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原住民：我出生在陆家嘴，和浦东共同奋斗了30年|对话浦东

记者 | 杨舒鸿吉
编辑 | 刘素楠

30年前的浦东是什么样子？

“是个荒芜的地方。”刚迈入不惑之年的普华永道中国工业产品及服务行业管理咨询主管合伙人沈宇峰说。他是土生土长的陆家嘴“原住民”：出生于浦东陆家嘴，之后学习在浦东、生活在浦东、工作在浦东，见证了浦东开发开放30年日新月异的变化。

1990年4月18日，党中央、国务院宣布浦东开发开放。30年时间，浦东走出了一条中国改革开放的新路。

浦东人的命运也与城市发展历史相互交织。

在入职普华永道后，沈宇峰以项目参与者的身份，为上海市政府、浦东新区政府就后世博时代浦东发展、上海张江开放、自贸区建设、外高桥保税区开放、临港进片区建设等建言献策。

这段30年的奋斗史，既属于浦东，也属于沈宇峰。

以下是他口述。

我叫沈宇峰，1979年生于浦东陆家嘴。我当时出生的那处平房，就是如今的上海陆家嘴“三件套”—金茂大厦的裙楼。我出生于此，成长于此。

小时候的陆家嘴是个荒芜的地方。那时本地人的心中，并不存在浦东的概念，陆家嘴还是属于黄浦区管辖。

因为有黄浦江的天堑，我们与浦西都保持着距离。每隔一到两个月，长辈会领着我们乘坐摆渡船去往对岸的城隍庙吃上一顿小笼包，那便是儿时十分隆重的娱乐。

当时的浦西，才是我们眼里的上海。

在我10岁之前，陆家嘴乃至浦东都是荒芜的。

当时的浦东交通并不发达，直接影响了我当时的择校。我从当时还在陆家嘴的第二中心小学毕业后，父母曾犹豫过要不要送我过江去浦西读书。当时的浦东好学校不多，加之学区的划分，基本限定了择校的方向。

最终，父母认为去浦西读书难免舟车劳顿，不如留在浦东，最终选择让我去建平中学。

那时去学校读书，我每天早上要乘坐10几站公交，然后下车后步行半小时，要趟过一片农田。每到下雨天，农田泥泞，到了学校，我和同学各个都成了“泥猴子”。

交通的问题，不仅仅体现在读书上。

当时母亲的工作在浦西，需要每天乘坐轮渡过江。1987年12月10日的清晨，陆家嘴轮渡站因为大雾封航。焦急的人群在渡口聚集，母亲便是其中之一。在那起严重的踩踏事故中，母亲侥幸逃生。

这场事故，在当时浦东人心中留下伤痛。

1990年浦东开发开放，周围的环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建平中学读书期间，有一次我们需要住校完成两周的封闭军训。军训结束，我回家后发现我家周围的房子没了，一切都变了。

此后很多年，浦东便是以这样的速度进行开发，呈现出日新月异的景象。

那时候，我对于浦东大开发的理解还停留在我家附近一堵墙上的十六个大字：开发浦东、振兴上海、服务全国、面向世界。

陆家嘴的老房子被征收、拆迁后，我们一家人搬至塘桥。在此期间，我见证了南浦大桥、延安路隧道接连建成，浦东与浦西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了。中学毕业的我，得益于更加便利的交通，终于走出浦东，去往黄浦江另外一侧的复旦大学求学。

学成后，我入职普华永道，之后又回到了浦东生活、工作。

1993年，普华永道中天会计事务所的前身普华大华在上海浦东注册。作为全球领先的专业服务机构，他们是最早一批参与中国改革开放和浦东大开发的国际企业。

入职后，我也以第三方咨询师的身份，参与到了一些浦东项目的开发过程中来，为其做项目调研，提供产业咨询等服务。

如果把浦东比喻成一个人，我认为他应该是一位“家里有矿的淳良学霸”，这其中包含了我对浦东新区大开发的三个认识。

“家里有矿”是指浦东的土地储备多、地理优势优越、水文条件好，这是浦东得天独厚的条件，也是上海发展五个中心的物质基础。因此，在浦东大开发的第一阶段，产业项目都是围绕着一级的土地开发来振兴浦东。

