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龙屯往事之杨端入播：一个土司家族的七百年历史开始了

世界遗产海龙屯

这个新开的系列，却是早些年写的一个小系列文章，讲述古代遵义杨氏土司与播州的七百多年历史，其中，世界文化遗产海龙屯是这段历史的地标。在正式开始讲这个故事之前，首先想讲下，古代遵义住着什么人？他们如何生活，遵义何时才有播州之名？

Scene1 杨端入播

仡佬族姑娘们

今天贵州遵义地区的先民，主要是“僚人”。在古代中国史书中，西南地区土著居民被统称为“西南夷”，“僚人”则是“西南夷”的重要一支。

“僚人”最初的写法是“獠人”，这其实是中原汉人王朝对“僚人”的蔑视，加“反犬旁”意思就是指这些少数民族未开化如同禽兽。后来，随着双方交往增多， “獠”才慢慢变成“僚”。

历史上，僚人曾建立过许多小国家，其中夜郎是最大的一个——就是夜郎自大的那个“夜郎”。遵义在当时也是属于夜郎国辖地。汉朝时期，夜郎国和汉朝交战，战败后灭亡。

之后，汉朝在这里建立了犍为郡，中心地区就在今天遵义市中心一带，把包括遵义在内的整个夜郎国辖地，都纳入了汉朝版图。

僚人的习俗与中原汉人有很大不同，他们能歌善舞；他们崇拜雷电之类的自然之力；他们夏天赤脚冬天穿木屐；他们喜欢吃槟榔；他们还习惯断发文身，就是“截短头发﹐身刺花纹”；这个似乎是上古南方民族的共通属性。

衣着方面，僚人喜欢蓝染布做成的衣服，因为他们擅长蓝染。如今主要生活在黔北道真县、务川县的仡佬族，确定为僚人后裔。

古播州版图最大时，包括了黔北、川南、重庆和广西一部

至于播州之名，最早出现于唐初。贞观十三年（639年），唐以隋朝牂柯郡北部六县置播州。后来明代人把“播”字解释之为“番之有才者”，也就是说，播州的本意，就是“招抚蛮夷”所置的州。而遵义则是播州下属的一个县名，寓意为“遵王之义”，服从中原王朝和皇帝管理教化的意思。

在唐代历史上，类似播州这样的西南边疆少数民族地区行政建制，被称为“羁縻州”。虽有州县之名，但刺史、县令等行政长官，实际上都是土著部落酋长、军事首领，具有高度自治权，对中央政府叛服无常，中央政府也对其“来而不迎，去而不迫”。就是你愿意归服就归服，不想归服了也随便。

终唐一代两百多年，播州大体太平无事，没有特别严重的战乱。直到9世纪中期，随着唐末中原战乱的蔓延，播州也被卷入战火，一场历史巨变随之降临……

藤甲兵复原图

唐干符三年（876年），一支头戴斗笠、身穿藤甲的军队，正从川南泸州往播州方向急行。他们这装束，显然不是大唐正规军，他们是泸州僚族杨家的土兵，在统帅杨端带领下，急行去往播州。

正值唐末，经历持续不断的朋党之争、地方节度使叛乱后，不久前又爆发了席卷北方的黄巢起义，曾经盛极一时的大唐王朝，已经日薄西山、奄奄一息，在风雨飘摇中等待着最后崩塌时刻的到来。

看到大唐王朝自顾不暇，位于今云南一带的唐西南边陲强国南诏，自大中十四年（860年）以来两次出兵进攻唐王朝。873年，南诏坦绰（宰相）又一次率兵进攻蜀地，并在回军时占领了播州。

面对咄咄逼人的南诏，唐王朝却无兵可调，只好发诏令号召天下勇士带兵征讨南诏国，并允诺：谁能收复失地，谁就可以作为“播州之长”，并且子孙世袭、永镇播州。

遵义红花岗杨粲墓地宫

根据后来的杨氏家史记载，当时泸州年轻的僚族“豪酋（拥有武装力量的部族头领）”杨端觉得，这是个建功立业的绝好机会，决定出兵参与收复播州。杨端虽然年轻，却因为有勇有谋、善于领兵打仗，已经有了一定的威望。因此朝廷很快准许他的请求，让他率领杨、谢、令狐、成、赵、犹、娄、梁、韦九姓军队出兵四川、收复播州。

在杨端之前，进入播州参战的军队还有十多支。但由于指挥分散、行动不统一，都先后被南诏军队和当地罗闽族联军集中兵力打败了。

但杨端军明攻娄山，暗渡赤水，迅速击败南诏军收复了播州，然后在高遥山（今遵义虾子镇菜籽坡）上地势险要处建立军寨、驻下军队。

杨端入播时，播州形势颇为复杂。除了南诏军之外，播州西面还有始于三国时期的水西土司，一直试图染指播州；还有一支兴起于隋唐时代的彝人扯勒部族，同样觊觎着播州。

引领杨氏进入播州的，则是比杨氏更早一百年进入播州的罗氏，属于彝族罗闽部族。

罗氏首领罗荣，在中唐大历年间平定了播州僚人的叛乱后，开始了对播州实行世袭统治。杨端进入播州时，罗氏已经传到了第五世罗太汪，但南诏兵攻入播州时，罗太汪年纪还小，无法应对纷乱局势，便抛下播州逃到泸州的叔祖杨家避难去了。

于是杨端就代替罗太汪肩负起了驱赶外敌、重整播州秩序的艰巨任务。军事打击之外，他“合纵连横”，结交播州当地的土著豪族庾、蒋、黄三氏，很快在播州立稳脚跟。从此以后，罗氏退居副位，杨端成了播州事实上的“新主人”。

海龙屯仰望

但是，著名史地学家谭其骧先生在《播州杨保考》一文中有不同的看法。抗日战争中，浙江大学内迁遵义，在此期间他研究了古代播州史。

他认为，杨端入播之战，是遵义古代史上大事，而《唐书》、《新唐书》等国史上没有记载，杨端所部其实质是唐干符初年川南僚人的一支，这场战争也是杨保族豪酋势力、彝族罗闽部族的领土之争，所争者并非州县之地，而是"播州西南边鄙之溪洞”。而且杨氏入播时也没有几万大军，只是七八个姓的部族。当时，彝族罗闽土司对当地僚人压迫也很重，趁着新继位的罗太汪年幼，僚人群起反抗，杨端趁机出兵占领了播州。

不过，杨端入主后治播有方这一点，大概没有疑问。他入主之前，播州地广人稀，一片荒凉。他入主后，先定行政中心于白锦堡，然后外御强敌、内施教化，在鼓励生育、开垦土地的同时，广泛收罗人才，吸引了许多汉族文人入播主持文教事业，并把中原地区先进的生产耕作方式传播给当地人，播州因此得以在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快速发展，人口也日益增多。

杨端据有播州后，唐朝皇帝践诺允准杨氏“永镇斯土”，且杨端治理播州恩威并施，当地人都信服。于是，几乎等同于整个播州中古史的杨氏土司时代开始了。此后，历唐宋元明诸代，杨氏统治都得到了中原王朝的承认，持续了长达30世共725年，比秦以后任何一个中原王朝的存续时间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