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素桢
编者按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5周年。2020年12月13日,是我国第七个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83年前的今天,侵华日军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5周年座谈会上发表重要讲话强调,正确对待和深刻反省日本军国主义的侵略历史,是建立和发展中日关系的重要政治基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是要以史为鉴、面向未来,共同珍爱和平、维护和平,让中日两国人民世世代代友好下去,让世界各国人民永享和平安宁。
日中口述历史文化硏究会常务副会长、吉林师范大学原教授李素桢博士旅居日本多年,访谈了数百位侵华日军。她为《中国青年》独家提供了自己对那些参与细菌战的日军老兵访谈后得到的真实史料,帮助当代中国青年认清穷凶极恶的日本军国主义侵略者的真实面目,共同捍卫来之不易的和平生活。
我在日本挖掘细菌战的口述证言
2015年7月30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十八届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五次集体学习时强调:“抗战研究要深入,就要更多通过档案、资料、事实、当事人证词等各种人证、物证来说话。要加强资料收集和整理这一基础性工作,全面整理我国各地抗战档案、照片、资料、实物等,同时要面向全球征集影像资料、图书报刊、日记信件、实物等。要做好战争亲历者头脑中活资料的收集工作,抓紧组织开展实地考察和寻访,尽量掌握第一手材料。”
我虽然身在海外,也要自觉认真学习总书记的讲话。回想近二十年来做日本侵华口述史,可谓是用“当事人证词等各种人证、物证来说话”了。今后亦继续与时间赛跑,抢救、挖掘第一手资料。虽然很难,但要拼命努力追求。
2020年7月30日,我又给居住于京都福知山市的96岁的平野打了电话。他1944年入伍关东军,1945年转属长春513部队,即“满洲陆军兽医学校”。他在吉林市被解除武装,于西伯利亚接受劳动改造,3年后从舞鹤港上岸归乡。平野虽然96岁,但耳不聋眼不花,只是走路比较困难。他答应接受我们第三次访谈,这次我们争取把他当年在厚生省兽医研究班的研究情况了解清楚。也就是说,动物细菌的开发研究不仅在“满洲100部队”、513部队(也称”满洲陆军兽医学校“)、“奉天兽医研究所”等,在日本国内厚生省也曾进行过,但至今尚无研究。我们拟以口述证言的方法研究揭秘细菌战的罪恶。
作者李素桢(右)和原日本513部队队员平野力(左)等
作者李素桢(右)和原日本513部队队员平野力(左)
(记录于2020年7月30日)
向斋藤伍作追问细菌战
今天的访谈不仅令人不满意,还憋了一肚子气。原委如下。
从513队员久木义一那里得到了《战友会名簿》,从中知道了斋藤伍作的地址,经过研究小组成员渡边美佐子的联系,斋藤伍作同意受访。我、渡边、田刚三人在东京都练马区按时去拜访。他家四周齐胸高的围墙,前院三层灰白色洋楼,后院有旧的日式房一座,整个院落约上千平方米。在东京这样的高价地段,他家如此宽敞院落,可以推知战败他被引渡回国后,他的生活、工作的优越程度。
按门铃后,斋藤妻子打开门让我们进去。渡边首先向斋藤介绍我和田刚,结果斋藤说:“嗯,支那人来了。出身东北,那是满洲国了。满洲国就是满洲国,它可不属于中国哟。”
斋藤的开场白,立刻就表明了他的立场和态度。面对这样的侵华老兵,而且还曾是接受动物细菌战教育的军兽医,反驳、批判的话一下子涌到我的嗓子眼,在马上要反击的瞬间,我提醒自己,“目的是调查挖掘动物细菌战来的”。这时田刚也在用上牙咬着下嘴唇,克制着。
渡边也因开场白感到不悦,便引出别的话题:“斋藤先生九十几岁?身体挺好呀。”我也随声附和,并道明来意:“我们是研究口述历史的,想听听您当年在中国东北时,513部队的历史经历。”
“你们怎么知道我是513部队的?”我们回答是访谈久木时了解到的。斋藤听后略停顿了一下,问:“我以为你们要问西伯利亚抑留的情况呢。你们为什么要问513?什么目的?”
