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城〕温江，昨日影像冒着腾腾热气

文/吴燕子 图/谭齐力

温江于2002年春季撤县设区，如今已是成都市中心城区的重要组成部分，被人们称作“金温江”。从解放初期到现在，这里历经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成都市第一个卫星城，国家级生态示范区……在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时代变迁中，有一位摄影家一直深度关注着温江，从1950年代起，以影像的方式记录了这方热土的方方面面……这个人，就是谭老谭齐力。当我辗转去拜访他时，一帧帧带着时光包浆的珍贵老照片，让我感慨不已，并想起捷克当代艺术家米罗斯拉夫·提奇说的一句话：“照片是有形的，它意味着知觉，是你的眼睛看到的东西，但画面一闪而过，你几乎什么也没看见！要捕捉它，首先得有部糟糕的相机。”谭齐力的相机并不糟糕，他是那个时代文化馆的专职摄影师。今年86岁高龄的谭老，出生于重庆石柱县，1955年秋于四川省园艺专科学校毕业，分配到温江县人民政府建设科工作，由于具有一定艺术修养，主动担任起一些宣传与拍摄工作。1962年，他正式调到文化馆工作，后任文化馆摄影组组长。

▌ 聚焦油菜大丰收 谭齐力工作照，摄于1960年代末

▌ 中年时期的谭齐力

▌ 退休后依然坚持拍照的谭齐力

镜头挽留了往昔

谭齐力回忆起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温江时，引用一句老话说，“一座温江城，青蛙守大门，单灯照全城”，以此形容那时的温江城很小，街道不超过十条。具有4000多年历史的温江，是古蜀鱼凫文化的发源地，鱼凫遗址至今还有迹可寻。刚到温江时，谭齐力就去寻找过，后来国家为它竖立起“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都平原史前城址（鱼凫村遗址）”的牌子。温江留有一些名胜古迹，比如最早建于宋代后世多次重建的文庙及文庙广场，修建于清代的陈家桅杆等。当我在谭老的图册里，看到一座塔的老照片时，十分惊呀，从小就生活在成都的我，没听说过温江有塔，于是怀疑地问：这不是温江的照片吧？谭老向我讲述道：“这座白塔子，是建于明代的，它有个名字，一时想不起了，当地温江人都称它为“白塔子”，上世纪60年代初期，因城市建设需要修建灯光球场，急需砖石材料，就做出了“拆去没用的古老塔子”的决策。据说拆塔时，塔底盘踞一大窝蛇。因传说白塔子下面镇着妖怪，孩子们都特别感到恐惧与神秘。之后我专门查找温江县志，才知这座用白石材料修建的古塔正名叫培风塔，建于明万历二十二年(公历1584年)，是一座风水塔，它的位置在杨柳河长安桥下游河岸上。”对于这张照片拍摄时的情景，谭老至今还记忆尤新，那是在1956年端午节，他与朋友来这里游玩，找好角度，从相机的取景框中看到这座白色石塔与清清河水相伴。温江文庙是成都市文物保护单位，始建于宋代咸平初年，明末毁于兵事，清康熙8年(公元1669年)重建，清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年间迭经扩建。以后相继作为县中学校址、县(区)政府所在地，目前恢复为文物保护单位。值得安慰的是，温江文庙的真实影像被谭齐力拍摄下来，成为宝贵的历史记忆。

▌ 老文庙前的龙门旧貌，摄于1950年代中期

▌行政调整更新挂牌，摄于1983年3月

▌ 1960年代末的温江街道

1949年12月26日，温江解放后，成为温江地委、行署所在地，1983年划归成都市管辖。温江所在区域位于成都平原腹地，气候温和，河网密布，从高原流来的雪水到了这里，江水已是温暖汩汩，因而得名温江。这一带土地肥沃，又有江安河、金马河和杨柳河的滋润，灌溉着2000多万亩良田美景，每当水稻、小麦成熟，油菜花盛开之际，一望无际的大地被金黄色尽染。有关农耕、丰收、送公粮等农业领域的照片，谭齐力拍摄量很多，由于温江是平原，拍摄田野时很难找到至高点呈现大场景，于是谭齐力想了不少办法，比如用竹杆或木棒搭出一个高架，爬到高架最顶处拍摄，有时是很危险的，但拍摄出来的图片会更富有表现力。谈起温江农业的变化，谭老说，过去温江的农夫们，总是仗着土地肥沃，种“懒庄稼”，后有人家开始尝试选择种花木，正是花木种植业让温江人富裕起来，他记得在温江寿安出现了第一个种植花木的万元户，可在当时，花木大王怕被批判，一家人很紧张，险些撂挑子不干了，后来是县委书记亲自到他家去与他长淡，告诉他，先富带动后富，让他不要担心，这才稳定了他的思想。逐渐地，花木种植兴旺起来，温江成了全省第一个小康县，花木之乡。并举办了国际花博会，前来发展创业的外地人也越来越多。

