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给自己的居室、书斋命名,往往都寄托某种精神或寓意,陆游把书房命名为“书巢”,形容自己书多、书杂乱以及自己嗜书如命。王阳明把自己的亭子命名为“何陋轩”和“君子亭”,表达自己的君子节操。而曾国藩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求阙斋”,其中又有什么寓意呢?
曾国藩在三十五岁时,阅读《易经》的临卦,掌握到阴阳进退消长的道理,喟然而叹。阳气到了极点,则阳退而生阴,阴气到达极点,则阴消而生阳,一损一益,这是自然现象的规律。
曾国藩深深明白盈满只是短暂的,一旦盈满到极致,便立即会向亏缺方向转化。他曾经写信给家人说:“平日最好昔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以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于此。”花全开之后,面临的就是凋谢,月圆之后必然是月缺,他想到让事情保持在不圆满的状态,留一点小缺陷,是一种珍惜福报、保持安泰的方法。
尽管人不能控制物理世界,不能让花不全开、让月不全圆,然而人可以控制自己的生命之花、事业之月,使之“花未全开月未圆”。
有损也有益,有失必有得,这是自然界中的规律。人天生下来就有嗜好和贪欲,往往喜好圆满而忽视缺陷。曾国藩为了防盈戒满,对外在的荣耀,以及眼睛、耳朵、身体的种种嗜好,都要使其留有缺陷,不追求圆满。
于是曾国藩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求阙斋”(阙即是缺),并写了一篇《求阙斋记》,强调自己将会一直恪守这种追求不完美的价值观。
曾国藩本是一个智力水平中下的人,为了修身,他为自己订立了著名的修身十二条日课,其中最主要的有五个字,即“诚、敬、静、谨、恒”。并通过写日记的方式,时刻反省自己,做到了“一日之中,一念之差,一事之失,一言一默,皆笔之于书”,起到了“虽妄念偶动,必即时克治”的功效。
最终,他通过修心养性,三十年如一日地直面自己、鞭挞自己、砥砺自己,终于成为了一代圣人,“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为师为将为相一完人”。
在曾国藩人生事业的巅峰时刻,他没有被个人成就冲昏头脑,没有因为位高权重而自我膨胀,没有因为声势显赫而骄纵放肆。他时刻记住他那求阙的信念,他保持头脑冷静,处处小心谨慎,他反而担心自己名声太大、地位太高,害怕祖宗积累遗留下来的福泽,被他一个人享受殆尽,以致家道衰落。
他引用管子的话“斗斛满则人概之,人满则天概之”。斗斛是装粮食的工具,概是刮的意思,斗斛满了,由人去刮平;人自满了,由天去刮平。
他接着说:“余谓天之概无形,仍假手于人以概之。霍氏盈满,魏相概之,宣帝概之;诸葛恪盈满,孙峻概之,吴主概之。待他人之来概而后悔之,则已晚矣。”
天刮平是无形的,还是要假借人的手来刮平,而这样的结局会很悲惨。西汉霍光、三国的诸葛恪都曾经显赫一时,然而不知持满之术,不晓得持盈保泰,后来被人除掉了,这是历史上血的教训。因而曾国藩提倡“自概”,通过“廉、谦、劳”来自己刮平自己。
曾国藩的“求阙”心态,其主要目的是针对人性的贪婪,不知足。“求阙”则能使人心知足,化骄傲自满为谦虚,并心生感恩之情,人也更容易产生幸福感。最重要的还是,“求阙”能够持盈保泰,不至于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一失足成千古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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