访谈很难深入下去,有时不得不环顾左右而言他,我问:“70多年过去了,当年在长春的书籍、军装之类的物件是否有保存?”斋藤连连摇头:“根本不可能,一件都没有。但是,返回日本后,战友会集会的记录好像有。”边说边到另一个房间去拿。
16开两册513战友会文集我们第一次看到,内有很多历史信息,于是田刚便用照相机拍照,但被斋藤禁止了。“请借给我们看看”的话,只好咽了下去。
斋藤大正12年(1923)12月23日出生于日本秋田县大地主家庭。入伍之前他毕业于兽医学校,曾在东京大学农学部做寄生虫研究。昭和19年被征入伍关东军108117联队,1945年转属513部队,接受了第2期动物细菌战的教育培训。战败时在吉林市被解除武装,于1945年-1949年在西伯利亚接受劳动改造。1949年10月30日,在舞鹤港登陆返回日本。30多年来任家畜保健卫生所所长及理化研究所研究员。
其实,像这样的访谈效果不止斋藤一人,两个星期前,我、田刚、筒井三人去长野县访谈513队员96岁的百濑,虽然事先筒井已经联系了,但当我们到了他家附近打电话时,他儿媳出来见我们,说“经家族全员商量,不同意见面了”。
追求细菌战犯罪的证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713的石井四郎命令队员“封口”,其他相关部队大约也是类同吧。但我们不灰心,会继续设法进行第二次、第三次访谈。
自左至右:渡边、斋藤、斋藤妻子
(记录于2019年2月9日)
山梨一夫:“我向中国人民道歉谢罪”
今天联系原关东军宪兵山梨一夫(96岁),想请他详细证言以前概略说过的关于731细菌研究的实验数据交付美国的事。
记得8年前田刚和我访谈他时,他主要讲了战败后在西伯利亚下井挖煤吃不饱饭、被劳动改造以及战败前亲手焚烧关东军档案的情况,并对我俩说:“我向中国人民道歉谢罪。我亲眼看到关东军宪兵欺负中国老百姓。”
当时他还说了以下一段话:
他当年在关东军宪兵防谍科学四班担当指纹收集归档工作。为了防谍(主要防苏联特务),对“满洲国”、朝鲜、蒙古边境的住民做了指纹记录,就连婴儿也要做指纹,因为伪装的苏联特务特意抱着婴儿进行活动。在指纹档案中也记录反满抗日活动的嫌疑等,有的是被“特别移送”731部队,做了“马路大”。当时所取得的实验数据,战败后交给了美国研究机构。
“您怎么知道的?”他告诉我们这是真的,他的一名关东军战友A是亲手押送那批实验资料的人,并与美国研究机构有秘密契约,其充裕的生活费用由美国供应,但不能走出被限定的地域,不能参加任何社会活动。
山梨本人回国后,曾被美国驻日的军管机构传去,问他有关苏联以及防谍科学四班的研究情况。但山梨是搞指纹采集的,没有什么实验数据,便被放了回来。
现今我很后悔,当年采访他时他还任社长呢,头脑清醒机敏,只是有点儿驼背……很可惜那名731队员早已不在人世了,山梨也住进了老人院。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原因,老人院禁止外人进出。自3月份至8月份,我都无法见到山梨一夫。真担心疫情过后已经见不到他了。他现今已经97岁了。
田刚(后)
和山梨一夫(右)等
(记录于2020年8月3日)
清水英男:“我被做过731活体实验”
面对面采访731细菌部队的队员,这在战后75年的今天,已是相当少见的情况了。经过约半年的周转介绍,昨天我们终于得以见面访谈。
受访者清水英男,1930年生于日本长野县,1945年3月31日入伍731细菌部队。他耳不聋,眼不花,虽然拿根拐杖但未使用。他走路不快,腰板挺直。穿着西服,系着领带,戴着眼镜,圆脸上皱纹不深,胡须刮得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他为了接受采访,认真整理了自己的装束。
