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民国时期淮安农民真苦，农村真穷

农业税赋今昔谈

王忠珍

毛泽东说过：“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我们这些经历过贫困岁月的老人，都打心眼里感恩共产党，从骨子里热爱共产党。我们都是从农村进城的，祖祖辈辈都是种田人，我们对共产党给农民的恩德有切身认知。

清代袁机《感怀》中有两句诗：“乌啼月落知多少，只记花开不记年”。人往往是这样：对往事易忘却。今天沐浴在党的阳光下，过着和平安定、丰衣足食的幸福日子，“生在福中不知福”，对旧时代缺衣少食的苦难生活，也许早已淡忘了。特别是农村许多青年人只听过老人说过旧社会的故事。他们对苦日子，缺乏感性认知，少数人对党感情淡薄，一遇不遂心的事对政府大发牢骚，对党颇多微词。

没有经历过严冬酷寒煎熬的人，大多缺失春光温暖、惬意人生的感恩。我退休后喜欢翻阅本县历史。忍不住想要告诉中青年农民兄弟、后生们，旧社会我们淮安农民到底有多苦？

民国时期（国民党统治时代），统治阶级对农民敲骨吸髓的盘剥。那时农民称国民党叫“刮民党”。我们淮安县农业、农民、农村是什么状况呢？

淮安农村土地绝大多数被封建地主和富农所占有，贫雇农占地极少。民国三十五年（1946）全县有12.61万户，可耕地168万亩。占农村总人口不到5%的地主占有70%的土地。有的地区地主占有土地甚至高达90%以上。如石塘区20个乡，地主占有土地总面积的90%左右。该区鹅钱乡有678户，3318人，耕地6409.7亩，其中地主5户，16口人，只占总人口的0.5%，却占有土地总面积的93.3%；农民673户，3302人，占总人口的99.5%，仅占有土地总面积的6.1%。全乡除9户赤贫无力租田耕种，大部分农户都种地主的田。此外，一些学堂、寺庙、教会也占有部分土地。拥有地权的业主，出租土地，收取地租。地租的主要形式有以粮食为主的实物地租，劳役地租和货币地租等。地租量一般高达全年收获量的50—70%。此外，还有其他名目繁多的额外剥削。如地方政府的苛捐杂税，以及押租，写田礼，虚田实租，看稻费，孬租打折，尾欠租加利，高利贷滚剥，大斗大戽等。这样，农民一年辛劳已所剩无几，甚至不够交租。淮安县临城区刘伶村80%是佃农，由于交不起地租，全村有三分之一以上佃农年年全家外出逃荒。

清康熙五十年（1716），淮安执行“地丁合一，推丁入亩”的赋税制度，合称为“地丁”。“地”和“丁”是两种税。“地”以田亩数征收赋税，“丁”以人口为基数征役。淮安田亩在清代无较大的变更，基本保持在280余万亩（当时山阳县域比民国时大）。因此多年来田赋额波动不大。全县应征田赋约为米1.4万石，麦2100石。民国初，基本上是沿袭清制征收田赋。淮安田赋主要为“地丁”、漕粮银及各项附加税目。江苏省裁定地丁每亩为1.8元，其中省征1.5元，县附税0.3元。民国十一年（1922），淮安田赋为银3.65万两（每两折1.75元），米1.48万石。民国十九年（1930）6月，废银两收征银元，当年淮安实征田赋额9.62万元。民国二十二年（1933），淮安田赋正税15.05万元，实征附加税41.33万元。民国二十四年（1935），征得田赋及附加共56.38万元。民国时期，田赋附加名目繁多。民国初，淮安田赋附加主要有治运经费、复兴事业费、壮丁费和治安费等。民国十七年（1928），田赋附加有新案亩捐，修路费、清乡费、警备费、地方亩捐、普教育捐、积谷捐、防务费、自治费、征收费、汽车公股、辅助警备捐、清乡分局经费等14项，民国二十年（1931），田赋附加增至18项。有县税附加、筑路亩捐、水利专款、党部经费、警察费、区政费、实业费、教育费、公安经费、预备案、积谷捐、清丈费、串票费、保卫团费等。每亩各项收征额皆有明细表，这里免述。据1946年12月调查，载于1952年12月华东军政委员会土地改革委员会编辑的《江苏农村调查》中一篇“封建堡垒盐阜分区淮安县石塘区的《田到手，苦临头！为了交租日夜愁》短文阐述：当年佃农遭受的租地封建剥削名目有：

