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思荐书丨从多元角度探究明末清初西方科学的传入：《明清之际中西历法之争再研究》

马伟华

郑州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

人们在考察中国近代科学的发展历程时，明末清初的西学东渐是一个怎么都绕不开的论题。多年以来，关于该论题的研究汗牛充栋，研究者从各自熟知的领域，分门别类对之做了深入探究，形成了丰富多彩的研究成果。

从科技史的角度来看，通过前辈学者“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的耕耘、通过当代学者考镜源流、辨是论非的努力，很多历史事实得以展现、历史误解得以澄清、历史源流有所显现。例如，通过已有的研究，我们知道了利玛窦等负芨东来，在以西方天文学为敲门砖，敲开向中国传教的大门的同时，如何把西方经典的天文学理论传入中国的；通过医史界的努力，我们知道了西方的人体结构学说，是如何通过《人身说概》等书的引进，为中国人所知晓的；通过天文学史界孜孜不倦解读精义、整理校注，《崇祯历书》终于被整理出来，付梓面世，使我们得以一窥这部中西历法名著的全貌；通过数学史界对《几何原本》抽丝剥茧的梳理、溯源析流的考镜，我们知道了西方公理化思想是如何借助这部不朽著作的译介为中国先进知识分子所接受的，知道了西方的角度计量是如何在这一过程中为中国人所了解，并在反复的折腾中得以建立起来的。等等。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这些成果，为揭示明末清初西方科学传入中国的历史过程做出了卓越贡献，也为进一步的研究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是，到目前为止，传统的分门别类的专题式研究，似乎也遇到了发展的瓶颈。如何在学界已有工作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化该领域的研究，增进我们对于那个时代的理解，这是一个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

既然分门别类的专门研究遇到了瓶颈，解决之道似乎应该是开展综合性的研究，从多元角度对这段历史进行解读。因为历史本身不是按专题发展的，在历史的长河中，一些浪潮的形成，未必是水流本身循河道流动所致，外力的施加也会造成惊涛骇浪。即以当时传入中国的西方诸学科来说，天文学之所以能够成为带头学科，不是国内外天文学发展本身水到渠成的结果，而是利玛窦等人在传教使命的驱使下，为取信于中国人，精心选择的结果。如果按专题研究方式，仅从天文学自身的发展寻求解释，所得答案就会步入歧途，很难展示历史的真貌。类似的例子可以举出许多。显然，所谓从多元角度开展综合性的研究，就是从历史本身出发研究历史，以求得到比较接近历史真实的历史解释。

现在，摆在读者案头的马伟华博士的《历法、宗教与皇权：明清之际中西历法之争再研究》一书，就是作者尝试以多元角度对这段历史进行解读的结果。该书的主题，是对明清之际的历法改革进行探讨，作者没有把视野局限于历法的结构、数据的推算、历理的辨析等历法要素本身，而是将全书分成五章，分别从崇祯改历中修历诸家的纷争、明清之际耶稣会士在改历中的活动、康熙历狱的发生与审判、康熙历狱的翻案和康熙三十一年容教令的颁发诸角度着眼，探析导致明清之际历法改革的背景，宗教和皇权对历法改革走向的影响。

作者把历法改革这一科学问题置于当时中西碰撞、朝代鼎革、皇权干预、宗教理念冲突等社会背景之下，全方位揭示这些社会因素是如何引发、影响历法改革这一科学活动的，并说明了科学因素本身在对抗和调适这些社会因素的过程中所起的作用。作者的讨论有理有据，得出的结论多有启发性，证实了通过多元角度研究科技历史的可行性。

马伟华博士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是在笔者的指导下完成其博士学位论文的，该书就是在其博士论文的基础上，经进一步修订改写形成的。正因为如此，笔者的评说，也许不无偏颇。倘若读者有不同意见、倘若读者发现该书在史料依据、论证方式乃至叙述细节等任何方面有所不妥，敬请告诉笔者或马伟华博士，以便作者在今后的研究中加以更改，为学界奉献真正的学术精品。

目 录

绪言 /1

第一章 中西初识——崇祯改历中修历诸家的纷争 /1
第一节 崇祯指挥改历史实辨析 /15
第二节 崇祯改历期间西法所报交食数据再辨析 /36

第二章 调适会通——明清之际耶稣会士在改历中的活动 /58
第一节 崇祯改历中耶稣会士所受朝廷廪给与恩赐探析 /58
第二节 顺治年间汤若望管理钦天监事务探赜 /70

第三章 碰撞与冲突——康熙历狱的发生与审判 /84
第一节 五世达赖喇嘛进京朝觐与康熙历狱的发生 /84
第二节 杨光先告发康熙历狱的经过考辨 /102
第三节 一场政治斗争：康熙历狱的审判过程再辨析 /112

第四章 西法中用——康熙历狱的翻案 /126
第一节 政治权力与天文管理：杨光先任职钦天监探析 /126
第二节 鳌拜被擒与康熙历狱的彻底翻案 /134
第三节 时分秒制在中国的确立——以九十六刻制为中心的探讨 /153

第五章 融合发展——康熙三十一年容教诏令的颁发 /163
第一节 信仰、职责与政治——南怀仁对选择星占术的立场与态度 /163
第二节 南怀仁治理历法事务探析 /181
第三节 国家治理与君臣之谊——康熙颁布容教诏令的考量 /195

结论 /216
参考文献 /224
后记 /242

关增建，上海交通大学文科与通识教育委员会主任、教授，上海市科技史学会理事长。马伟华，郑州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主要从事中国古代科技史、明清史的研究与教学工作。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获科学史博士学位，悉尼大学科学史与科学哲学系，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系访问学者。文章观点不代表本机构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