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屠夫”：基钦纳死得诡异

要说世界战争史上，死的特憋屈的军中大佬，依我看，要数一战时的英国陆军大臣兼战争部长、元帅霍雷肖·赫伯特·基钦纳（Horatio Herbrt Kitchener，1850.06.24—1916.06.05）伯爵莫属。作为现代反游击战争“三光”政策的发明者，他绰号“首领、王中王”，是英国陆军公认的管理天才，军史上最具影响力的名将之一。作为“布尔屠夫”又以残酷无情、傲慢自负著称，以首次用马克沁机枪镇压苏丹起义、实行堪比鬼子手段结束布尔战争和一战前特立独行扩建出英国历史最庞大的300万陆军而闻名天下。

死在胜利前夜

但基钦纳的结局也出人意料，居然在协约国胜利在望时舰沉溺毙。1916年6月5日，为帮助陷入内乱的俄罗斯打气稳定国内局势，他搭乘“汉普郡”号巡洋舰去俄国访问，所搭乘巡洋舰在驶出斯卡帕湾基地，经过奥克尼岛附近航道时，遭到德国潜艇攻击（一说是触发水雷），当即在家门口倾覆，英国海军随后组织力量打捞到7日，但全舰官兵和护送的代表团一行共700多人，除发现少数尸体外只有寥寥10数人生还。陆军大臣基钦纳元帅不幸落水喂鱼，成为协约国方面在一战中阵亡的最高将领。

早期从军履历

自幼向往军营的基钦纳，在军校毕业从皇家工程兵少尉干起，转入陆军后履历十分辉煌。历任侦察参谋、骑兵团副指挥、情报副官、红海领地总督、开罗驻军司令部副官。厚积薄发后，于1892年脱颖而出成，为埃及陆军司令。打败苏丹起义军后，成为该国殖民地总督；第二次布尔战争中接任英国南非远征军总司令；之后，他还担任过驻印度军总司令。1914年起任陆军大臣，在未经内阁同意的情况下独断专行，提前动手招募大批志愿兵，迅速扩充英国陆军实力，为支援法军抵抗德军西线攻势提供了足够兵员。

他于普法战争期间以志愿兵身份加入法国军队，通过失败领教了普鲁士军队的厉害，但也因此在陆军少壮派中崭露头角。1874年，他被英国陆军派到中东侦察绘制地图，很快熟练掌握阿拉伯语。1882年底，他作为“当地通”被派往开罗担任埃及骑兵团副指挥，1883年再度前往中东服役。1884年，基钦纳作为情报副官参加解救查理·乔治·戈登（就是因镇压天国载入中国近代史的那位）军事行动，但随加尼特·约瑟夫·沃尔斯将军指挥的远征军赶到时，困守苏丹首府喀土穆的戈登中将已经被杀丧命。

事后，基钦纳在桑给巴尔（今莫桑比克）服役一段时间后回到苏丹，1886年任英国红海领地(驻苏丹萨瓦金)总督，性情孤傲冷峻的他兢兢业业，以宽严相济的军政手段，有效稳定了当地局势。1888年1月17日，基钦纳率部首次与马赫迪起义军交手，寡不敌众败在奥斯曼·丁加指挥的阿拉伯军团之手，他虽然在残部护卫下侥幸突出重围，但却面部负伤破了相。不久，他因战败受到降职处分，被安排到英军驻开罗司令部担任副官。

夺苏丹复仇雪耻

为洗刷失败的耻辱，基钦纳奋发图强，努力钻营，终于得到了上级的认可和回报。1892年，他被任命为埃及陆军司令，虽然他英国陆军军衔还是上校，但复仇的怒火驱使他基钦纳格外敬业。通过艰苦细致的整顿训练工作，基钦纳成功将埃及陆军由散兵游勇改造成敢于与苏丹起义军较量的精锐之师。为出人头地，基钦纳决心从跌倒处重新找回自信，不断发电报建议与马赫迪开战，收复被起义军占领的苏丹。伦敦的军方高层被他说服，于1896年批准了他的请求。

