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隐去的陈忠和

陈忠和

《夺冠》提档上映，成为当下最热门的国庆档电影。除了竞技体育带来的热血和感动外，观众的关注点还有一个，陈忠和的名字怎么没有出现在电影中？

年初预告片出来后，陈忠和抢鸡腿、被暴扣、被砸晕等镜头引起热议。之后有报道称，陈忠和写信给体育总局，认为电影丑化自己，要求删除与自己相关的部分。最终结果也如大家所见。但在电影开拍前，陈忠和还与郎平一起，在开机仪式上带领陈可辛参观了中国女排漳州训练基地。

故事走向为何发生大偏转，我们不得而知，但说起中国女排，陈忠和是无法抹去的一部分。在中国女排的历任主教练中，论出身，陈忠和是最明不见经传的一个；但论功绩，陈忠和又称得上三大功勋主帅之一。要讲述中国女排从1981年到2019年的这段历史，少了陈忠和的中国女排能是完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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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和经常说自己“出身不好”。直到现在，他在采访中还会强调这一点。球员时期，陈忠和没有名气，也没进过国家队，巅峰期也只是福建男排的替补队员。在成为主教练前，陈忠和是一个陪打教练，因为能把对手的打法模仿得惟妙惟肖，他得到一个“中国第一陪练”的称号。他一共跟了5任主教练，从袁伟民到郎平。

但就是一个“出身不好”的人，担任了8年中国女排主教练，是中国女排不可或缺的一段历史。上任初期，争议不断。和袁伟民、郎平等人的高名气相比，陈忠和的资质难以服众。因为不太会说话，领导也不敢让他参加发布会。报纸和评论对陈忠和的点评都是一团糟。

这还只是争议的开始。上任一年半后，陈忠和就经历了一次下课危机。2002年世界女子排球锦标赛，陈忠和第一次带队征战世界大赛。为了遇到更好打的对手，中国女排故意输给希腊和韩国，引发舆论。国家体育总局批评中国女排是“锦标主义”，是“形象工程”。中国女排以第四收场，陈忠和不仅公开检讨，还被评为全国十大悲情人物。

在近期邓亚萍主持的一档节目中，陈忠和再度回忆起那段让球风波。他说，当时已经听到风声，总局传来消息，下课进入倒计时。刚好2002年还有亚运会，这是最后的考核标准，不成功就下课。那是陈忠和意志最消沉的一段时间，女排队员一起出钱买了鲜花，在卡片上写上祝福送给他。最终，中国女排拿下亚运会冠军，陈忠和的主教练生涯得以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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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亚运会之后，陈忠和一路走高。他带队接连夺得瑞士女排精英赛、世界女排大奖赛、亚洲女排锦标赛等多个冠军。2003年女排世界杯，陈忠和率领中国女排打出11战全胜的战绩，时隔17年再次收获世界大赛冠军。这个冠军的含金量，丝毫不亚于去年郎平带队11连胜拿下的世界杯冠军。

陈忠和的形象由此改变，不再悲情。这一年，他被评为感动中国十大人物，和他一起入选的还有杨利伟和钟南山。

雅典奥运会则将陈忠和则是推上了执教巅峰期。时隔20年，中国女排又一次收获奥运冠军，拿到队史第二块奥运金牌。与老对手俄罗斯的决赛，中国女排上演惊天逆转，被称为中国排球史上的经典战。陈忠和说，落后的时候很多在他家等待采访的记者都走了，听说赢了后又跑回来了。

但成也奥运，败也奥运。陈忠和另一场关键战是北京奥运会上“中美之战”。电影《夺冠》中也描述了这个场景。郎平带着美国女排来到北京，和中国女排相遇。这次交战也被外界冠以“和平大战”的称号，“和”是陈忠和，“平”是郎平。虽是小组赛，却举国关注。最终中国女排2-3不敌美国女排，被骂得最多的反而不是陈忠和，而是郎平。

北京奥运会上，中国女排最终以铜牌收官，这个成绩不算太差，但陈忠和的执教生涯却大受影响。去年接受三联生活周刊的采访时，陈忠和说，“2008年我拿奥运会第三名，也算完成任务了。我满腔热忱还想继续干，但领导不信任我，不信任工作就很难展开，后来也觉得没必要再带。”2009年3月，陈忠和离任，蔡斌接手。陈忠和还说过，后来国家队遇到困难时有找过他，但他已经不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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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陈忠和执教的那代人，都知道“笑”是陈忠和的一大标志，球队赢了笑，球队输了也笑，是现代语境下追求爱与和平的那类人。陈忠和抢鸡腿的那些滑稽镜头之所以引起争议，有一部分也是在于影片中的形象与大家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在给郎平做助理教练时，郎平是给队员布置很多任务的凶狠教练形象，而陈忠和扮演的是好人形象，他用陪玩的方式和队员一边玩一边练。到了陈忠和执教期间，他与队员的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他手下那代中国女排被称为“黄金一代”，冯坤、周苏红、赵蕊蕊、王一梅等都是其中一员。直到今天，那代女排队员每年还会在他生日时飞去福州一起聚聚。

现在陈忠和谈起那批队员时，一是深感辛苦。他在邓亚萍主持的节目中说，那个时候的中国女排非常辛苦，他没有给队员放过完整的一天的假。他还举例王一梅做电针，很痛，但还是能把她给电睡着。

二是深感愧疚。他在节目中回忆起赵蕊蕊的伤病。雅典奥运会时，全队信心很足，但年初时赵蕊蕊突然说自己脚痛，结果医生检查后告诉陈忠和骨膜炎没事。结果当然是听医生的，赵蕊蕊被迫继续训练。直到有一天，赵蕊蕊的脚已经到了“非常痛”的程度，陈忠和把医生叫过来对峙，等着训练结束后一起去检查。没想到训练到一半，赵蕊蕊的胫腓骨断了。之后每次接受采访说起赵蕊蕊时，陈忠和总要说一句对不起。

在陈忠和的电影镜头引发争议时，赵蕊蕊在微博上发了一段话，“一杯好茶，尽管人走茶凉，茶杯上生起了很多风波，就如剧目也会曲终人散，但无碍它终究是一杯上品的好茶”。这句话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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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女排主教练是一个备受国人关注的位置。从2001到2009，陈忠和在这个位置上呆了8年。这是中国女排告别90年代无冠低谷，重新焕发生机的8年。卸任主教练后，陈忠和回到了老家福建，担任福建省体育局副局长，分管12个运动中心，其中还有女排漳州训练基地。

中国女排是一个立体的集体，无论是掌声还是泪水，是高光还是低谷，都是中国女排故事的一部分。陈忠和同样如此，他身处历史之中，执教一波三折，争议与荣誉同在，他是中国女排故事的一部分。《夺冠》也是如此，无论票房口碑如何，电影正在成为中国女排故事的一部分。

《夺冠》的上映是中国女排史上的一次大事件。当我们许多年后聊起中国女排，或许还会聊起这部电影。但在这次大事件中，陈忠和的名字被隐去了，这是我们聊起电影时无法回避的一个章节。谁是陈忠和？电影里究竟有没有陈忠和?

《夺冠》讲述了女排故事的一部分，电影本身是女排故事的一部分，陈忠和的名字被隐去，也将是中国女排故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