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间,阳羡有个黎生,家里贫穷,为人仗义疏财,遇到别人的难事,就像自己的事情一样,宁愿放弃自己的利益,一定也会倾力相助。
那年,他还是一个秀才,在乡馆里教书,距离家里还有好几里的路程。
快过年了,黎生一个人步行回家,路上看见一个妇人,一边走一边哭泣,黎生感到十分奇怪,就问妇人到底怎么了。
妇人一直不说话,只顾低头不停地哭泣。黎生问了多次,妇人气呼呼地说:”都是走路的人,各有各人的心里事,那里有逢人就说的道理。”
黎生见妇人心有怨气,知道内心一定有什么难事,就安慰妇人道:”我不是和你闲谈,如果你遇到难缠的事情,就对我说出来,也许我还可以给你出个主意。”
妇人叹了一口气,说:”我的丈夫是乡里的保长,年底结算账目时,发现少了三十两银子。现在被抓进大牢里关了起来,每天还要挨打。
我今天去大牢里看望,已经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了。如果按期拿不出来银子,恐怕就没有活命了。
我家里有一个女儿,实在没有办法,丈夫叫我把女儿卖了,赶紧交了亏欠的银子,救他出来。
我按照丈夫说的,就委托媒人寻找人家。谁知媒人看见我急用钱,就说年底一时找不到人家,故意骗我压价,最后只给了我二十里两银子。
现在还救不出来丈夫,思前想后实在没有办法,就打算卖了我自己,补齐短缺的银子。
想起丈夫在大牢里忍受刑罚,我的女儿即将给人做奴婢,自己的身体又不能保全,转眼之间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忍不住就伤心哭泣。”
黎生说:”三十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大事,难道你丈夫就没有亲族朋友借一些吗?你不至于出此下策吧!”
妇人叹息道:”那里有你说的这么容易,有的亲族朋友也非常困难,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过来。
有钱的人一听说借钱,就已经躲避得远远地了,谁舍得借一文钱,给我这个落难的人,先生不要再问了,我还要赶路哩!”
妇人说完,哭泣得更加伤心。黎生急忙说:”你的女儿已经卖了,现在还能赎回来吗?”
妇人哭泣着说:”承蒙先生怜惜,虽然女儿已经卖了,但还没有签定契约,只要有银子就可以赎回来。”
黎生立即拿出怀里的十二两银子给妇人,说:”要不然这样吧!我虽然家庭贫困,三十两银子也不难。这些银子你先拿着,明天你在城里门口等我,剩下的我明天给你。”
这完全出乎妇人意料之外,妇人感动得立即跪下磕头感谢,询问黎生的姓名地址,明天一定把女儿送到府里。
黎生说:”你不要这样说,我是怜惜你们一家人骨肉分离,不是为了你的女儿。”于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又说:”明天早点到城里,不要耽误了时间。”妇人哭泣着答应了,拿着银子就回去了。
黎生回到家里,早饭还没有做,妻子还等着他拿钱回来买米。
黎生支支吾吾地说:”这一年又白辛苦了,回来的路上,山路崎岖湿滑,几次人差点都掉到了沟里,慌慌张张地把银子丢了。”
妻子知道他经常喜欢帮助别人,笑着说:”如果真的跌倒了,银子总能找见吧!恐怕又接济了人了吧!”
黎生叹息着说:”真的是借人了,但这些还不够,怎么办啊!”就把路上的事情告诉了妻子。
妻子本来贤惠善良,也没有一点怨言,而且关切地对丈夫说:”这也是救人的善事,但是,马上要过年了,剩下二十两银子怎么办呀?
而且你已经答应人家,也不能失信于人,家里的东西变卖了,还凑活可以过年,你赶紧想办法,不要管家里的事了。”
妻子这么一说,黎生就高兴地出去了,向亲戚朋友借了十两银子,还没有凑够数目。
城里有人放贷,如果没有东西抵押,就是自己人也不给贷一两银子。一边走一边想着,眼前他只有这一条路上,但找不到抵押的东西。
黎生在宗族里面有很高的威望,平常一直掌管着祠堂的钥匙。实在没有办法,就趁天黑,把祠堂的桌椅拿去抵押了,借贷了十两银子,这个事宗族里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早上,黎生拿着银子到了城门口,那个妇人已经在那里等待,他把银子给了妇人,就匆匆忙忙地走了。妇人一直悄悄地在后面尾随,遇到一个先生,一打听才知道了黎生的住址。
过了几天,妇人和丈夫领着女儿,特意前来向黎生道谢,而且祈求留下女儿做婢女。
黎生看见女儿聪明可爱,还不满十岁,就对他们说:”这么乖巧的孩子,回去好好养活,长大了还可以嫁个好人家,赶紧领回去吧!不要陷我于不义了。”
一家三人看见黎生态度坚决,就跪下磕头致谢回去了。
过完年,到了正月里,族里人去祠堂祭拜祖先。进门一看,祠堂里面空荡荡的,都大吃一惊,以为被盗窃了。
黎生急忙对大家说:”家里没有钱过年,实在没有办法,就拿桌椅抵押借贷了些银子,等开年到了书馆,我一定赎回桌椅。”
族里的人非常愤怒,大家一齐出来指责。黎生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任凭众人刁难。
族长深知黎生的为人,经常爱接济贫穷人家,估计一定遇到了难事,就出面劝说大家回去,三天后商议此事,众人才纷纷回去了。
然后,族长一个人来到了黎生家里,私下询问黎生妻子,才知道了实情。就高兴地说:”这是做了一个大善事啊!今年秋考一定会有捷报传来的。”
但是,按照宗族的规定,凡是盗窃祠堂财物者,不严厉惩罚,恐怕难以服众。
于是,族长召集族里所有人,告诉了事情的真相,把黎生从宗族里除名。等到科考结束后,如果能考中进士,重新进入宗族,总算化解了这场矛盾。
到了秋季朝廷开科时间,黎生进京赶考,一举高中进士。族长召集族里众人,特意举办宴会庆贺。
后来,黎生官至通州知府,他有两个儿子,次子官至礼部主事。人都说,这是黎生一生喜欢周济别人的报应。
(文|珺玮 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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