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7月的一个深夜,一伙手持棍棒的人包围了上海虹桥机场附近老青沪路的一栋办公楼,紧接着,从楼里冲出了一群手提钢管的快递员。
双方挥舞着家伙,越吵越凶,眼看对峙就要升级。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几辆警车飞驰而至,一场即将发生的械斗也戛然而止。
这是如今的民营快递巨头韵达在17年前经历的一场危机,因为公司高管联合加盟商叛变,带着一家新成立不久快递公司的人来抢地盘,放话要让韵达总部瘫痪。
彼时韵达的创始人聂腾云刚满25岁,年轻气盛的他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就在公司准备了300根钢管,以防对手的突袭。
不过,幸亏聂腾云先把消息透露给了警方,否则,最后的结果无论哪方获胜,都将是输家,上海监狱里会多出一批人犯,而今天也可能就不会有韵达。
其实,早期的民营快递江湖,每一家都是刀光剑影,在上海滩你争我抢,时常都发生一些摩擦和冲突,但如此大规模的对抗还是头一次。
究其根源,在于总部对地方加盟商的控制力太弱,彼时快递公司为了迅速扩张,统一采取了加盟制的做法,但加盟商做大之后却成了一方诸侯,甚至可以要挟总部。
快递公司老板要干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平衡加盟商,这其中的艺术自然少不了忍让和退步,而25岁的聂腾云血气方刚,难免适应不了这样的艺术,于是才吃了最大的螃蟹。
不过,醉过方知酒浓,聂腾云也因此在这场危机之后痛定思痛,成为了“通达系”中第一个成功实现了对加盟商反制的快递企业。
2005年,聂腾云在高人的指点下,开始在大本营浙江等地布局转运中心,简单说,就是自己的中转站,直接替代了之前的区域代理,相当于把直营下沉。
这样一来,即使有加盟网点要反水,最多只能影响到末端的一个点,而不至于乱成一片,快递公司的命运也就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在聂腾云的带动下,“通达系”其他的快递公司也纷纷跟进,纷纷建立起自己的转运中心,逐渐形成了现在“三通一达”的格局。
除了转运中心之外,聂腾云还在行业内干了另外一个第一,2008年去美国参观了联邦快递之后,惊叹于国际快递巨头的全自动分拣中心,回来就开始着手搭建IT系统。
2013年,韵达在上海的第一套全自动分拣设备上线,改变了快递公司手工录入快递信息的历史。
值得一提的是,“三通一达”同出一门,老板都来自于“快递之乡”桐庐,之间还有不寻常的亲戚或者同学关系,但聂腾云在他们之中却是最特别的一个,不仅仅是因为那场险些成真的“血斗”。
聂腾云本是浙江商业职业技术学院1995届商业经营专业的毕业生,在那个中专毕业还包分配的年代,他是可以端上铁饭碗的,但哥哥把他拉进了快递行业。
长他5岁的聂腾飞算是中国民营快递的开山鼻祖之一,早在1993年就创立了申通快递,从帮别人跑腿报关单起家,到聂腾云毕业时,公司已经小有规模。
因为缺人手,聂腾飞把老家很多乡亲都拉进了公司,毕竟乡里乡亲的更放心一些,聂腾云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放弃了铁饭碗,进公司帮着哥哥打江山。
彼时的快递生意多是来自于企业,宁波则是除了杭州之外又一个企业云集的地方,于是聂腾飞在宁波慈溪设立了分公司,而聂腾云就负责宁波慈溪的生意打理。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兄弟二人一个在杭州,一个在宁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本可以创出一段佳话,但天不遂人愿,1998年,哥哥聂腾飞因车祸意外去世了。
哥哥走了,嫂子陈小英也才刚满22岁,要挑起公司的大梁并不容易,于是陈小英的哥哥陈德军成了新掌门人,聂腾云则继续坚守宁波慈溪。
不过,这样的团结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年之后,聂腾云就离开申通自立门户了,个中原因没人说得清,但肯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1999年8月,在上海虹口区溧阳路109号,聂腾云租下了一间300平米的仓库,带着30来个员工,正式成立了韵达货运有限公司。
关于为什么取名韵达,聂腾云曾说取的是“运达”之意,同时“韵”也与自己名字中的“云”同音。
但实际上,彼时申通已经颇有名气,如果叫“运通”或许更有利于起步,毕竟,后来从申通分化出来的中通、圆通都采取了“借名”的做法。
2000年,在申通干会计的张小娟拉上丈夫喻渭蛟成立了圆通,2003年,陈德军的小学同学赖梅松成立了中通,2005年,连没在申通干过的桐庐人徐建荣都把公司起名汇通。
由此看来,聂腾云执意避开“通”字,或有要完全自己闯出一片天地的想法,“申通梦”早就随着哥哥的逝去而消散了。
当然,聂腾云也做到了,两年之后,韵达的场地就由300平变成了6000平,总部员工从30人发展到180人,并率先开通了韵达网站,提供客户服务和网店查询。
到2009年,上海总部占地面积扩张到40000平米,员工已达7000人,与申通的差距也越来越小。
不过,直到2017年,韵达才真正超过了申通,2017年上半年,韵达快递业务量达到19.67亿件,而申通仅有17.26亿件。
而从那之后,韵达在“通达系”中一路飙升,到2019年单量已经超过100亿件,在中国民营快递企业中排名第二,而申通已经掉队到了最后。
在资本市场上,申通则已经被韵达甩出了几条街,大家几乎前后脚上市,但如今申通市值仅190亿,而韵达已突破500亿。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如今的申通已经几乎成了别人的公司,嫂子陈小英与陈德军把大部分股权(约49%)都转让给了阿里巴巴。
而圆通则被阿里巴巴收去了25%的股权,连市场份额最大的中通也让阿里巴巴以8.7%的持股比例成为了第三大股东。
只有韵达还在坚持,虽然因为淘宝电商业务的关系,最终未能幸免阿里巴巴入股,但到现在为止,阿里巴巴在韵达仅有2%的持股,在韵达也还没有董事席位。
当然,有一点是肯定的,阿里巴巴对“通达系”的快递野心不会停止,聂腾云还能扛多久不好说,但曾经的300根钢管已经看出了聂腾云坚守的决心。
聂腾云家乡老宅前面的溪流之上有座桥叫“腾飞桥”,是他和父亲为纪念去世的哥哥而修建的,如今韵达已经腾飞,只要韵达在,或许就是对哥哥最好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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