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考究的叙事还原历史，《英雄儿女》在多重维度之间寻求平衡

提到抗美援朝，人们最先想到的一定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中的一句歌词——“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但其实很多人对这场战争缺乏深入的了解。近日纪录片《英雄儿女》呈现了抗美援朝战争的全景全貌，通过讲述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英雄故事，再现了全国人民众志成城开展保家卫国运动的历史图景，为人们了解那段历史提供了真实可信的文本。

国内有不少战争题材的纪录片，比如《揭秘九一八真相》《长征》等，它们或讲述战争中鲜为人知的故事，或从宏观的视角全景式呈现一场战争，都取得了不错的口碑。尽管有不少“珠玉在前”，但《英雄儿女》在叙事上仍然取得了很大的突破，把抗美援朝战争通过一段段惊心动魄、引人落泪的故事进行生动讲述，赢得了观众的好评。截至目前，这部纪录片的累计触达观众2.21亿人次，而该作品受到观众喜爱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叙事上的考究。

搜集“证据”还原历史

确保叙事时空的真实性

纪录片根据叙事时空的不同，可分为纪实题材和历史题材两种不同类型。从这点来看，《英雄儿女》属于历史题材范畴。这一类型的纪录片，难度在于把历史建构成真实可信的叙事时空，而《英雄儿女》就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解题模本。

首先，这部纪录片搜集了大量“人证”。《英雄儿女》工作组对101位志愿军老战士进行了抢救式采访，当他们在片中声情并茂地讲述起战争中那些不为人知的生死时刻时，观众们也仿佛身临其境。91岁的于泽是第二集《极限战争》中的一位采访对象，他分享了一段为修桥而跳入冰水中导致双腿被截肢的故事。看到这里，观众的同情心和崇敬感被大大激发，从而建立起了自身和历史之间的情感关联。

其次，大量“物证”也是构成《英雄儿女》叙事时空真实性的重要基础。电影《奇袭》、黄继光母亲的录音资料和战争的影像资料等这些原始素材都被巧妙地融合到纪录片中，搭建起了一个颇具时代色彩的戏剧情境。

据统计，《英雄儿女》工作组共收集影像资料15000分钟，音频资料1500分钟。工作组对原始素材披沙拣金后巧妙编排，让这些素材成为片中很多情感点的“炸弹引信”。比如在第六集《永远铭记》中，展示了毛泽东默默珍藏了26年的小箱子，这里面存放了两件衬衫、一双袜子、一个军帽和一条毛巾。这是毛岸英留下的最后遗物，不仅呈现了毛泽东作为父亲柔软的一面，也让观众在父母对子女的爱这方面产生了情感共鸣。最后，精兵强将的强势加盟为本片的叙事提供了一种全知视角，有效保障了史实的准确性。

《英雄儿女》由刘岳和江英两位大校担任总撰稿，6位分集导演中有5位都曾有过军旅生涯，他们对这段历史的扎实研究赋予了本片一种专业化的质地。纪录片最大的魅力是真实，只有最大程度的展现历史事件的全景全貌，才能让观众“入戏”。《英雄儿女》工作组扎实的调研功底和筹备工作，让观众得以用影像感触到一段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变换叙事节奏

调节观众的观影心理

纪录片的叙事是一门关于节奏的艺术，而节奏不是一成不变的。优秀的纪录片能变换叙事节奏，让观众沉浸在故事讲述中而不感到枯燥。《英雄儿女》采用叙事段落和抒情段落相结合的策略，让观众在不同的叙事节奏中感受历史。

在传播学中存在一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传播技巧，《英雄儿女》的叙事就使用了这种技巧。理性部分呈现的是这段历史的发展脉络，即“时间线”；感性部分是对战争在微观层面上的细节刻画，即“细节点”。一部纪录片过多地讲述“时间线”，会让精彩的历史细节湮没在时间铺展中；而过多沉浸在“细节点”上，也会让观众“只见树木不见森林”，丧失全局感。而《英雄儿女》中“时间线”和“细节点”的结合，本质上是理性和感性两种叙事节奏的切换。

在第三集《热血忠诚》中，讲到邱少云和战友进入敌军阵地潜伏，突然一颗燃烧弹落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邱少云为了不暴露组织而在熊熊烈火中壮烈牺牲。“天地为之动容，山河为之垂泪”，这是一个歌颂志愿军英雄主义精神的抒情段落。接下来的叙事“话锋一转”，讲述决定性的战争转折点——上甘岭战役，这场战役之后美军再也没能向志愿军发动营以上规模的地面进攻。由一个感人的故事变换到战争阶段的事实层面，这是对观众的观影心理从感性到理性的调节，让观众不仅熟悉这场战争的发展走向，还产生了较强的情感记忆。
《英雄儿女》很重视整体的节奏变化，除了采用感性与理性的变换外，还使用了“动静有序，张弛有度”的技巧，形成了不同维度的节奏。对叙事节奏的考究体现了一种换位思考，这是对观众观影心理的重视，让观众有一段深刻又不失愉悦的心理旅程。

意识形态巧妙附着

寓家国情怀于个体故事

按照意识形态理论，艺术作品在叙事之外还承担着“文以载道”的功能。纪录片《英雄儿女》也不例外，在讲述故事之外它也传递着家国情怀。“家国情怀”是指个体对国家的一种认同。需要注意的是，传递意识形态需要讲究技巧——为意识形态找到附着点。不然容易做成宣教型纪录片，这对当下的观众来说是不愿买账的。

《英雄儿女》的着力点是一个个精彩的人物故事，每一集都由七八个人物故事构成，比如黄继光用血肉之躯堵枪口、孙生禄驾驶飞机与敌机同归于尽、胡修道单枪匹马坚守阵地等等。在一个个感人至深的故事中歌颂了志愿军战士舍小家为大家、前仆后继，不畏牺牲的精神，让家国情怀更加具体可感。

在第五集《万众一心》中，柴云振的故事让人印象深刻。柴云振在朴达峰阻击战中身负重伤，转移到后方医院后与部队失去联系，但军长秦基伟坚持要找到他，直到1985年才有了柴云振的音讯。原来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家乡务农。面对迟来的荣誉，柴云振很平静，“没得啥，没得啥，都好！都好！”，这是当他被问到需要组织为他做点什么时，他的回答。祖国需要时，柴云振挺身而出；战争结束后，他又默默离去，深藏功与名。“家是最小国，国是最大家”的家国情怀在此刻被彰显得淋漓尽致。

纪录片是一个丰富的解读文本，如果只停留在常规叙事的阶段，文本难免单薄。只有巧妙地把意识形态融入故事中，才能让观众浑然不觉，并取得宣传教育的效果。纪录片的叙事就像走钢丝，需要找到达到平衡的“重心”。对《英雄儿女》来说，它很好地处理了真实性和可看性，历史铺展和细节刻画，意识形态宣扬和故事讲述之间的关系，在多重维度间寻求了平衡。

此外，《英雄儿女》还采用了很多动画和特效，三维特效镜头占了全片总时长的六分之一，充分体现了对年轻观众的考量。新媒体时代，影视节目日益繁多，竞争的加剧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纪录片叙事方法的革新。以往那种居高临下的叙事逐渐被冷落，如何把故事讲出新意成为业界的永恒命题。对历史题材的纪录片创作而言，采用平视的视角和沟通的语态或将有助于让作品进入年轻一代观众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