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品,抄袭必究!
@爱啃书的初拾
“历史上受莫名其妙指责的人不知有多少,连伽利略、伏尔泰、巴尔扎克辈都不免,何况区区我辈……老话说的好:是非自有公论,日子久了自然会有黑白之分!”
这是著名文学翻译家傅雷饱受批斗折磨时,写给儿子傅聪的家书!
傅雷是中国翻译界的一代巨匠;正是通过傅雷的大量译著,我们才有幸领略巴尔扎克,伏尔泰,罗曼·罗兰等国外文学家的精彩魅力;更有幸收获了《傅雷家书》的敦敦教诲。
可就是有着如此辉煌成就的他,却还是被时代的洪流裹挟,遭受迫害;而他要的是非公论,却来的太迟太缓!
1966年的9月3日清晨,傅雷像往常般安顿好所有待办的事情,便与妻子朱梅馥相约死去;为防止踢开脚下方凳时惊扰邻居休息,两人还专门在地上铺好了棉被……
一代巨匠就这样黯淡离开,从此再无《傅雷家书》续篇!
【倔强的他:人格比任何东西都可贵】
傅雷曾亲手填写过一张履历表:
1952年起,任中上海作家协会理事;
1955年到1957年,任市政协委员;
1957任上海作协书记处书记;
紧接着一行字,则是傅雷用辛酸泪水写成的:1958年4月,上海作协整风,结论为右派分子。
那是个荒唐到不可思议的年代,时代席卷人性的风暴,也降临在傅雷头上。
1957年的7月6日,傅雷受邀请,在上海《文汇报》发表了一篇题为《识别右派分子之不易》的文章,语调是乐观诚恳的。
可就是这篇备受欢迎的文章,却因后期形势逆转,成为摧毁傅雷的导火线。
仅一个月时间,上海的报纸便开始了对傅雷思想的批判;后期还专门召开了对傅雷的批判会议,甚至为他扣上了“亲美”“反苏”的帽子。
要知道那个年代,一旦被扣上政治高帽,便很难拿下来;所以傅雷的处境岌岌可危。
当时上海文艺界领导石西民,很是欣赏傅雷,专门找傅雷谈话,劝说傅雷只要承认自己说错了一些话,做些面子上的检讨,就能过关。
可刚正不阿的傅雷反驳:
没有廉价的检讨。人格比任何东西都可贵,我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我无法做那样的“深刻检查”。
丈夫遭受的屈辱,让脾气温和的妻子朱梅馥心急如焚;她深知丈夫是个“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生”的人,很担心遭受这样的怒目之辱,丈夫会拂袖而去、离开人世。
果不其然,在一次批判大会结束后,傅雷到深夜也没有回家。
朱梅馥等了很久,外边才响起了敲门声;她急急忙忙去开门,却看到傅雷神色疲倦;良久他才开口说话:“如果不是因为孩子还小、还在念书,今天我就……”
看到这段往事,由衷感慨:
究竟是时代裹挟了人性,还是人性造就了时代?
悠悠苍天,真理和正义竟无处安身!
【爱国的他:孩子,你不能忘了祖国】
两个月后,傅雷被划分成右派分子的消息,被远在波兰读书的傅聪得知。
此时的他也接到通知,要求他回国进行改造;傅聪知道,此时回国意味着什么!
要么参加反右派运动,面对“老子和儿子互相揭发”的兽刑局面,要么就是下农村改造,但劳动一段时间以后,弹琴的手指势必受到严重影响。
也是因此,他做出了一个在当时最不理智的决定:从波兰出走英国。
当时的英国完全是处于和我国对立的状态,所以傅聪的出走,又在国内掀起了狂风巨浪。
对于傅聪出走英国这件事,傅雷最开始是不知情的;因为被打成右派,无法看到内部报纸《参考消息》;最后还是由好友周煦良先生将报纸带给了他!