一见面,清水英男就立即把当年在哈尔滨731部队自己所属少年班的合影照片、731部队名簿的复印件、在中学的讲演稿拿出来。还没等我们问,他就指着当年入伍时的34人合影照片说:“这是在731部队少年班宿舍前照的。后2排右边第3人是我,前排左边第2人是我们少年班班长。”他边想边说,认出了15人的姓名,并与西山教授整理出版的731名单核对上了。
清水英男所在731部队所属少年班合照
11年前,曾和清水英男同部队的一位日本老兵去世,该人的妻子整理遗物时看到这张照片,来电话询问清水英男是否需要。因此,这张1945年3月入伍的合影照片得以保存至今。
清水英男能指出照片名字的15人,他们在731部队都分别做了什么?非常遗憾,他几乎一个都说不出来了。
同期入伍战友,为何不知道各自做什么,甚至不能知道所有战友的姓名呢?这是731部队的秘密所在。入伍后,他们被分配到731部队的各个部门,上司明确命令:互相不能交流自己所处部门和所从事的工作内容。所以清水英男只知道自己的工作情况。
“为什么入伍731部队?是自愿的吗?”我直接问。他立刻回答道:“一切都是老师的宣传和推荐。当时没有讲具体内容,只听说地点在满洲哈尔滨,可以以见习技术员的身份被录用。就这样,昭和二十年三月,国民学校高等学科毕业后第三天,我就前往哈尔滨了。入队当时,我只有14岁。同时入伍的队员还有34人,其中从我们伊那地方去的有11人。另外,和我同班的还有两名女同学——桥爪美好、桐山好子也入伍了,她俩去了新京(长春)439部队。”
“8月15日日本投降前后,你在平房吗?当时的状况是什么样?”我问清水英男。
以下是清水英男的回答。
“昭和二十年8月9日,苏联参战,空袭哈尔滨。那天到中午一切都是平静的。晚上,苏联开始了空袭,投放照明弹。虽然我们躲进了防空洞,但在洞里一直被蚊子叮咬,非常想出去,一点也睡不着。8月11日早上,前辈研究员们说‘还在冒烟呢’。我想那烟是不是正在焚烧关在特别监狱里的‘马路大’们(编者注:这是侵华日军731细菌部队对那些被迫接受人体实验的受害者的污辱性称呼)的烟呢。8月12日,上级命令我进入特别监狱里面,拾掇被烧焦的骨头。当工作快结束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开始搬运火药炸弹,准备炸掉特别监狱。然后我接到了退避的命令,看见特别监狱被爆破,那碎片飞到大约五层楼那么高。昭和二十年8月13日,我按照命令搬运货物装车,说是8月14日早上开始移动。那时我被叫到实验室,接受下一步的部署,发给我自杀用的手枪和氰酸钾,并且指示说如果万一被俘虏了,就要当场自杀。那天傍晚,我带着自己的行李登上了专线列车。8月15日的早上到达新京(长春)时,得知日本战败了……8月16日早上,终于到了奉天(沈阳)。当时一名前辈对我说:‘你们回日本去吧。我就在这里(奉天)下车了,当土匪去。’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可以回国了。前辈说完和我分别了。从那以后,我开始进入朝鲜半岛,到达釜山港后,在港口扔掉了自杀用的手枪和氰酸钾。再从釜山出发,通过部队的运输船到达了山口县的荻市,从荻市移动到下关附近,经过广岛回到老家。在广岛的时候,我看到了被原子弹轰炸过后的悲惨景象。”
“听说当时对你们还有什么别的规定,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回国的时候需要我们恪守三条。第一,隐瞒自己731部队的服役史。第二,不要任政府公职工作。第三,队员之间不能相互联系。对我还另加一条,不能在医院工作。”
“当时你们少年队员才十四五岁,在731部队里具体做什么?”我问。