▌ 油菜丰收，摄于1980年代

▌ 麦田丰收忙，摄于1960年代初

▌ 农闲运动会 拍摄于1960年代初

▌ 稻田养鱼有收获 ，拍摄于1970年代中期

谭老使用过的相机不少，他回忆起第一台使用的相机是苏联基辅120相机；之后用过国产相机海鸥4A、4B；珠江201型135相机；这架使用多年的135相机因使用率极高，多处磨掉了溙面，露出相机原本材料——铜的光泽，被外县影友调侃说，“当真是金温江的摄影干部，用的相机都是金相机嗦，”此事被温江当时的县委书记知道后，马上叫他打报告，购买一台新相机，于是当时最新型带电子内测光的、价值四千多元的美能达135相机，不久就被他握到手中。退休时，单位让他出资千元，把整套珠江135相机买下，做个纪念。他用此相机办起了文化艺术社。现在他使用的是最轻便的小卡片相机。这些相机融入了他漫长的拍摄生涯、情怀和技艺。谭齐力全身心地工作着，拍摄工作一直做到1996年退休。其实，退休后，他依旧还在拍摄，只是不再是带着工作任务，而是轻松地走进自己喜欢的视域。

▌ 改革开放后的上世纪80年代初，温江举办的物资交流会

▌ 送公粮 摄于1980年代初

▌1980年代中期，温江欢送新兵入伍

▌改革开发后，舞会再次流行起来

凝视吧，记忆之瞳

1955年，温江拆除了城墙，谭齐力正值年轻，也参与其中，他们将城墙拆下来的砖，铺成碎石路，取名为“围城路”，如今这条街道以外的范围全都是新建的城区，是老城区的五、六倍。那时的碎石路上，汽车一过全是灰尘，城外的乡间田野都是泥泞小路。说起原来的老街道，谭齐力如数家珍，卖大麻的麻市街，卖大蒜的蒜市街……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慢慢地许多老街道消失了，改造成水泥路、又有了柏油路……道路的改变，交通的发展对农民致富起到重要作用。

▌ 1986年春节，邓小平在成都接见温江县“蕃茄大王”张文康

▌1970年代中期，温江第一家花木门市开业

▌ 1970年代初的光华大道

▌ 关注艺术与创作的人们，摄于1980年代中期

回首旧时温江的乡村道路，谭老讲了一段亲身经历：那是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一次，他出差到寿安镇去，因没有交通工具，领导安排他坐着“鸡公车”去。他带上随身用品坐在鸡公车前端，车夫在后面推着，可是田野的基耕道非常颠簸，坐在鸡公车上实在是太硌屁股啦，根本没法坐，他只得下车步行二十多公里才到达。

▌ 1976年冬季 改造杨柳河的工地上

▌ 在江安河畔做野炊的小学生，摄于1980年代

▌ 1977年春季，杨柳河整治后的打鱼船

▌ 1950年代的长安桥

过去的温江，还是一个河多桥少的地区，过河只能靠人工渡船，后来在修路的同时，也修建了许多桥梁，各个河段的渡船便渐渐消失。

▌1970年代末，深入乡村的文艺演出

▌ 1970年代老街上的年轻人

▌上世纪70年代末， 温江特产绿豆大曲

谭齐力介绍说： 温江在改革开放以前，很难见到汽车，只有不多的自行车。 那时，他住在人民政府宿舍（文庙牌坊处），每日背着相机，骑着笨重的自行车上下班。 因而谭老很是感慨现在温江交通的四通八达，公交车、出租车、私家车、地铁相继出现，出行极为方便。

▌ 1950年代末期的架架车与缝纫机

▌ 寿安乡农民书画学校开学典礼，摄于1960年代末

温江作为农业大县，河流整治也是很重要的，为了让河流更好地灌溉农田，先后对几条河作过改造，特别是1976年对杨柳河的整治改造给谭齐力留下了深刻印象。以前的杨柳河，是“弯、浅、乱”，夏季一经洪水，潮湿便会引发农作物得水肿病，影响水稻产量。所以温江政府下大决心，在全县进行总动员，以民兵、青年为主，在冬天开始了第一期上游的改造工程，次年冬天又进行第二期的下游改造工程，改造后的杨柳河笔直流畅，修建了多处排洪通道，从此基本上避免了洪灾，保证粮食丰收。那时没有电视台，整个改造工程的记录拍摄工作，只有谭齐力一人用相机全程拍摄。当说到温江的学校时，他深深叹口气，摆摆手说：“现在的学校环境不知好了多少倍，解放后那些年，温江的学校大都破烂，学生提着凳子当课桌，搬个大石头当板凳。看着很让人心酸，校舍非常简陋，就是一个漏雨漏风的茅草房。”

▌ 1970年代年代的女民兵

▌ 1970年代初，柳林村的养鸡饲养员白素英

▌在金马场举办的乡村赛车比赛，,拍摄于1970年代末（此片入选全国影展，并被国家体委收藏）

金温江早已旧貌换新颜，它大踏步的步伐令谭齐力生有一种奇妙的时空穿越感。作为演变历程的亲历者与记录者，温江方方面面的变迁过程大都定格在谭齐力的相机里，他走遍了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见证了这片土地的前世今生、风雨巨变，他用镜头讲述着广阔时间深处的真实，当众多往昔真实在图像中汇集，时光的幻影浮动着一个人在凝视中深切的爱。

撰文/吴燕子 摄影/谭齐力

主编/晨曦 责编/Jamie 美编/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