志愿者。
但无论是顾美红还是杨楠楠，都特别关心照顾她。陪她出去，除了当心脚下，还得留意气味，比如有些厕所里的熏香味道过重，小孙就不适合进去。只要是两人照护，就会格外注意。
长期的相处之下，大家都变成了朋友。“顾姐姐的女儿开车，带我们去滴水湖玩；我想换手机，也是楠楠姐陪我去买的。”从背后看杨楠楠和孙燕英手勾着手往前走、步伐一致，你一定会以为，这就是这座城市随处可见的一对闺蜜。
今年，顾美红的女儿结婚，因帮着女儿筹办婚礼，接单次数没有以前多了，不少熟悉的视障人士都会私下来打听“顾姐姐怎么了”，这也让她倍感温暖，其中就有顾琼，她亲手准备了一些小玩意，打算送给顾姐姐未来的孙辈。
说起来，顾琼和顾美红是同龄人，不过顾琼却是独自养育女儿长大的单亲妈妈。如今，很多父母谈起辅导作业都是鸡飞狗跳，但顾琼却以一己之力陪女儿至今，不仅辅导功课，还陪女儿从川沙到上海音乐学院学习钢琴……
“顾琼的女儿很优秀，在上外读大三，平时还会教小朋友弹钢琴，生活给她的磨难无法想象，但她依然那么乐观积极。”顾美红说得没错，顾琼说话始终嗲而慢，家里被她和女儿共同布置成了粉色天地，玩偶们的家也是她网上采购、亲手拼搭而成。说到兴起，她还现场弹了首钢琴曲。
虽然看不见，但家里的埋汰烧她都一力承担，“我烧菜的秘诀就是心里数数，基本不会差。”顾琼笑呵呵地传递烧饭经，年轻的孙燕英就从她这里学会了肉饼蒸蛋的做法。
“我们并不是单方面付出，从他们的身上，能学到很多，甚至被他们的阳光所感染。”杨楠楠说，和普通人用眼睛看手机不同，视障人士的所有操作都靠旁白来触屏完成，并且速度飞快。
因着助残志愿者的身份，她们也能参加很多浦东残联、盲协组织的各类活动，也认识了更多正能量的视障人士。“你看这是她皮划艇训练的视频，如果不说你肯定不知道她其实是看不见的”。这位运动达人小马，跑过半马也跑过全马，是视障人士群里“多姿多彩”的存在。
“那些缺乏与外界接触的，希望通过我们，让他们多多走出来；那些积极向上乐观努力的，我们也能汲取正能量，共同成长。”顾美红最近练起了瑜伽，当天的服务，她正是结束了瑜伽课赶来的。
从浦东新区残联记者了解到，“我是你的眼”助盲出行志愿服务项目开展三年来，近三百名重度视障人士得到了志愿者的陪护服务1000余次，使他们能够外出购买、就医配药、探亲访友、参加文娱活动等。目前，平台签约注册志愿者2316人，签约注册盲人245人，盲人发布服务需求订单1602次，志愿者接单1276次，完成服务1070次，累计志愿服务时间13136小时……
有句歌词唱得好，“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一位位志愿者，扮演着视障人士的“眼睛”，点亮了视障人士的前路，温暖的不止自己，还有我们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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