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名票伉俪宋玉珍老师和陶汉祥老师

按：本文出自天津人民广播电台刘哲主持的“话说天津卫”节目。经“三津文化”整理成文，特许在本号发表。

口述|尉若耶；整理|刘长虹；图|尉若耶、刘官平，唐文权

在天津戏剧票界，名票伉俪并不少见，陶汉祥与宋玉珍夫妇便是其中的代表，因戏结缘的这对夫妇，不仅自身才艺精湛，更是在几十年中，培养新人，孜孜不倦、薪火相传。近期，在《话说天津卫》节目中，多位话友从不同侧面回忆了两位先生的故事。今天，来自上海的尉若耶先生将从他和宋玉珍老师的忘年交谈起……

图|2004年，尉若耶先生与宋玉珍老师合影

1、我与宋玉珍老师的忘年交

是这样的，我找到您这个电台的节目，经常看到会有一些朋友提梨园的一些往事，我就想起我在天津有那么一段故事。

因为我不是天津人，但是我对天津这份感情其实是很深的，是因为我在天津有一个老师，其实也是我的一位忘年交，她叫宋玉珍。宋玉珍老师，我记得她是天津市河北区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也是河西区的老政协委员。她的家住在望海楼背后的叫望海北里。

宋玉珍老师是1918年生人，可以说天津可能年长一些的对京剧有爱好的人大概都知道她。这个老太太她一生很痴迷程砚秋的艺术，她自己也能唱，唱得也非常好。

图|宋玉珍老师毛笔敬录程砚秋先生《柳迎春》唱词，赠予尉涛（字若耶）先生

她的先生更有名，她的先生叫陶汉祥。陶汉祥老师在跟宋玉珍老师结婚之前，曾经是程砚秋的女婿，他和程砚秋的女儿可能是有一段不太幸福的婚姻吧，后来，陶老师离婚以后就定居天津，是天津七十五中学的一个英文教师。后来因为喜欢京剧，所以陶汉祥老师就和宋玉珍老师就结合了。

2、宋玉珍老师系出名门 大家闺秀

宋玉珍老师她的家事是非常显赫的。我记得她跟我讲过，她的父亲是20年代末、30年代初，是哈尔滨市的市长，叫宋文郁。这宋文郁，后来我查到他和张作霖是“连襟儿”，所以，张学良就是宋玉珍老师的表哥。

宋玉珍老师喜欢程派，也是因为宋文郁在1931年曾经约程砚秋去哈尔滨演出，演了大概有七天，宋玉珍老师也就看了七天，但那会她年纪很小了，但是她从此就喜欢了程砚秋程派艺术。

再到后来，宋文郁就和张学良，还有万福麟，他们一起就进了北京，宋玉珍老师就跟随他父亲也一块到了北京，然后考上了当时的北京辅仁大学经济系。她的同学里头有物理系的王光美，还有化学系的王光英，他们关系都很好，因为可能是家里头又都很熟吧。

3、万福麟和万国权父子的两个小笑话

刚才还说到有一位叫万福麟，宋玉珍老师就跟我曾经说过有这么个笑话，说他们当年在北京的时候一起逛颐和园，爬万寿山，万福麟，他名叫福麟，但他有一个字，他字“寿山”。所以他们爬万寿山的时候，这万福麟就说了，说这个山的名字可不好，万寿山，我就叫万寿山，你们一个个都爬我头上了，这不行，这山的名字得改⋯⋯这其实是个小笑话。

图|万福麟

那么后来，宋文郁和万福麟他们后来都移居到天津了，宋玉珍老师后来大学毕业后来也就到了天津，一住就一辈子。还有万福麟的公子——万国权先生，一直后来也在天津。

我记得宋玉珍老师说，万国权先生在天津出任工商联的职务的时候，他经常约工商界的人士一块儿唱戏，还特别约请宋玉珍老师他们一块同台。有一次唱《龙凤呈祥》，万国权先生演《芦花荡》的张飞。万先生他可能是人缘很好，在后台，他跟人聊天，宋玉珍老师就劝他，说国权，你别在后台老跟人聊天，你就不能够备备戏吗？万先生挺不在乎的，他说这戏太熟了，结果一上台，四句定场诗他一句记不起来了，这台下一下子就哄堂大笑，这也成了一个笑话吧。

4、我与名票伉俪的结缘

宋玉珍老师和陶汉祥两位老师，其实他们为天津培养了很多优秀的京剧演员，像我们现在比较熟知的天津京剧院青年团的刘桂娟，在天津京剧院的王楣，这都是陶汉祥老师和宋玉珍老师开蒙的。

我大概是在十八年前，我经常到天津来，因为那个时候我在北京读书，宋玉珍老师她很心疼我，并且我每次来了天津以后，她都对我很照顾。她说你是个学生，你老是花家里给你的生活费来天津看我，我心里头其实挺不落忍的。所以，每次我到天津来，她还准备好一个小信封，里头总要把我来往北京、天津之间的火车票钱给我准备好。那会儿我是个学生，我给她买点小礼物什么的，她从来都不要，从来都不会要，不让我给她买礼物。

图|宋玉珍老师给尉涛（字若耶）先生回信

5、想请宋老师吃起士林的遗憾

每次还要带我去中山路有一个“惠宾饭庄”，给我加个餐，怕我在学校里头吃不好。后来我跟宋玉珍老师曾经有个约定，我说等我以后工作了，挣钱了，我请您吃起士林去。因为老太太很喜欢起士林，她还对起士林有一种很特殊的感情，可惜后来宋老师她一直身体不好，这个约定后来也就没有实现。

但是我现在一有机会，我到天津来，我都要去宋老师当年居住的望海楼北里，还有惠宾饭庄，还有起士林，我都要去看一看，这也是我对天津这位老前辈的一点怀念吧，我就是想引起大家对她的回忆！应该天津的可能老一点的对京剧有兴趣的朋友可能应该都知道这位老师。

