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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疫当前,走投无路的日本大学生只好考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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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 刘雯蕴

  全文共 4252 字,阅读大约需要 8 分钟

  2020年5月6日,日本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在福冈读书的大四学生川床成美坐在书桌前,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招聘网站,开始了她一天的网上求职。

  本来5月的黄金周是日本除元旦以外最热闹的假期,往年这个时候,川床成美都会约上朋友去日本各地旅行。然而,从今年黄金周的第一天起,她就被困在自己狭窄的房间里,日复一日地浏览着各类招聘网站,期待能找到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

  川床成美之前在当地一家酒店做兼职。4月上旬,酒店老板告诉她,营业额因为疫情减少了近90%,公司不再需要兼职人员,她不得不自动辞职。雪上加霜的是,在4月末,她陆续收到了来自全日本航空等五家日本知名公司的邮件,这些邮件说的都是一个意思:受新型冠状病毒的影响,公司不得已决定终止今年所有的招聘活动。

  

  全日本航空 图片:CFP

  川床成美的遭遇并非特例,对于即将于明年毕业的日本大学生来说,这无疑是他们遭遇的“最难就业季”。日本厚生劳动省和文部科学省的调查显示,截止到今年10月1日,2021届日本大学生就业率仅有69.8%,比2019年下降了7%,是除2009年金融危机以来创下的最低纪录,也是自2015年以来第一次跌破70%。

  “我根本找不到工作。两个多月来我被迫待在家里,没有人跟我讲话,来告诉我线上求职要怎么做,该注意什么。”川床成美越来越迷茫,“我觉得自己正在被抛弃。”

  01//// 企业停招,被迫转向

  今年过完元旦后,2021年毕业的日本大学生就要开始找工作了。一般来说,从元旦后到明年3月毕业前,都是应届毕业生的求职季。

  川床成美也是其中之一。她就读于福冈大学,在人文学部学习日韩关系。因为会说韩语,她一直希望在航空、旅游或者酒店业找到一份更国际化的工作。

  新年伊始,电视上开始报道东京奥运会会拉动经济增长,并预测2020年的就业形势会一片大好。川床成美对自己的求职之路也充满了信心,可是没过多久,新冠疫情来了。

  2月11日,日本本土已经出现了新冠感染者,川床成美戴上了口罩,去往福冈雅虎巨蛋体育场,参加一场由招聘网站组织的大型企业联合宣讲会。

  “企业联合宣讲会是求职的第一步,也是我们了解企业的最快方法。”川床成美告诉全现在,“如果能给人事部的人留下好印象,对面试会非常有帮助。还可以现场报名参加一日实习(one day intern)。”

  当天,川床成美找到了自己向往已久的全日本航空的展台,直接投递了自己的简历,并被工作人员告知她会在一段时间内收到反馈。

  

  川床成美在2月参加的线下企业联合宣讲会 图片:受访者提供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还没收到全日空的面试通知,却先等来了福冈市所有线下企业宣讲会取消的消息。2月末,福冈县新冠感染人数激增,政府呼吁市民尽量居家。数家招聘网站都宣布从3月起,企业宣讲会改在线上进行,紧接着很多企业也宣布取消一日实习,所有招聘都改为线上进行。

  比起线下可以跟企业直接交流,线上的宣讲会效果大打折扣,它们大多只是企业的宣传片轮播。企业无法开启直播,也无法受理简历,只能在评论区简单地回答学生们的问题。

  “线上的宣讲会根本没有用,我听过几场,后来放弃了。”九州大学的应届硕士生浦崎铃音对全现在坦言。新冠在福冈开始大规模传播的3月,她正在准备自己的硕士论文开题。考虑到今年可能就业会难,她先向学校提交了春季学期的休学申请,才开始着手准备找工作。

  然而线上宣讲会的低效率打乱了浦崎铃音的节奏,由于找不到合适的企业,她在无奈之下求助了自己本科时期的导师,才被推荐到一家企业应聘。

  