东方兵法强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被基钦纳形容为“如果胜利是绚丽的花朵，运输则是花的根茎，没有根茎的鲜花无法盛开…...同马赫迪亚的战争主要是一个运输的问题。” 他凭借对现代战争的超前理解，于1896年率领2.5万英埃军队沿尼罗河而上，靠一艘内河炮艇进行补给，一边修筑铺设铁路，一边向苏丹境内挺进。350公里长的铁路穿越荒漠，直达尼罗河在苏丹北部“之”字形河道南端的阿布哈马德。在这里，占据要冲的基钦纳停下步伐休整集结军队，构筑堡垒摆出一副长期坚守的架势，逼迫敌军前来攻打。

1898年4月7日，基钦纳指挥英埃军以逸待劳，迎头痛击打垮了老对手奥斯曼·丁加率领的苏丹军。接着他又组织手下沿着尼罗河修建铁路200公里，抵达柏柏尔城，在奥姆德曼再度击破苏丹军围攻。然后趁胜追击，又于阿特巴拉河遭遇战中，一举击败马赫迪继承人阿卜杜拉哈里发率领的苏丹军主力。

之后，汉克托·麦克唐纳奉基钦纳之命，带兵南下向尼罗河流上游推进，于9月到苏丹南部边境的法绍达，与由让·B·马尔尚率领法国殖民军小队不期而遇，双方对峙互不相让。11月3日，基钦纳以战争通牒相威胁，迫使法国人后撤。次年3月，双方约定以尼罗河及刚果河的中心线作为双方势力范围的分界线，为日后英法两国协约对德奠定了基础。胜利解决“法绍达事件”，令他在在英国军界和民间声望大增。

1899年9月2日，英埃军与马赫迪军在思图曼展开最后决战，5.2万苏丹主力在炮火掩护下，步骑轮番以人海战术向英军猛攻，但在基钦纳军精准的远程炮击下不断倒下，好不容易冲到跟前，迎接他们的是20挺马克沁机枪的弹雨洗礼，英埃军以伤亡五百的微小代价，击毙阿拉伯战士上万人，战场到处是呻吟的伤员。英国骑兵随后出击，杀得苏丹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路追赶着败兵进入喀土穆后，基钦纳以给戈登复仇的名义，命令英军扒开苏丹领袖马赫迪的坟墓，挖出尸体当众羞辱并包上火药塞进大炮挫骨扬灰。所作所为在英国国内引起轩然大波，连军方高层都认为他缺乏骑士风度。但基钦纳成功讨得了维多利亚女王的欢心，以雪耻复土之功被封为“喀土穆男爵”。

随后，基钦纳指挥若定，依托城池再度挫败了起义者对喀土穆的绝望反攻。随后，英埃军分兵四出扫荡残余，基本消灭了马赫迪义军余部。

军事任务完成后，基钦纳又开始了政治表演。他主持重建毁于焰火的喀土穆，使之成为苏丹英埃政府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从消除反抗意识着手致力改革旧的宗教独裁教育，创立“戈登纪念学院”面向社会各阶层招生，培植亲英的阿拉伯下一代。1924年，基钦纳又将戈登纪念学院和其他教育机构合并，成立喀土穆大学，吸收大批当地精英学习英语，接受殖民教育。他坚持贯彻信仰自由原则，重修喀土穆大清真寺，按照穆斯林的习惯将星期五作为法定假日。为避免激化种族和宗教矛盾，基奇纳甚至严厉禁止基督教会发展穆斯林入教，反而赢得土著拥戴，使英国文化牢牢扎根在苏丹上下。

英军摧毁布尔农场

取南非痛下毒手

当然，真正让基钦纳声名狼藉的，还是他在布尔战争期间反人类的战争手段。第一次布尔战争失利后，不甘失败的英军卷土重来，但第二次布尔战争依旧出师不利，英国正规军面对布尔人神出鬼没的游击战，经常被偷袭伏击，25万大军进退维谷，疲于奔命。

为了早日结束战争，让英军从泥潭中解放出来，基钦纳发明了灭绝人性的“三光”政策。从1901年3月开始，他指挥工英军采取碉堡战术、焦土政策和设置集中营来对付布尔人。在布尔游击区，英军架设总长度达6000公里的铁丝网，构筑8000多座碉堡，将布尔共和国分割成若干绥靖区域，进行分区扫荡。他还规定，区内凡发现布尔农场主帮助游击队，则周围10英里内的农场、房舍一律烧毁。结果释放本性的英军一发不可收拾，不仅焚烧那些支持过游击队的农舍，从奥兰治和德兰士瓦彻底破坏城镇40多座，将乡间布尔农场、房舍、教堂、学校、畜圈3万多座，连同田间没来得及收割的庄稼全部付之一炬。还抢光所有的马，屠宰并吃掉无法运输的耕牛、羊和猪，炸毁填死全部能饮用的水井。