“其他人做什么,不清楚,属于机密。有命令的,不允许互相询问。我被分配到了教育部的实验室。早上上班的时候换上无菌的白大褂,然后学习以病原菌为主的基础知识(细菌检查法、培养基制法、灭菌消毒法)。具体工作是提起小老鼠的尾巴,瞬间它头向下,四脚伸直,屁股眼张开,在那里迅速取出液体放入瓶中。然后液体被送到哪里,如何检测,我都不知道。我还做检查过滤器过滤过的水等。
我们考察过当地居民的生活卫生状况。那时,当地的居民使用一种高台地板式样的厕所,排泄物是直接落到厕所下方,可以直接看见排泄物,是十分不卫生的生活环境。我个人的见解是,这种考察是为了了解日本士兵在实地战斗的时候,在那种不卫生的环境下,会不会生病,以及调查水质变化的情况等。”
“入队的第一次工作还记得吗?”我问。
“那是永远也忘不了的。我第一次工作是被上司带着参观标本室。在去之前被告知:‘要成为外科医生的话,至少需要完成三具遗体的解剖。’陈列室内有人体各部位的标本,浸泡在装有福尔马林的容器里。后来我才知道,那些标本就是‘马路大’经过活体解剖实验后被制成的。当时看到那些玻璃瓶里的标本,晚上不敢睡觉,就是睡了半夜也被恶梦惊醒。那之后我就一直做细菌毒性取样的工作。你知道森村先生出版的《恶魔的饱食》吧。有个女性‘马路大’为了救助自己可爱的孩子,对于任何残酷的实验都忍受了下来,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但结局却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母女俩都成为悲惨的标本。现在我一看到自己的孙子,就想起浸泡在福尔马林的大玻璃瓶中的全身少儿。除了‘马路大’以外,就像《恶魔的饱食》描写的那样,也有让少年队员食用混入病原菌的食物,观察他们食用后身体有无异常变化。
我有一次接受了前辈研究员给的馒头,吃后就发起高烧,超过42度,大概持续了一周时间。在那期间,不给我治疗,送来的饭菜照样拿回去,高烧得根本吃不下,只是在床上躺着。每天卫生兵过来一次,给我测量体温和心跳数。每天如此,测试了一周后,给我注射了一针,体温立刻降了下来。他们那个时候命令我接受注射的事情不可向外透露。当时,被细菌感染的队员和研究者,也有多数人殉职了,包括也有日本人被用于活体解剖实验而牺牲掉的。比如先辈筱冢见证了他的友人被鼠疫菌感染的少年队队员平川三雄被活体解剖的过程。
筱冢是这样叙述的:
平川三雄当时已经被特别班的队员剥光衣服,全身赤裸地绑在解剖台上。他眼神空洞并流着眼泪,嘴巴无力地张着,艰难地呼吸着。腹部抖动,像是波浪一样。‘少佐殿下,少佐殿下’,虽然平川拼命地恳求,但是房间内并无回应。我的脑袋里浮现出了加入石井部队的时候,平川妈妈对我说,‘请和三雄好好相处啊’,还给了我一个小水果筐。入队以后,和他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在脑子里像漩涡一样翻转。那一刻,我要拯救他的念头不可遏制,我的手已经伸到药箱里准备拿止血剂,大山少佐却下达了对平川进行全身检查的命令,江川技师反手握着解剖刀,从上腹部刺了下去……鲜血通过解剖台的血槽,吧嗒吧嗒地往下流,内脏被掏出来……‘畜生!’平川最后悲鸣着,就这样死了。”
听着讲述我不由得汗毛倒竖,眼前浮现出“马路大”被解剖的惨景。清水英男还告诉我,731部队里有画师。
“我曾经和一名画师同住一个房间,在寝室时他画一些花和哈尔滨寺院的画。为什么部队里有画师呢?因为当时没有彩色照片,需要画师把‘马路大’被做活体解剖实验时的色彩和样子栩栩如生地记录下来吧。”
“你们当时想家吧?” 我问清水英男。