  求职中的应届生 图片:CFP

  4月7日晚,安倍晋三宣布日本全国进入为期一个月的紧急事态状态,呼吁国民尽量待在家里,非紧急情况不要出门。街头的商铺开始关门,服务业变得惨淡,一些大企业的经营状况也受到严重影响,这直接反应在应届大学生的招聘上。

  5月上旬,在日本文科大学生应聘企业排行榜中,常年位于前五名的全日本航空与日本航空,宣布停止本年度的应届生招聘。随后,日本HIS国际旅行社、日本环球影城等企业也陆续发布停止招聘的声明。

  虽然一直对全日空抱有期待,川床成美对这样的变故并没有很吃惊。她在2月的宣讲会上向全日空投递简历后再也没收到任何回应,反而听到了很多有关航空业降薪的传闻。这使得她不得不开始考虑别的行业。

  “往年从6月起大家就开始拿内定(offer)了。可是到了5月,没有一家企业通知我去面试。我感觉我就要失业了。”川床成美变得越来越焦虑。

  02//// 考公务员

  在残酷的求职现状面前,一些走投无路的大学生把目光瞄准了考公务员。

  5月中旬,九州大学法学部的岩城田菜发现,周围许多同学都被公务员考试刷掉了。

  “疫情之下,大家都想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岩城田菜从高中起就立志要当公务员,她已经认真准备了两年的国家公务员考试。

  

  日本公务员 图片:CFP

  日本的公务员有国家公务员与地方公务员之分,两者的考试时间与流程有很大差异。国家公务员考试一般有两次报考机会,分别是第一年的8月和第二年的3月,且考生在最初报考时无需选择部门。

  通过资料审核后,在第一年的9-11月、第二年的4-5月,考生会参加笔试和普通面试。在通过普通面试后,所有的考生才有机会选择自己的部门,并在6月统一接受各部门的面试(日语称之为:官厅访问)。一般来说,通过了官厅访问面试的考生会在7月拿到内定。

  地方公务员的考试时间和流程则由各地县政府自行决定,一般是4月报名,经过两个多月的笔试面试,在7月出内定名单。

  在日本,公务员并不是一个热门行业。截止到2020年4月1日,日本公务员人数(加上24万自卫队人员)仅有333万,占日本总人口数的2.9%。

  由于工资来自于国民交纳的税金,公务员们的标准工资被设定在了大企业高工资与中小企业的低工资的中间值,且不会因为任何情况加薪减薪。日本国家税务局的最新调查显示,日本国家公务员的平均年收入是686万日元(约45万元人民币),而地方公务员的平均年收入为663万日元(约43万元人民币)。

  此外,公务员考试流程繁琐,考试难度大、工作强度大,这让绝大多数大学生望而却步,报考人数逐年下降。日本人事院的数据显示,今年3月报名国家公务员的人数为2万8千人,比去年减少了4.6%。

  

  求职中的日本应届生 图片:CFP

  然而,三月后新冠的大规模爆发,大学生们的想法又变了。

  “3月的时候新冠在日本还没有那么严重,所以大家也没怎么考虑着转行。” 岩城田菜告诉全现在,从3月起,她收到了许多来自学弟学妹的有关公务员考试的咨询,不过此时准备已经晚了,“公务员考试需要至少提前一年做准备,去做行测题、笔试题,还有面试技巧。准备不充分的话,很难考上。”

  “虽然政府还没公布下半年的报考人数,但一定会比往年多很多人。”岩城田菜坚定地说,“私企的工作越来越难找,对大学生来说,考公务员反而是一个出路。”

  03//// 剩下的30%

  在“最难就业季”里,总有幸运的人。

  5月6日,日本发布全国紧急事态的最后一天,川床成美向一家名为正晃的医疗企业投递了简历,很快,她接到了线上面试通知。

  两轮面试后,川床成美突然被告知招聘流程被暂停了,漫长的等待让她再次陷入焦虑。幸运的是,在6月中旬,她收到了第三轮面试通知,并在7月中旬顺利地拿到了正晃的内定职位。