此外，基钦纳还严惩所谓“通匪”行为，规定在开普殖民地和纳塔尔殖民地，凡有响应“拿起武器”的号召的荷裔英国公民，一旦被俘皆判处死刑枪决绞杀。他一改以往英军对战俘的宽大怀柔政策，对投降、被俘的游击队成员，以及参加过游击队的成年男性公民，一律严刑拷问，许多人被枪杀、折磨而死，剩下的全部流放到遥远的印度、锡兰和百慕大战俘营。同时，针对布尔人顽固愚蠢坚持种族主义的失误，将随意杀害英军中黑人士兵的布尔民团首领当作战犯公开枪毙，鼓励南非四百万黑人拿起武器配合英军作战，不断袭击布尔人后方的的民团和农场，让总人口只有44万左右荷兰裔白人的布尔族群陷入灭绝边缘。

1900年9月，南非在国际社会帮助下，在开普、德兰士瓦、奥兰治和纳塔尔的铁路线两侧及约翰内斯堡、布隆方丹、德班等大城市近郊，建立了一批收容家园被焚毁布尔军家属的难民营。基钦纳为彻底消灭布尔游击队生存的物质基础，把难民营用铁丝网围起来，下令英军先后将13.6万多名布尔人妇女、儿童和老人，8万多黑人仆役抓走关进由他首创的“人圈”。50多座集中营在荷枪实弹的英军看守下，实行苛刻的配给制度，难民每天只能分到一点勉强果腹的食物，由于营养不良，加之人口密度极高，帐篷、毯子、衣服和药物奇缺，集中营内很快瘟疫流行，难民不断饥病而亡，其中奥兰治地区白人集中营的死亡率在1901年10月一度高达40.1%。

集中营亲人的苦难，在严重动摇布尔军人士气的同时，在引发了英国国内和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在野自由党新秀、后来的英国首相劳合-乔治带头发动民众在伦敦示威游行，猛烈抨击保守党和陆军的野蛮政策。美国、法国、德国、荷兰、瑞士等国在抗议英军野蛮暴行的同时，派出观察团进入南非监督英军改善战俘待遇和集中营生存条件，号召国际慈善机构和爱心人士捐助物资帮助布尔人家属度过难关。在国际和国内舆论的强大压力面前，英国国会被迫派出调查团前往南非，责令基钦纳和集中营官员全面整改，提高集中营配给标准，改善生活和医疗条件，死亡率迅速跌落到2%。

整个布尔战争期间，英军先后投入士兵45万之多，花费2.2万英巨款，而布尔人全民皆兵，才动员出8万军队。英军战死2.1万人，布尔军打到最后只剩下2.2万人；死在集中营内的布尔平民共有27927人，有1676名老人、4177名妇女和22074名儿童。

凭借征服南非的赫赫战功，1902年基钦纳回国后，被升为子爵，用布尔人的鲜血当红自己的顶戴花翎！而且，他在军中地位声望直线上升，成为英国民众追捧的“ 民族英雄”！

汉普郡号巡洋舰沉没

是非多死因成谜

随后，好战的基钦纳谢绝陆军部的任职邀请，在1902年夏主动要求出任印度陆军总司令，运用苏丹治军经验，他在任期内重整印度陆军，同时，将侵略的魔爪伸向喜马拉雅山以北。1903年，基钦纳未在国内请求，就派荣赫鹏上校带兵3000翻山越岭，以机枪加山炮打破藏军阻击，轻松攻入拉萨，逼迫西藏噶厦政府签订《拉萨条约》，制造了一条后来引发中印边境冲突的非法“寇松线”。

