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愚公移山(原文附在文末)的典故可谓是家喻户晓,妇孺皆知。世人在中小学老师的引导下,皆瞻仰愚公而嘲智叟,从中提炼出的愚公精神也被推崇备至。
我却不以为然。
所谓的愚公精神,弊极大而利近无,遗害匪浅。
愚公移山之念,起于“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
此“出入”当指赶集之类的行为,不是指串门或到田里耕作,那么此“出入”的频率有多大?
若很少或几乎不出入,那么就基本不存在交通不便的问题,也就没有解决的必要;换句话说,就是只有出入频繁,才可能会有人去解决“出入之迂”这一问题。
条条大道通罗马,解决之法亦绝非移山一策。
首先可以举家迁往交通方便的地方。
与移山相比,愚公在新的地方开创一番家业绝对易如反掌,加上其“子子孙孙无穷匮”的恒心,绝对的事半功倍,效率极高,至少不会比他目前的生活水平更差。
此法低投入,高回报,愚公有生之年都可能看到成效,惠及子孙,一劳永逸,此为上策;
其次修栈道,虽然可能耗费时日,但与移山所需时间相去甚远,亦能有效解决出入绕道的问题,此为中策;
再次是以最近的路程挖出一条或几条山路,类似于现在的挖遂道,不过上方不是封闭,而是露天的,至于其它不是路的地方,就任其高一万仞或者十万仞,如此与移山相比,任务量至少减少九成;
最后是移山,费时费力,“箕畚运于渤海之尾”、“寒暑易节,始一反焉”,收效甚微,莫论当时工具简陋,效率低下,就算放在当世,又听过哪个国家去移山了?最多挖个隧道而已。
以倾国之力,尚且不为!
以一家之力,何能为之?
此为下下策,不能再馊的馊主意,如果考虑到山还有可能在不断生长的客观事实,那么愚公的子子孙孙无疑是做无用功了。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箕畚运于渤海之尾”、“寒暑易节,始一反焉”,效率之低,可见一斑。要将如此巨大的山移走,在当时的条件下绝非是几个人或者一两辈人能完成的任务。
每个人都不是其父辈的续集
也不是其子女的前传
而愚公却剥夺了其子子孙孙选择他们个人喜好的权利,直接代替他们制定了他们的毕生任务——挖山,这不是造福子孙,而是遗祸后人。
以中国的传统思想,如果愚公后人遵从祖先愚公遗愿去挖山,将被视为不孝,而要成千上万的子孙都恪守其遗愿,无异于痴人说梦。
守富尚不过三代,
何况是要守这非人之苦差?
一旦出现不遵遗愿的后辈,那么这个后人的子孙再重拾移山之志,可能性又能比零高多少?而之前的祖祖辈辈所做的努力将全部付之东流;
即使其子子孙孙都能从其志,将这么两座大山移走,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无论愚公子孙如何选择,都不能将移山之举划上句号。
人生于世,吃穿住行。人可以不穿衣,可以没房子,可以幕天席地,但只要活着,就不能不吃饭,愚公当然也不会例外,也不会全家衣不蔽体地去移山,所以还是要为衣食谋,那个时候衣食来源无外乎男耕女织。
因为商人是不会在交通闭塞的地方经商,即使是在闭塞的地方起家,也会在小有成就的时候搬到他处经营,不会去做移山这种事,就算有移山之志,也会借助财力,不会躬身(莅临指导实践一下倒是可能的),总之愚公绝非商人或者以经商为主要的谋生手段;因为一个商人,不可能在有“河曲”的地方,选择在“山北”开店。
农耕是分闲时和忙时的,一般农家忙时日出作,日落而归;闲时则可以休息或者从事一点其它事情补贴家用。
但移山是无论春夏早晚都能做的,而要完成此举也是需要多做少歇的;开山运石又是一个体力活,体力消耗大,则吃的就会更多,另外衣服磨损也更快,这就要求愚公家做更多的农活,以满足更大的衣食需求,这又反过来减少愚家每年用于移山的总时间,相当于间接延长工期,以当时的生产力条件,这个矛盾根本无法解决!
再来看邻人京城氏遗孀的小孩,不会有人以为这个七八岁的小孩是被愚公感动了然后来助力的吧?如果是母亲之命,那么她母亲为何不亲自来?
派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来,真心帮助和嘲讽,用哪个形容才会更贴切呢?
贪玩、爱凑热闹是小孩的天性,说他是一时兴起来玩玩我觉得更靠谱些。
在古代,京城一般都是高人聚集的繁华之地,见的世面广,阅历也比闭塞之地的人多很多。
寓言中小孩复姓 “京城” 是个现在很少见的姓氏,而不是东方、上官、慕容之类我们比较熟悉的复姓,是不是暗示愚公坐井观天,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如果移山真是可行之举,就不应该用一个小孩来助力,而是全村/全山或大多数人不分男女老少、甚至山上的飞禽走兽都来帮忙,然后再感动上帝。
真理确实是少数人发现的,
但必须获得大多数人的认可之后才可能被冠以“真理”之名。
回过头来看“聚室而谋”的商讨投票环节,先是“杂然相许”,然后“其妻献疑”,这明显不符合正常流程。
一般来说,某个人提出一个建议之后,需要先回答大家的疑问,说服大家,最后再表决。
而愚公的提议大会,却反其道而行,先是大家都同意了,然后其妻才提疑问,而且用的是“献疑”这个词,蔺相如献和氏璧,谋士献策、纳贡献宝,低级别向高级别、弱者向强者才用“献”,高级对低级是下令,平级是讨论。
各位读者,当你看到这里时,脑中有没有出现老太太献疑时颇有点 心惊胆战的画面?反观那个“杂然”,是不是又觉得众人有点言不由衷的意思?