  岩城田菜的公务员求职之路也遇到了一些波折。从4月起,她就进入到了部门线上面试阶段,本应在7月上旬就拿到内定职位的她,却被多次通知受疫情影响流程暂停,面试延期。

  等待面试重启的日子消磨了岩城田菜的耐心,她决定要抓紧练习面试技巧。她立即申请了九州大学就业指导中心的线上面试培训,在家接受学校的就业指导。在最炎热的8月,经过十几场面试,岩城田菜最终拿到防卫省的内定岗位。

  

  岩城田菜在家里准备线上面试 图片:受访者提供

  相比之下,九州大学的应届硕士生浦崎铃音的面试过程顺利了许多。向一家经营范围包括医疗、建筑和环境相关的公司麻生投递了简历后,她先是在5月中旬进行了两场线上面试,并在6月5日去公司进行最终面试,最终拿到了内定岗位。

  在前几年,日本在10月的内定率都接近80%,而截至2020年10月1日,还有超过30%的日本应届大学生,没有找到工作。

  “10月以后几乎就没有什么企业在招聘了,再等就只能明年一月重新开始。”川床成美告诉全现在,“可是明年的求职只会更难。”

  04//// 最后的学生时光

  从拿到内定岗位到第二年3月毕业前,是日本应届大学生们最后的闲暇时光。

  因为疫情原因,川床成美暂时无法去公司实习,也没能找到新的兼职。求职结束以后,她偶尔还是会为不能立刻去公司实习而感到不安。再后来,她迷上了看棒球比赛。奔跑、尖叫、汗水,比赛的刺激似乎将她从之前几个月的压抑生活里解放了出来。

  回想半年多的求职经历,川床成美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关在家里的每一天都让她感到孤独,但自己却不得不鼓起勇气去战斗。但川床成美至少是幸运的,她的一位同班同学因为居家求职压力太大,而患上抑郁症,最后不得不申请延期毕业。

  

  等待面试的学生们 图片:CFP

  九州大学的浦崎铃音向全现在坦言,自己至今也没有时间放松。在6月下旬拿到第一个内定岗位时,她的父母对她的薪水不是很满意,但浦崎铃音没有更多的选择,因为迟来的内定岗位已经严重延缓了她的论文写作和学业进度。

  她在6月迅速结束了求职活动,向学校申请了复学,全身心投入到硕士论文的写作中。加上需要她尽快完成的入职培训和其他手续,现在的浦崎铃音似乎比求职季更加忙碌了。

  岩城田菜则在享受着自己最后的学生生涯。她现在完全清闲了下来,原本计划的海外毕业旅行计划因为疫情而泡汤,她便把目的地转移到了日本国内。从今年9月起,她使用政府发放的“Go to Travel”优惠券,和朋友一起去了金泽、对马、宫崎等地旅游。

  年末将至,岩城田菜开始收拾自己在学校的行李,打算在新年时搬回老家姬路。等到明年3月,她将搬去东京,开始她作为国家公务员的新生活。

  

  岩城田菜在收拾行李 一家拒绝了她的私企给她送来了慰问礼物 图片:受访者提供

  北九州市立大学的大四学生佐藤由利子就没那么轻松了。她从去年12月就开始求职,但直到今年11月依然没有拿到一份内定岗位。

  在日本,找不到工作的本科生为了避免毕业后成为求职“浪人”,一般会选择考研究生,延期毕业,或者出国留学。但佐藤由利子不想考虑其他退路,只想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求职真的很难,我被三家公司拒绝了,或许是我自己没有魅力吧。”

  由于工作一直没有着落,学校就业指导中心开始给她打电话,询问她现在的具体情况。父母也非常担心她会失业,催促她不要太挑剔,最好就在鹿儿岛找一个稳定的工作。

  佐藤由利子并不在意这些,还没有停止招聘的金融业是她求职的目标。目前,她在四家企业还拥有面试机会,她对全现在说,她对拿到内定岗位很有信心。

  (本文中岩城田菜、佐藤由利子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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