6个大字的标题赫然入眼:傅雷出走英国。
这件事无疑对傅雷的打击是巨大的;这份打击并非是因为儿子的选择把他陷入危险境地,而是因为这份选择带有政治色彩,空落了傅雷速常年对儿子灌输的爱国情怀。
也是因为这件事,傅雷和傅聪之间的通信间断了好久时间,直到引起了上海陈毅市长的注意,陈毅市长又汇报给周总理;周总理鼓励傅雷不断给傅聪写信,让两父子之间保持通信。
在多方的劝说和开导下,两人才再次恢复通信。
再次提笔写信时,傅雷给孩子定下三个原则:一是不入英国籍,二是不去台湾,三是不说不利于祖国的话,不做不利于祖国的事情。
傅聪亦是谨遵父亲教诲,在英国奋发图强,成为享誉世界的钢琴大师;但后来由于在英国结婚生子,迫不得已改成了英国籍。
虽然是时代所迫,但傅聪的这份选择,又再次给了傅雷重创。
除此之外,国内的傅雷也因右派身份,失去了稳定的收入。
他一生以翻译外国文学为工作,稿费是唯一的经济来源;在被打成右派的日子中,他所翻译的巴尔扎克作品,也被人民文学出版社退稿,原因就是他头上的那顶“大帽子”。
不得不说,笼罩惶惶人心的,是荒谬时代的阴影。
惜才的出版社领导,曾向傅雷建议:改个名吧,用笔名出版吧!
但这份建议遭到傅雷的坚硬拒绝,他宁愿没有收入、饿肚子也不愿改名,这不是为了名气,而是因为改名就承认了自己有错。
乱世飘摇、凄风苦雨,傅雷却用傲岸不屈的铮铮男儿本性,英勇顽强地与荒谬对抗;可时代的一粒灰,落到个人身上,就成了一座沉重的大山。
而这座山,足以压垮所有的希望。
【善良的他:真对不起你,害你受惊】
更狂乱的年代来了!
那是1966年,“左风”席卷中国大地,所到之处,飞沙走石。
8月30号那天,傅家大门响起了急骤的拳打脚踢声。
保姆周菊娣匆匆去开门,只见一群挂着红袖章的“革命”青年,穷凶极恶般涌入傅家。
他们是上海音乐学院的红卫兵和造反派,前来抄家!
要知道:傅家与上海音乐学院毫无瓜葛,傅雷从未在那里待过一天,孩子傅聪更不曾在那里念过一天书……但在真理、法律被践踏在脚下的年月,哪管这些?
那是一场粗暴且漫长的大抄家:
先是红卫兵们怀疑傅雷夫妇在花园里埋藏“证据”,索性把小花园盛开的月季连根拔掉,就连花下当做肥料的带鱼鳞,都被用警惕的目光细细审视。
而后写给孩子们的《傅雷家书》也成为了重点的搜查目标;红卫兵们以为上面写的是叛国勾当,却不料字里行间全是爱国情怀以及艺术鉴赏;他们相互传阅着、甚至读的入迷,忘了这是在抄家。
就在这时,突然从阁楼传来惊人的消息:查获傅雷反党证据。
在他家阁楼上,有人发现了傅雷夫人的亲戚寄放在他家里的小箱子;里面有个新中国成立前生产的小镜子,镜子背后镶嵌了张蒋介石头像。
而这张头像就成为了反党证据,傅雷生怕牵扯到物主,坚决不肯说出亲友的名字和地址,只是反反复复的声明:不是自己的箱子。
也是因此,傅雷夫妇被批斗得更厉害了;两人被拉到大街门口,站在长板凳上,戴上了高帽子。
“大右派傅雷不老实”、“打倒傅雷”、“傅雷必须低头认罪”……
在这样疯狂的声音中,傅雷的神情异常镇定,只是用睥睨的目光冷对着那群发狂的人群。
据保姆周菊娣回忆:
这场荒谬的闹剧,从早上8点一直持续到了中午1点。
面对狼狈不堪的家庭环境,傅雷夫妇首先是想到安慰自己。
“菊娣,真对不起你,害你受惊……”
回忆到这里,周菊娣早已哽咽失声!
