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击｜审判劳荣枝：涉7条命案今日开庭，家属已作最坏打算

　　陈佳慧 邓宇晨 发自南昌

　　12月21日上午不到8点，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外的人越聚越多。

　　9时，轰动一时的荣枝案在这里开庭审理。劳荣枝被控故意杀人罪、绑架罪和抢劫罪三项罪名。

　　“对这次庭审，说心里话，很怕。”劳荣枝二哥劳声桥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

　　开审前一天，劳声桥接受记者采访。

　　庭审前一天，虽然没有接到开庭通知，但劳声桥已到南昌。“那么多年，我们一直没见过她（劳荣枝），想亲眼看看她。另外我们也想知道结果，我们肯定要到现场来。我们想见见她，更想亲口问问她：你怎么那么傻？你怎么跟着人家去抢劫杀人？我们给你请的律师，你为什么不要？”

　　开庭前，劳荣枝大哥、嫂子，二哥、小姐姐劳国枝及后辈共五人进入旁听席。兄妹中，劳荣枝与小姐姐劳国枝关系最好。

　　小木匠妻子朱大红等待开庭。

　　开庭前，劳国枝向时代周报记者表示：“我们一家人都是出了名的老实。网上说她女魔头，真的很无耻。如果不是这个男的（法子英），她会成这样吗？”“她哥哥在网上说希望她活。谁不想活呢？”有市民说。

　　开庭前，劳声桥向法院提交了一份《道歉忏悔，积极赔偿,恳请法院依法保障被告人劳荣枝辩护权申请书》。申请中提到，对因劳荣枝参与的犯罪导致7名无辜的生命离去，及对他们的家庭带来的伤害，作为劳荣枝的家属，他们真诚道歉，无比忏悔。对于被害人提出的民事赔偿，他们愿意帮助积极履行。

　　时代周报记者从被害人“小木匠”妻子朱大红处了解到，此次庭审预计需要两天。

　　二哥劳声桥：最坏的结果，判她无期徒刑

　　12月20日下午，劳声桥抵达南昌，随即前往南昌中院办理旁听证，准备参加21日的公开开庭审理。

　　劳声桥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她（劳荣枝）被抓后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要见见家人”。但从落网至今，他和家里人一直没能见到劳荣枝。

　　劳声桥说，作为劳荣枝的亲属，他曾向劳荣枝的法律援助律师多次提出过与劳荣枝见面的请求，但始终未获允许。而据南昌警方在2019年12月12日发布的通报显示，12月11日，劳荣枝曾分别以口头和书面形式向公安机关提出，拒绝亲属与南昌警方接触，希望家属摆脱阴影；同时拒绝家人为其聘请律师，并向政府申请法律援助。

　　劳声桥回忆，妹妹落网后，南昌警方曾前往九江，为劳荣枝的每个兄弟姐妹都单独录了视频。“录完视频后，让我们每个人对着视频再说几句。我们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有叹气……”

　　劳声桥回忆，除了去年11月28日看到劳荣枝被抓捕归案的视频，去年12月17日，他还看到了央视新闻发布的《公安机关对劳荣枝执行逮捕》的视频新闻。画面中，妹妹面色憔悴，还咳嗽了几声，与被抓捕时的状态完全不同。劳声桥说，看完视频，他十分难过。逃亡在外，劳荣枝整了容。“她的变化是挺大，但还是能看出小时候的样子。”劳声桥感慨。

　　逃亡中的劳荣枝。

　　被抓获时的劳荣枝。

　　劳荣枝出生于1974年12月25日。1989年初中毕业，中考分数达到了九江市重点高中的分数线。但哥哥劳声桥建议她去上中专，“中专出来当老师蛮好，包分配，读高中不见得就能考上大学，那时候录取比例很低的”。劳荣枝听从哥哥的意见，读了九江师范学校。“她小的时候真的很乖，我不骗你。她两个姐姐穿小的衣服，基本上都给她穿，她从来不说。”劳声桥回忆。