张江，就是这个阶段最典型的例子。

在未开发之前，张江地区和浦东其他地方一样，极目之处，都是荒野。1992年，当张江开发提上日程之后，首先完成一级开发，强化基础设施建设，聚焦招商引资盘活土地存量资源。随着开发的深入，张江向服务功能的提升和强化层面进行深入，不再单纯做“房东”，而是去给企业提供服务，协调区域资源，推动产学研一体，成就了张江今日“东方硅谷”的名气。

这就是一个“矿二代”的奋斗史。

“淳良”，是整个浦东新区的第二个性格特点。改革开放40年，浦东大开发30年以来，开放是上海给予过去与未来最大的慷慨，但是在探索的过程中，总会遇到困难与挑战。一些商业模式、新兴行业最终被证明确实不成立。

但是作为一位“矿二代“，浦东并未剑走偏锋追求短期效益，而是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并举并重，以稳扎稳打的性格，长期性的战略眼光，去做产业规划，实现经济的高质量、可持续发展，

越开放、越自信，这也成就了浦东“学霸”的人设，在普遍吸取国内外优秀经验的同时，浦东在过去30年实现了跨越式的增长，陆家嘴金融城拔地而起、上海自贸区不断扩大、临港自贸区新片区应运而生。

浦东经济在这其中，保持了很高的增长曲线。“学霸”的逆袭路，还在继续。在广泛参与浦东新区多个政府项目的第三方咨询之后，我认为浦东新区未来更可期。

但是，作为一名生活在正在崛起中的浦东的市民，心里既欣喜又焦虑。

在思考浦东三十年大开发的意义时，我曾问妻子，她对浦东是什么样的印象。出生、成长在徐汇区的妻子回答我：“在没有遇到你的前20年里，我都没有来过浦东。”

我明白她的话并不夸张。

尽管浦东新区不断提升区域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并增加浦东、浦西两地连接点，但作为一个将要承载更多历史使命的区域，这些还不够。

儿时交通不便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从专业的政策咨询者的角度来看，浦东要加快临港区域的基础交通设施建设、提升上海两座机场之间的连通性，同时还要立足上海，辐射长三角，增加与周边城市的交通效率，这些都是提升浦东新区开发能级的必答题。

不仅是交通，还有教育。浦东开发30年之间，来自全球的高精尖人才聚集于此，他们在此奉献智与力的同时，也被海纳百川的上海接纳为新上海人。高学历家庭对于教育的重视程度相比普通家庭要更加“鸡血”。

医疗卫生、文化生活也是如此，这些都是增加他们城市归属感的内容之一，也是城市温度所在。

从经济层面来看，我认为浦东新区的未来，不止是在浦东。作为一个“矿二代”，浦东新区始终要想到，当以土地为代表的存量资源开发完之后，新区的经济还有哪些增长点？

尤记得小时候，墙上的那十六个字就指出，浦东不仅要“开发浦东、振兴上海”，还要“服务全国、面向世界”。

我认为浦东的未来除了坚定不移的本地开发，也需要放眼浦东之外的地方。

在改革开放的大环境下，上海浦东各个开发主体已经形成了大量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这些经验可以输出到其他区域支持国家战略，甚至是走出国门，参与全球化的竞争。

以临港集团为例，就已经成功参与海南的开发和建设。这是一个好的案例，这是浦东在上海之外，基于管理手段、能力经验的拓展。同时，区域外的管理经验，也可以反过来“反哺”上海、滋养浦东，实现阶梯式的互补型的资源分配，实现更高质量、更高层次的发展，更好的把浦东“家里有矿”的特质发挥出来。

无论是作为世界顶尖咨询机构的从业者，还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浦东人，我都觉得我是幸运的，见证了浦东开发的每一个重要节点，浦东开发史也与我自己的成长史相互交织。

总体来说，过去的30年，浦东的发展是迅速的，以至于我现在几乎都难以找到我与家人在同一个地方、不同时期的照片。

岁月倥偬，时光流逝，这样的缺憾反而不算什么，因为如果一个地方一成不变，那势必是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