清水英男用他们宿舍反暴力的事回答了这个提问。“当时,管理我们少年队员宿舍的T班长,一直用暴力手段管理,动不动就殴打我们,甚至打到我们身体麻木为止,少年队员们都叫苦不迭,有人计划复仇。有一天晚上,在暗黑的少年队宿舍里,T班长被几名少年队员猛猛地暴打一顿,他半死半活地从宿舍逃了出去。从那以后,T班长就卸下原职务,改任为石井队长的侍卫保镖了。当时14到17岁的队员们明知道这样反暴力是违反军纪会被告上军事法庭审判的,但有的前辈已经知道了当时的战况,依然如此行动,可能有被送返日本的一点儿希望吧。”
“您从什么时候开始讲述自己731的经历?” 清水英男没有立刻回答,他脸色沉重地思考了一下:“去年,一位日本名牌大学法律系毕业的现任参议院议员出版了一本书,书中写道,‘731部队的事情是假的,所以我们日本是不可能有战犯的。’但是,审判时确实有几个战犯被处以绞刑了。被迫承担责任的人,不是最高权力者。我觉得,731部队至今仍然在影响着日本的政治。那场侵略战争的悲惨与众多牺牲,若要让后代承担这份责任,则是非常辛苦的。但我觉得历史事实就是历史事实,不能诋毁歪曲它,要让后人接受那个历史事实,为了孩子们的未来,为了世界的和平,所以3年前,我站出来讲述自己在731细菌部队的经历。
我服役时是相当于现在初中三年级学生的年龄,虽然服役于731部队只有短短5个月左右就战败了,当时不知道实际情况,但是后来得知自己在那段时间里,作为731部队的一员,对他国进行侵略、人体解剖、细菌战的犯罪。我为此而反省、道歉,我要把真相告诉后世!”
原731少年队员清水英男(左)和李素桢(右)
(记录于2019年11月26日,访谈原日军731少年队员清水英男,他当时90岁。)
日记中的细菌实验
访谈731少年队员清水英男时,他谈到了自己在731部队服役时被做过活体实验。那么,在文献中有没有类似的记录呢?今天终于查到了《陆军兽医学校》,作者中岛三夫在书中把自己在昭和十九19年(1944年)于陆军兽医学校学习时的部分日记刊出了。其中有涉及人体实验的内容。全文摘录如下:
昭和十九年七月二十五日(星期二)
上午使用日本白兔,进行窒息毒气作用的实习。浓度为18960倍,最初从鼻口流出水样的鼻涕,之后口周围的毛变湿,十二分钟后从毒气室内取出。确认鼻口周边有明显的充血痕迹,三小时后憋死。
下午,对上午憋死的白兔进行解剖。所见之处,肠没有太大变化,肝脏稍微浮肿,脾脏无显著变化,肺部和横膈膜处有重度大小不一的出血。切割面水肿显著,心脏血液遍布焦油状凝血。
当日,还进行了糜烂毒剂、芥子气(Mustardgas)的人体实验。直接在自己的手掌上滴了两三滴,一分钟后,用漂白粉进行消毒。虽然害怕得掉了魂似的,但是手掌没有被损坏,是个很好的经历。我转身环顾同时做实验的六个人的脸庞,每个人脸色都恐惧得青白。我们互相看着,六个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下午三点开始马术训练和剑道训练。
昭和十九年九月十一日
在陆军兽医学校,在林少佐、平户中尉两教官指导下进行了细菌实习、细菌分离培养、炭疽菌第一苗、第二苗的寒天培养实习、大肠菌的血液寒天培养实习、远藤寒天培养实习。”
日记的作者1923年出生于日本埼玉县,1940年毕业于熊谷农学校,1942年毕业于东京高等兽医学校,同年入北海道帝国大学农学部畜产学科,1943年3月北海道帝国大学陆军兽医部依托学生,1944年7月陆军兽医入学,1945年6月陆军兽医学校第40期生毕业。
(记录于2019年12月3日)
监制:皮钧
终审:蔺玉红
审校:陈敏 刘晓
责编:tama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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