押租：还没有开始耕种前，地主叫农民先交一定数量的粮或钱......。

写田礼：在换揽时，佃户要给管事的先生和地主送钱。佃户子孙继承、兄弟分居、地主加租都得换揽，凡是换揽都要给钱......。

强迫换田：每换一次，不但又可讨一次田礼，还可多要......。

分租包租：分租一般对半分，包租一般也相当于分租，一亩地包五斗至一石以上，荒年照要.......。

虚田实租：往往十亩地只有九亩或八亩落种.....。

小租：地主家仆人开支也要佃户出支，一般每亩田要交小租二升至三升。

屋基包租：佃户住屋基是老板的，也按亩交租七斗至一石三斗不等。

特涨租：地主家红白事开支，则要加佃户租额......。

提种租额：提种每石一斗，另外每收一石又加三升，荒年不补种.....。

尾欠租加利：当年欠挂未缴足的第二年交加利。

烧青苗：青苗长在田里，地主要长租要拿田，佃户舍不得丢田，只好答应加租。

租鸡租草：佃户要额外送鸡，送草给地主。

大眼看租：地主看租往往估高收成，加收租粮......。

打方费：地主派人下乡看收成，以方框打在田里计算收获量，佃户一定要送钱给打方的人，以求打方“客气些”。

看稻费：每年秋天将收稻时，佃户要请地主管事的先生下乡看稻的收成，佃户照例送钱请吃。

独差钱：地主专门养一个差人专司催租抓佃户。独差来催租，佃户要送钱。

大斗大斛：地主收租粮的斛子，均较街市或乡间通行斛子要大，一般为加二。

地主收租的粮食要经晒、滚、筛、风等精细程序，保证所交租粮干净、足额。

五种起租验粮法：即水里漂；手砻验；签子试；垫风斗；分上下风......。

出仓费：地主出售仓房里粮食时的开支，要佃户负担。

四时八节送礼、供饭......。

剥削无孔不入，名目繁多，修补一样不管。如盖仓费、修车、挑沟挖圩，包黑坊等，地主概不出钱。佃户小工、出差，地主不花劳务钱，随叫随到。地主不出捐、不派税、都往佃户身上摊派。

二老板另行剥削：住房剥削、包吃包做、转租剥削。打骂奴役，甚至活埋：虐待雇工、家生子、强占妇女，勾结伪军压迫佃户，仗势杀人，鞭打佃户，可怕的庄规。滚田地、逼人命的利债：高利贷、青苗钱、印子钱、种子钱、逼头钱、连利捆，随涨不落。包头钱、小耳朵、连利滚、月份利。

还有一种叫“不驮租”盘剥法：地主把租谷暂存放在佃户庄上，蚀耗风干要佃户认，不得少一两粮。

原载于1949年1月14日《两淮报》上《解放前的淮城农村》一文，介绍淮城市下关区黄土地乡第二保的苛捐杂税有17种：如征兵费、枪支费、弹药费、慰劳费、铅絲费、杂支费、马料费、马草燃料费、阅报费、公粮、预借公粮、通筹米、服装费、基金费（修理地方治院）、学费、公路费、城工费等。一年中遭国民党还乡团所抢粮食350石零9斗二升......。

抗日战争时期，淮安民国政府、抗日民主政府和汪伪政府三个政权一度并存并立。各在自己的地盘内征收田赋，但抗日民主政府对农民是薄赋轻徭，还采用了“借富救贫”的办法救贫。当时征收公粮的标准是拥有田亩3亩以下的免征，3亩以上每亩5市斤，25亩以上的每亩征7.5市斤，500亩则每亩征9市斤。民国三十一年（1942），因年荒歉收，公粮公草皆未完成征收任务，而农村中确有很多贫苦人家断炊。中共淮安县委采取“借富救贫”方法，动员、鼓励地方士绅、富户借粮济贫，共借到粮食75万斤，山芋干1800斤，帮助贫苦人家度饥荒。

民国时期淮安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户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缺衣少食是常态。农民住的是阴暗、潮湿、狭小破旧的泥坯房子。沿荡湖区农民房屋基本上清一色的芦苇、蒲草打笆、盖屋、四周芦苇笆围墙。砖瓦房对农民是天方夜谭。因为穷，一旦患病，小病强忍，大病等死。当年乡镇集镇上有少量的中医诊室，没有西医。农民抓中药的钱从何而来？