　　劳荣枝去师范学校报到那天，是劳声桥骑着自行车送去的。“她坐在我自行车前杠上。后座上放着被褥、脸盆和塑料桶。”1992年，劳荣枝师范毕业，在九江石油化工公司子弟学校当小学老师，每月工资两三百元。

　　劳声桥说，劳荣枝任教后不久，学校副校长的儿子结婚，劳荣枝去参加婚礼，因没有女伴，便约了二姐一同参加。但二姐因为没有随礼，所以未留下吃婚宴。

　　就是那一次，留下的劳荣枝认识了法子英。

　　“劳荣枝很听话，是一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人，她要是有主见，在那次婚礼上，她不会跟他搭腔的，法子英根本就沾不了她的边。”在劳声桥的印象中，那时候的法子英30岁，长得不帅，身材也不高大。“法子英是闯荡社会的人，他很有心机的。”劳声桥评价。

　　对于坊间流传的“劳荣枝因法子英骑着摩托车送她回家而感动”的说法，劳声桥觉得不现实。“当时劳荣枝的两个姐夫都有摩托车。大姐夫的摩托车花了七八千块钱买的，很少骑，就放在劳荣枝家里，我经常骑。她是我们家最小的，我们兄妹都已经参加工作了，家庭条件比一般人家还好一点。”

　　法子英送劳荣枝回家后，某天上午大约九、十点，法子英曾上门来找劳荣枝，碰上从菜园回来要上楼的邻居，法子英追上去问，“请问劳末枝（劳荣枝曾用名）家在哪？”邻居事后回忆，觉得这个男的“年纪蛮大，长得好丑”。

　　1996年，因劳荣枝涉及南昌一起刑事案件，警方找到其家人了解情况时，劳家人都不相信当时20岁刚出头的妹妹会犯下命案。“她很少买新衣服，不爱化妆，也不缺钱花，我们到现在都不相信她会杀人，她没有作案动机。”劳声桥说，“我当时就希望她被抓。真的，就希望早点擒住她，因为我不相信她杀人了。”

　　劳荣枝母亲今年80岁，去年身体还很好，今年查出肝癌晚期。“劳荣枝被捕的消息，我们都瞒着，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劳荣枝也不知道母亲肝癌晚期的事。”劳声桥说。

　　劳声桥展示手机中母亲卧床的照片。

　　对于庭审结果，劳家人似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劳声桥说：“我感觉，最坏的结果，判她无期徒刑。”

　　被害人家属：她是她，家人是家人

　　劳荣枝隐姓埋名20年，劳家没有主动联系过被害人家属。

　　“我们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被害人家属）。一个是没有那么多精力，更主要的是难找，从哪里找起？我们在外面谁都不认识，打听一个人很难。”劳声桥解释道。

　　劳声桥说，如果见到某个被害人家属，“不管劳荣枝参与案子到什么程度，我都会马上找到对方赔礼道歉。但是现在你跟这家人道了歉，那家没道歉的人反而会误会更深，这样不好。我还是想等案子结果出来以后再说，会好一点。”

　　12月21日上午，9：15分左右，被害人熊起义的弟弟熊启明到达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他说，自己从未收到过法院的开庭通知，“要到中午12点半左右才能进入法院旁听”。

　　以劳声桥为代表的劳家家属，没有做好见到受害人家属的准备。“我们不好过多地跟他们说一些东西，他们这个时候也是等着判决结果。结果还没出来，说一千道一万，人家也是不高兴的。”

　　前一天（12月20日）下午，在南昌中院门口，时代周报记者问受害人“小木匠”陆中明的妻子朱大红，如果见到劳荣枝的亲人们，她会说些什么？朱大红答：“她是她，家人是家人。两码事，是不能混在一起的。”

　　一脸倦色的朱大红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当天上午，她刚刚结束10个小时的夜班保洁工作，下午便乘高铁从安徽合肥赶至南昌，在其代理律师刘静洁的陪同下，二人在南昌中院做了核酸检测，为参加第二日的庭审做准备。