6、宋老师生活很精致，喜爱在天津生活

我当时跟宋老师相识是因为京剧，是这样的：因为我读书在中国戏曲学院，我的老师跟宋玉珍老师很熟，所以就经常让我去天津去看望她。

这个老太太生活很精致，她下午她总是要么煮点咖啡，有时候煮点红茶，还要去起士林或者是哪呀，她买点那种奶油的小点心，她一直保留这种生活习惯。她说她一直都是这样，从在哈尔滨的时候就保留这种生活习惯，然后到了天津以后，在天津她也生活得很舒适了，她觉得天津城市开埠很早嘛，在北京她就没有这个感觉。她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她跟我说笑话，她说在北京吃也吃不好、喝也喝不好，反倒是后来他的父亲宋文郁和万福麟后来都定居在天津以后，她觉得天津的生活方式是她很能接受的。

7、陶汉祥先生点滴

陶汉祥先生他是汉口人，他家里头开了个银行，程砚秋他很会理财的，他有点钱可能是存在陶家，因为汉口当年也是开埠很早的一个城市，商业也很发达。现在，在武汉的武昌区，有一个紫阳湖公园，紫阳湖公园以前就是陶汉祥家的，是他们家的私家花园。

陶汉祥老师后来是到了北京以后，跟程砚秋的女儿结了婚，但是后来我们知道，因为程砚秋的夫人可能是有甲状腺上面可能是有点问题，所以她女儿可能也遗传了甲状腺的毛病，当然脾气可能就有点不太好。陶汉祥后来就跟程砚秋的女儿离婚了。这是程先生后来支持的，程先生说，既然你们感情不太好，那就不要在一块，可能是解放以后的事。

解放以后，陶汉祥老师后来就到天津了，说他是名票，那没错，他是票友，他也没有下海，但是天津戏校培养刘桂娟、王楣，这可都是陶汉祥老师一手培养起来的。

图|陶汉祥和林震遐（原名：林乃超，天津人，荀慧生弟子）合演的《碧玉簪》

陶汉祥老师后来为什么会去世？宋玉珍老师跟我说过这件事情，其实也就是一点历史往事吧，是怎么回事呢，大概是在80年代初，那年纪念程砚秋逝世25周年，是1983年，天津就选出刘桂娟，当时刘桂娟很年轻了，去北京参加汇演。

在节目单上，是都要写年轻演员的辅导老师是谁的，到了刘桂娟的时候呢，据说是程先生的夫人果素英，她当时还健在，她一看陶汉祥的名字，可能是当年有那么一段，和她的女儿有不幸福的婚姻嘛，可能就把陶汉祥老师的名字就给拿掉了。这件事情，后来对陶汉祥老师其实心里是个伤害，心里头很不舒服，没多久，有这个怨气吧，后来就查出后来是癌症，其实他以前身体很好的，后来他是胃癌去世的。

8、如今的京剧名家当年曾是宋老师家的常客

宋玉珍和陶汉祥老师这是两位名票伉俪，他们也是因戏结的缘，一生对京剧非常地痴迷，非常地热爱。

我每次到天津来跟宋老师聊天，最多也都是京剧，她一般很少出门。那个时候基本上就不教学生了。宋老师还经常开玩笑说，她说，你看我这屋子虽然屋子不大，当年搬进来的时候，刷墙上的这个白，这都是孟广禄、王悅他们一块爬上去给我刷的，现在都是国家一级了，我这屋子还是国家一级给我粉刷的⋯⋯

晚年其实她很寂寞，很寂寞，所以我们有时候去看看她，所以，后来起士林的这件事情，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怎么说呢，是我很大的一个遗憾，后来我也工作了，我也挣钱了，但是我不能带宋老师去起士林了⋯⋯宋老师是2008年去世的。

9、李世济曾来问艺陶宋夫妇

宋老师她的记忆力非常好，她当年看过的程砚秋先生的戏，她都记得非常地牢，包括李世济老师有一年要排《朱痕记》，她可能没有看过程先生这个戏的全本是什么面貌，就和唐在炘先生他们夫妇俩就到天津去找陶汉祥老师和宋玉珍老师。

她说宋大姐、陶大哥，当年程先生的全本的《朱痕记》你们看过吗？宋玉珍老师看过，陶汉祥老师他还学过，所以就教了李世济老师全本的《朱痕记》，那里头有一场是赵锦棠推磨，大概是有这么个场景，这个都是当年陶汉祥老师和宋玉珍老师帮着恢复的。

我大学毕业以后，后来我就在上海昆剧团，大概在上海昆剧团工作了有将近十年，后来我就离开了，现在我和戏曲行业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了。但是，您这个节目，我是最近才发现的，一听就上瘾了。

图|尉涛（字若耶），毕业于中国戏曲学院舞美专业，又师从马玉秋先生学习京剧妆容，曾就职于上海昆剧院、保利拍卖，现为自由画家。

里头包括前几天您在节目里头提到把子许，把子许以前我们的老师都跟我们聊过，北京的老师也聊过，把子许起家是在北京嘛，包括您节目里头有一位叫米守云好像是，这位老太太讲得都很好，完全是我们老师当年讲的那些东西。

因为我的老师马玉秋他也是去年去世的，103岁，他是荀慧生荀先生的化妆师，所以他经常讲起一些后台的一些事，把子许，他跟我讲过的。所以听您这节目挺有收获的，这一讲把子许，我说这多少年没人提这件事情了，难得！

图|马玉秋先生为陈永玲扮戏

听节目里头还有人提起陶汉祥老师，我觉得听着都很欣慰，很多年没人提过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