但基钦纳拥兵自重，老是与印度总督乔治·寇松尿不到一个壶里，双方明争暗斗，最后总督愤而辞职。1905年，两人双双被解职回国。但以下犯上的他不仅没有受到惩处，反而因为政治站位正确平步青云，于1909年9月晋升为陆军元帅。但为显示自己与寇松并非权力之争，他拒绝接受印度总督职位，于1911年9月至1914年8月任埃及总督，统治范围还包括他的发家地苏丹。1913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基钦纳回国任陆军大臣，晋封伯爵。在各主要交战国领导人中，只有他认识到战争将是长期的(最少要三年)，基钦纳不顾英国海军当家的传统，在年底到战争爆发前，他利用职权绕开内阁，下令征集百万志愿军作为职业军人进行训练，实际征兵多达250万以上。开战后形势发展证明了他独具远见卓识，才能保证英国有大量后备军力援法抗德。

但基钦纳缺乏政客素养，喜欢各行其是，不能耐心协调各方，引起了首相和其他大臣的反感。1916年6月4日，他被迫在下议院接受质询。当反对党议员抨击他对战争准备不足时，基奇纳披露他在战前就向美国军火商下了两百万支步枪的订单，现在已经有50万支交货。议会200多名议员起立鼓掌，就连反对党领袖乔治.阿瑟爵士都心悦诚服，亲自上前向基奇纳鞠躬致谢。

当然，紧张的人际关系，让高层想搞掉基钦纳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以致他随舰沉海后，一直有人怀疑基钦纳是被自己人制造事故除掉的。证据是，德国莱比锡的一份报纸当天就播发了基钦纳的死讯，稿件据说是早就准备好的。英国媒体也纷纷跟进，质问谁在谋害战争英雄，指出有“幕后交易和背叛与出卖行径”，连新首相劳合.乔治都成了被怀疑的指使者之一，英国政府不得不公开辟谣，隆重安排国葬悼念这位传奇而又可悲的陆军元帅。

基钦纳没想到的是，高处不胜寒，也许是被他虐杀的布尔人冤魂不散，他没有看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刻，就翻船到西海龙王那里报到去了。关于汉普郡号巡洋舰沉没，至今有两种说法：

一是被德军U75号两枚鱼雷击沉。大意是布尔人后裔、德国间谍杜肯为报亲人被害之仇，改名换姓混入英国，通过传奇女间谍玛塔哈丽获取基钦纳访俄情报后，他冒充俄国公爵混上该舰。在夜间向U75发出信号，引导潜艇袭击汉普郡号。1916年6月5日，汉普郡号巡洋舰在出航时遭遇风暴，与两艘护卫舰失散，形只影单地在奥克尼群岛附近行进。傍晚19时35分，悄然而至的德国潜艇U75向其连发二枚鱼雷，均击中舰首部位，汉普郡号向右侧翻，头朝下仅15分钟就完全沉入了80米深的海底。全舰650名官兵和包括基钦纳在内搭载客人，700多乘客最终仅有12人幸存（一说16人），其中就有杜肯。而且此人之后多次大难不死，神乎其神，居然在美国活到了1956年。

二是误撞水雷阴差阳错沉没。由于直到一战结束后，其实并没有任何德国潜艇认领击沉他的大功（包括U75），所以许多史学家怀疑基钦纳和那条倒霉的巡洋舰是中了水雷。虽然，二战时德国方面宣传说库特.贝岑上尉指挥Ｕ７５号潜艇，在前一晚上在那儿布置了２０枚水雷。但贝岑与他的Ｕ７5早在1918年9月战沉海底，尸骨无存，后人想怎么编还不容易？而且根据双方雷区布防范围，那颗寻仇报怨的水雷，十有八九是英国海军自己布置的，却击沉了陆军的一把手！

幸存者回忆，在巡洋舰沉没的最后时刻，基钦纳和舰长萨维尔出现在后甲板上，他礼服笔挺，竭力保持镇定，但脸上是一片可怕的死灰色。有军官招呼他们上救生艇，但二人好像根本没听到，然后船就翻了。救起的人全是水手，连一名低级军官也没有，基钦纳和他的随员全部葬身河底。

当这位屠夫被浸泡在北大西洋冰冷的海水中时，他可能还在为自己绝学失传而痛惜，谁知其徒子徒孙居然多半来自于二十多年后遥远的东方岛国，以岗村宁次为代表的日本学生青出于蓝，把基钦纳发明的反游击战术发扬光大，在中国领土上制造了众多的无人区、集团部落，伴随着囚笼加“铁壁合围”的无数的屠杀、烧毁、抢劫、奸淫，其罪责追根溯源，都要由他这位“三光”鼻祖来承受身后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