广大农村农民是你想象不到的贫穷，想象不到的苦难、忍受屈辱与岐视。我家所在的车桥镇高舍村，民国时99%农民是佃户，我的一位叔祖父叫王某殿，在地方上仅仅是一个富农，也欺压佃户。一次村南一个农民穿了一条半新的裤子走亲戚，从王某殿门前路过时，被王发现后，他恶狠狠的说：“某某某，那裤子也是你该穿的吗？”可怜这位农民当他面脱下裤子，只穿一条坏裤衩子，把那件裤子裹着掖在膀窝里，要到他家亲戚庄头上才重新穿上这条裤子，而这条裤子还是借来的旧裤子。这是我父亲讲给我的真实故事。我们淮安县以农业为基础的饮食服务业是淮商一大特色。麻油茶馓、文楼蟹黄汤包、淮安蒲菜、平桥豆腐、钦工肉圆、宴乐长鱼、朱桥烩甲鱼、淮饺等名扬江苏。但河下文楼汤包，淮城鸡汤蒲菜、平桥豆腐等名点名菜，有农民去吃过吗？

一九八四年出版的《淮安乡土》和一九九五年出版的《淮阴市志》上这样的话，高度概括了民国淮安“三农”概况：“辛亥革命以后......军阀和豪绅地主勾结起来，残酷的盘剥老百姓，加上连年水旱灾害，兵祸水患，淮安人民的生活日益贫困。特别是广大农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挣扎在死亡线上。连较为富庶的南乡，也有百分之七十的农民沦为佃农。佃农租种地主的土地，每年收获的粮食交了地租以后，所剩无几了。每年秋后，都有大批农民泥门逃荒”。“农业长期多灾低产，人民生活极度贫困，故有‘淮贫’之说。每逢灾凶之年冬春之时，广大贫苦百姓多有食草根，着芦花者，甚至因饥冻而倒毙路旁，典妻当媳卖儿鬻女者亦有所见。有的地方十室九空，百姓大批流入江南乞食或做苦力，故至今上海、南京等城市，原淮安人后裔较多。”

中国是有着三千年封建历史的农业大国。人口中占绝大部分是农民，这种特殊国情，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注定成为历朝历代的一个永恒的话题。

时过境迁，七、八十年后的今天呢？！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国家发展的大政方略中，年年把“三农”问题列入重要议事决策日程，在若干讲话中都要讲让人民群众享受到改革红利。奋战数年，为农村脱贫攻坚、让农民摘掉贫困帽子，让人民群众有满满的幸福感、获得感。如今农民种田不但免除所有赋税、相反地还反哺农业：发放粮食直补金，土地经营保护费、秸秆还田补贴费。60岁以上农民按月领取生活补助金。还有医疗保险补贴；农村危房攺造补贴，村庄老旧房拆迁改造补贴，困难户年领取低保金2020年全国户均已达5800元……。这一系列惠民政策措施无不体现了党对农民的关爱。李总理在2020年11月6日国务院常务会议上一次讲话，我看了以后对党的敬畏、感恩之情无法用语言形容。

李总理说：要让政府过紧日子，让群众过稳日子。确定加强财政民生支出的保障措施，增强惠民政策获得感和可持续性。政府预算安排上优先保障民生支出。“要坚持政府过紧日子，坚决压减一般性支出，将节省下来的资金重点用于民生特别是解决民生难事，加大困难群众兜底保障，切实让人民群众的日子逐步向好”。这是党的高层领导者关心人民群众掷地有声的暖心话。

中央政府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如今的农村面貌，农民的衣、食、住、行在天翻地覆的向好变化着。新旧社会两重天，我们不要忘记过去。革命导师列宁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

参阅资料：

《淮安市志》1998版

《淮阴市志》1995年版

《淮安乡土》1984年版

《淮安税务志》1989年版

《民国淮安县志》2014年版

《楚州晨曦》2008年版

《烽火记忆》2016年版

作者单位：淮安市淮安区农业农村局退休干部

电话：150612863611

2020年11月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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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忠珍，车桥镇高舍村人，淮安区农业农村局退休干部，淮安区文史研究会会员，高级畜牧师。1967年参加工作，2006年退休，今年76岁。喜欢文史，在市、区文史网站发表了多篇文史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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