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刻”在纸币上，历史“藏”在细节中：辛亥革命时期的黄帝纪元年号

文│云亭

辛亥革命武昌起义纪念馆（湖北军政府旧址）

众所周知，目前世界各国普遍采用的纪年是公元纪年法，所谓公元纪元法，亦称西历，即以耶稣诞辰之年为元年。但历史上各国关于纪年的方法有很多，如希腊人以第一次奥林匹亚竞技会为纪元（公元前776年），罗马人以建罗马城为纪元（公元前754年至前753），阿拉伯人以穆罕默德由麦加迁麦地那为纪元（公元622年）。中国纪元始于公元前841年（西周共和元年），自汉武帝建元元年（前140年）后，历朝皇帝都以年号纪元。除此之外，为体现中华文明的源远流长，还曾有过以孔子诞生年为纪年的孔历纪元法和以黄帝即位的癸亥年作为纪年的黄帝纪元法。后者主要出现在清末，一些排满反清人士为了与满清政府划清界限，倡言不用清朝年号，而用汉代人推算的黄帝纪年。最早采用黄帝纪元法的是中国同盟会的机关报《民报》。武昌起义后，新成立的湖北军政府采用黄帝纪元，不久独立后的各省军政府也群起效之，于是就有了黄帝纪元的军用钞票。

中华民国中央军政府军用小票

1911年10月10日武昌首义，全国纷纷响应，在随后的一个多月中，湖南、陕西、江西、山西、云南、贵州等十多个省先后脱离清王朝宣布独立，成立军政府。11月9日，湖北都督黎元洪通电各省都督，请派全权委员前来武昌组织新政府。30日，有十四个省派出代表在汉口英租界集会，议决认湖北军政府为中央军政府，请黎元洪以大都督名义执行中央政务。此时清政府为剿灭革命军，先后派出荫昌、袁世凯督军南下，在汉口、汉阳展开了规模巨大的阳夏激战。军政府因“军興以来，士兵费用浩大”，为弥补军费不足，决定印发军用小票。

该票正面花框内上额是“中华民国中央军政府军用小票”名称，中央十八星旗图案内印有“当十铜元拾枚”面额，右侧为编号，左侧是“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月日”。背面印有以大都督黎元洪名义的发行公告。此票存世稀少。

中华民国中华银行军用钞票

上海历来是革命党人活动的中心，武昌起义的爆发，极大地鼓舞了上海的革命党人，上海的同盟会、光复会联络商团，策反清军，组织敢死队。经数日苦战，于辛亥年（1911年）11月4日宣告上海全境光复，成立以陈其美为都督的沪军都督府。10日，发布《筹备设立中华银行告示》，“创设中华银行，以为整理财政之枢组”，确定营业范围除信贷业务外的一般银行业务，兼管军政府发行军用钞票和国家收入的一切赋税饷款。该行股本暂定为银洋500万元， 每股5元，分为100万股，公股、商股各半，股款先收半数。21日中华银行在上海南市吉祥弄开业，并兑发军用票。该套军用票正面花框内，上方横书“中华民国”、“军用钞票”，中间为金额，左右两边分别直书“中华银行经理”、“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九月吉日”。并盖有“沪军都督”、“财政总长”两枚朱红印章。此套军票有伍角、壹元、伍元、拾元四种面额，版式与日本横滨正金银行钞券相似。原因则是沪军政府建立后，当时财政竭蹶，供应艰难，所需军政各项费用异常迫切，而钞票印制的设计、制图、雕版等工序又需要较长时间，为了应急，乃通过日本驻沪领事的关系，仿照横滨正金银行钞票式样，稍作变动而成。

据当时报刊记载，此票颇受士绅商学欢迎，并不惜以重金争兑第一号。如董事郭竹樵以五百元兑得拾元军票第一号；黄少岩以一百零五元兑得五元军票第一号；王奋独以价值昂贵之钻戒一只兑得元军票第一号。辛亥革命人心所向，由此可见一斑。

大汉银行军用票

辛亥年九月八日，山西省军政府成立。由于藩库金融机构遭到抢劫，致使市面现金缺乏，为发放军饷，支付各机关的行政费用，军政府乃创办大汉银行，并向大户富商捐借四十万两，以充银行资金。先发“山西大汉银行暂行军用手票”，不久又发行“山西大汉银行军用票”。该套纸币系用道林纸石印，有壹角、貳角、伍角、壹元、叁元、伍元、拾元七种面值，该钞图案与文字都为黑色，正面四周印有花型边框，中间为面值，下印“大汉银行军用票”七字，右侧直书“晋省通用”，左侧直书“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九月印”。背面空白处盖有“晋军政分府临时大都督关防”大印。由于山西大汉银行军用票发行时间较短，随后又被全部回收，故存世极少，所见都为剪角票，完整者罕见。

江苏 银行钞票

江苏光复后，军政府都督程德全委任陈光甫为江苏财政司司长，并着手筹建江苏银行。1912年元旦江苏银行正式成立，由省库拨给100万元作为办行资本金，总行设在苏州，后迁往上海。根据江苏省临时议会通过的江苏银行条例，该行享有纸币发行权，所印钞票分壹元、伍元、拾元三种。正面四周有边框，上首印有“江苏银行钞票”隶书行名，中间直书面值，右侧是“凭票付通用银元”，左侧为“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十月”。据《中华银行史》记载，该行“开创之初，以当时银根奇缺，货币缺乏，发行钞票五十万元，旋即陆续收回，至民国元年底，流通市面者，不过五百元”。

中华革命军义饷凭单

除此之外，还有赣南宁华兴银行、秦陇复汉军军用银票、陕西秦丰银行银元票、浙江军政府军用票、赣省民国银行钱票等都曾印制过黄帝纪元钞票。不但流通军用票使用黄帝纪元，一些公债、股票亦采用黄帝纪元，如：中华民国浙军政府爱国债、闵省军务公债票、秦军分政府军需公债券、裕商银号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等。最著名者，当推“中华革命军义饷凭单”。该券正面居中是交叉的青天白日旗和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其上方是“中华革命军义饷凭单”券名，下方是“五圆”面值，右侧是“同盟會本部发行”，左侧为“黄帝纪元四千六百零九年月日押”。背面是发行之“要则”四条。此为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日本本部所发筹饷凭证，原藏于日本一位颇负盛名的收藏家，该先祖当时是日本一位有名望的政商，早年与孙中山相识，经常支援革命志士，协助革命大业。上世纪八十年代，日本收藏家江上龍获得此凭单。该凭单今年春季在北京嘉德拍卖会上面世，引起收藏界极大的关注，从20万元起拍，一路彪升，经数十轮激励竞拍，最终被场外一委托者以526，400元拍得。据多方考证，目前国内外仅存2-3枚，十分罕见。

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王朝，建立了资产阶级民主国家，在建立共和政府的讨论中，普遍认为黄帝纪元是基于帝王的纪念法，这与民主共和的精神不相符。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后，宣布西历1912年1月1日（黄帝纪元4609年11月13日）作为中华民国元年元且，之后黄帝纪元被停止使用。但这段历史被真实地记载在黄帝纪元的纸钞上，成为诠释辛亥革命历史进程的有力实物证据，它将有助于人们认识历史，了解历史，从而加深对这段短暂而有深远意义的历史轨迹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