【决绝的他:教出叛徒儿子愧对人民】
在经历了4天3夜惨无人道的批判后,性情孤傲的傅雷因不堪凌辱,选择了以死抗争;这是不肯随波逐流的他,注定无法逃脱的命运黑暗。
9月3日,这是一个噩梦般的早晨。
保姆周菊娣惊讶地发现,每天都能按时起床的傅雷夫妇,这天没有起来。
等他推门一看,发现傅雷夫妇双双自杀身亡,傅雷吞服巨量毒药躺在躺椅上自杀,享年58岁;夫人朱梅馥则将床单系在窗框上自缢而亡。
在自缢前,朱梅馥担心踢翻凳子的声音会打扰到邻居,还特地在地上铺了一床棉被。
几十年后有人感慨于这床棉被,说道:一个人要有何等的境界,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才能从容的保持自己的教养,这样的灵魂是多么难得。
书桌上是一封写给朱梅馥哥哥的遗书:没有控诉,也没有抱怨,只是委托对方善后;这封遗书也被收录在了《傅雷家书》中,读来让人心痛,更让人震撼。
傅雷遗言:
“尽管所谓反党证据是在我们家里搜出来的,百口莫辩;可是我们至死也不承认是我们的东西,我们纵有千万罪行,却不曾有变天思想……
只是含冤不白,无法洗刷的日子比坐牢还要难过,况且光是教育出一个叛徒傅聪来,在人民面前已经死有余辜了,更何况像我们这种来自旧社会的渣滓,早该自动退出历史舞台了……”
可以说:傅雷到死,对儿子傅聪变更国籍,也是耿耿于怀的。
除了这段话,遗书中还交代了许多事宜:
让哥哥代付9月份房租,一共是55.29元;这些钱被装进了信封中!
姑母寄存的存单600元,也让哥哥帮忙归还;
对朋友寄存在家里,被红卫兵抢去的首饰感到抱歉,并付370元作为赔偿。
除此之外,夫妻两人还特意叮嘱:将600块钱的存单给保姆周菊娣,作为过渡时期的生活费,她是劳动人民、一生孤苦,我们不愿让她受累。
更让人泪目的是:信封中还有53.3元,是夫妻两人准备的火葬费!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旧能够为他人着想将他人之事交代的如此清楚,这是何等高贵的教养。
整整三页的遗书,工工整整毫无修改,可以说:夫妻两人是以最坦然的方式走向死亡的,他们是用死亡的方式在对荒谬的社会现状进行抗争和呐喊。
傅雷夫妇就这样离开世界了,从此再无《傅雷家书》续篇!
【伟大的他:死于危世、生于艰难】
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作为译坛巨匠的傅雷,更是活在了千千万万的读者心中。
他用毕生的时间,为中法文学架起了一座文学桥梁,而这座桥梁永存于人世。
有多少人是通过傅雷才知道伏尔泰,巴尔扎克等法国文坛巨匠的;他为中国读者创作的辉煌成就,至今是无法取代的。
死于危世、生于艰难,傅雷深知逆风而行的代价,可他还是以痛心的选择捍卫了可贵的尊严和风骨。
1979年,随着傅雷被平冤昭雪,骨灰移入革命烈士公墓后,《傅雷家书》也正式被批准出版。
就是这些写给长子傅聪、次子傅敏的信,却成为中国市场的畅销书,总印册超过了100万册。
每个父亲都爱自己的孩子,可是像傅雷那样严厉,那样细致,那样富有原则性,倾注了那么多心血教育子女,却是世界上不常有不多见的父亲。
这些家书没有惊险曲折的情节,没有离奇古怪的描写,更没有耸人听闻的秘事……然而人们几十年如一日地对它爱不释手。
我想也是因为《傅雷家书》的意义,早就远远超过了家庭这个概念。
首先是里边蕴含了许多人生哲理和丰富的感悟,是一部无比珍贵的修养读物;其次里边收录的傅雷遗书,以及遭受连环迫害下的书信往来,呈现了一代知识分子命运的缩影;而傅雷夫妇不卑不亢的高风亮节,也影响了一代代的中国青年。
正是这样,《傅雷家书》不再是小家庭的狭义家书,那份虔诚的教育观和生活态度,更是写给大家的,所以也成为万千读者得以受益的思想宝藏。
人生如白驹过隙,唯有那些高贵温厚的品质会一直长存,比如:善良、尊严和智慧……
傅雷夫妇如此,《傅雷家书》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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