中国自古有尊老的传统,古代更是以年长辈高者为尊,愚公恰好两者都占了,寓言中的“山北愚家”没有出现一个比愚公年龄更大、或辈份更高的人。如果说是愚公平时独断专行的处事风格吓得当时在场的子子孙孙、儿媳孙媳不敢有半点违抗的言行,这样的解释不是不更合理一点呢?
生命离不开水,所以人类文明的发源地都集中在有大江大河的地方。
中国是以农耕为主的国家,离江河近,除了饮水便利之外,还便于灌溉庄稼,在古代想打一口水井,可是一件很费时费力的事情。
而平原地带,土地可能更肥沃,交通也更方便,更是居住地的上上之选。
愚公住山北,地理位置上不具备上边提到的适合人类生息的任何一个优点,反而把缺点占全了:交通不便、取水难、耕地品质较低且耕种难度大。
智叟来自河曲—河流拐弯的地方,就算不是平原,起码也是一大片比较平整的肥沃平地,几乎具备了适合人类繁衍、文明生息的所有有利条件。
可以想象:一个在大上海谋生的外地人,是会听从一个经历过上海的风风雨雨的老人的建议、还是会听从老家的一个从未见过现代化都市的老人的指导?还是说上海最聪明的人比不上一个深山老林里的一个傻老头?
所以,愚公的智商,肯定达不到“智者”的水平,甚至连正常水平都没有。
原文中写的也得清楚了,只是大家都忽略了,就是愚公在怼智叟的时候用的论据:“曾不若孀妻弱子”,小孩确实是来“帮忙”了,可是孩他妈一没出来助力,二没声援,愚公凭什么说人家赞同他的移山之举呢?估计他在怼智叟的时候是很心虚的,因为除了“杂然相许”的家人和一个小孩,再也没其他的支持者了。如果他只说弱子,估计读者都要忍不住笑了。
愚公强拉一个孀妻作为“支持者”,看重的是她的成年人属性,至于她到底是支持移山还是反对移山,根本不重要。这难道不是强词夺理的狡辩吗?
中国古代,女性地位比较低,其见识与认知一般也不如同等条件下的男性。而京城氏是一个寡妇,如果没有公婆叔伯在旁,那么就需要靠她一人之力去撑持这个家、抚养幼子,其见识、阅历、思辨能力或许会高于一般女性,但最多达到男性的平均水平,按理说也不应该超过年近九十、经验与阅历都极其丰富的愚公。
但事实上,愚公的智商可能还真不如这样一个女人。也许作者是想通过愚公“曾不若孀妻弱子”这句话,反讽愚公“不若孀妻”,八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愚公智叟,孰智孰愚,是一目了然的事!而且作者都真接以命名的形式写出来了,再加上我们理性的分析论证,还有哪里值得怀疑吗?起码比“愚公是大智若愚,智叟才是真愚”这种我以为是、自欺欺人的观点更靠谱、更可信!
不管是生活中还是文学作品中,正话确实可以反说,也可以反讽,但不能以此为由把所有的正话都反过来理解。
虽然我们经常形容有些人“大智若愚”,这也确实是一个正面的词汇,但我们不能因此就认为“才智外露”的人都不是真正的“智者”,历史上以才智闻名或发迹的大有人在;更不能认为看起来“愚蠢”的人(或行为)之下,隐藏着更大的、一般人看不到的“大智慧”。更可能的是,他们是真的“愚蠢”,只是偶尔有时候,“愚者之计/行”能带来比“智者之计”更好的效果。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纵观历史,智不外显者,多是为形势所逼;
愚而有奇计良谋者,不过是反常的意外之举;
所以,千万不要把这种偶然发生的小概率事件,当成普通的事件。
“愚”只是表象,“智”才是本质。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无论是外智内愚,还是外愚内智,时间之刀,终会让其本质显露无遗。
而愚公显然并不具备内在的大智,他真的是内外一样的愚!
不要和sb理论,因为他会先把你的智商拉到他的程度,然后再以其丰富的sb经验打败你。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面对愚公的不识好歹,智叟“亡以应”,难道不是最好的应对方法吗?
至于最后的操蛇之神,是超现实主义的。如果没有最后一段,那么就不会抽象出可怕而愚蠢的愚公精神,至少不会那么理所当然。这也许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作者没有让世人仰视的觉悟,更没有一统世人思想的野心,世人愚昧,良莠不齐,让愚者愚公,智者智叟,或许才是作者所要传达的本意。
《愚公移山》原文: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
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把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其妻献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叩石垦壤,箕畚运于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有遗男,始龀,跳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
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馀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
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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