　　1999年7月，法子英以有木工活要做为名，将陆中明骗至位于合肥的出租屋内，并将其杀害。

　　那一年，朱大红29岁。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分别是7岁、4岁、2岁。朱大红说，她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精神都崩溃了”。这20年来，朱大红没有改嫁，独自一人赡养陆中明失明的老母亲，并将三个孩子抚养大。

　　刘静洁对时代周报记者说，劳荣枝案是朱大红心里的“一根刺”。20年来，朱大红和刘静洁始终没有断过联系。只要有点消息，朱大红就会来问，有没有抓到劳荣枝？最开始时，一两个月一问。后来，一年一问。

　　在刘静洁看来，对朱大红来说，抓到劳荣枝的消息是一种“精神上的解脱”。“她终于可以告慰丈夫了。”

　　律师刘静洁在开庭前。

　　朱大红在接受其他媒体采访时表示，知道劳荣枝被抓后，“精神压力还是很大，但睡眠比以前好了。孩子们都长大了，也都很懂事。大儿子在学开车，小儿子在学厨师，小女儿也很孝顺。家里的情况虽然还是很难，但整体氛围轻松了许多。”

　　朱大红回忆，小女儿当时劝自己，人已经抓到了，要向前看，好好生活。这一次，小儿子不放心她独自到南昌，要求跟着来，但被劝下了。“学手艺不好请假，男孩子还是要有个安身立命的东西。”

　　来南昌前，在儿子的陪同下，朱大红回到乡下老家，给婆婆和丈夫上了坟，告诉了他们开庭的消息。再过几天，朱大红准备再去一趟丈夫的坟茔，在坟前把庭审结果告诉丈夫，“这样他也能瞑目了”。

　　从1999年开始，刘静洁便代理此案。她告诉时代周报记者，此前已对法子英提出过民事赔偿，但由于法子英没有钱，因此“法院判决免赔”。此次，她将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经济赔偿。“至于劳荣枝有没有钱赔偿，还需要法院审理才行。”

　　附：劳荣枝案件始末

　　法子英：男，1964年生，江西九江人，初中教育。1981年因抢劫、故意伤害被判有期徒刑8年。劳荣枝，女，1974年生，江西九江人，1989年考入九江师范学校就读幼师专业，后于九江石油化工公司子弟学校任职小学教师。1994年，二人于朋友婚礼上相识。

　　1996年7月至1999年7月，法子英伙同劳荣枝流窜作案。在南昌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并杀害肢解一人后，又窜入被绑架人家入室抢劫，为灭口杀死二人；在温州，使用暴力入室抢劫，同样为灭口杀死二人；在合肥，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并杀害一人，在绑架过程中，为迫使被绑架人交出财物，又杀死并肢解一人。

　　法子英落网

　　1999年8月3日，法子英被刑事拘留。

　　1999年8月31日，法子英被逮捕。

　　1999年11月2日，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法子英犯绑架罪/故意杀人罪/抢劫罪向本院提起公诉。

　　1999年11月18日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庭审结束后，法庭当庭宣判，法子英犯绑架罪，判处死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财产，并处罚金2万元。

　　1999年12月28日，法子英被公开处决死刑。

　　劳荣枝落网

　　2019年11月27日下午，福建厦门思明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通过大数据信息研判发现，一名疑似劳荣枝的女子出现在厦门某商场一带。

　　2019年11月28日11时许，民警成功在某商场将帮忙照看手表生意的劳荣枝抓获归案。

　　2019年12月5日，南昌市公安局派员将劳荣枝从福建厦门押解至江西南昌。

　　2019年12月15日，南昌市公安局对劳荣枝提请审查逮捕。

　　2019年12月17日，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对犯罪嫌疑人劳荣枝批准逮捕。

　　2020年9月1日，南昌中院依法受理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劳荣枝犯故意杀人、绑架、抢劫罪一案，并于当日下午，向被告人劳荣枝送达了起诉书副本。

　　2020年12月21日上午9时，轰动一时的荣枝案在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劳荣枝被控故意杀人罪、绑架罪和抢劫罪三项罪名。

　　资料来源：《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999）合刑初字第90号》、上游新闻、中国新闻网、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