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船系列之一：东北江防舰队.东北海军

本文转载自刘大昕老师的美篇。

值班大话君：刘芯莹

东北江防舰队以及东北海军是一支几乎被人们遗忘的海军舰队，尽管诞生在国家危弱的军阀混战时期，尽管长时期沦为奉系军阀的私人武装，但这支舰队也有过不平凡的历史:她曾经是中国最强大的地方性舰队，她拥有过中国第一艘飞机母舰，她曾与强大的苏联海军战斗过，她在抗日战争的烽火硝烟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让我们揭开历史的面纱，重新审视东北海军的兴衰沉浮。

清末，洋务运动时期建立了北洋、南洋、广东、福建四支水师。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中国战败，北洋水师全军覆没。1909年，清政府将福建水师与广东水师、北洋水师以及南洋水师，合并重编为巡洋舰队和长江舰队。

北洋军阀政府时期，海军分为四大派系：1、闽系海军：指1898至1945年间，由福建省福州地区人为主组成，并由福州籍将领控制的海军部队，也指掌握闽系海军的军事政治集团。从清末到抗战胜利，闽系海军构成了中国海军的主体，主导着中国海军的发展历程。2、粤系海军、渤海舰队：1923年，温树德背叛孙中山，率舰队主力驶往青岛，依附新直系吴佩孚，所部改称渤海舰队。护法舰队余部，以陈策为首领，留驻广州，粤系海军逐渐形成。3、奉系海军。4、电雷系：1933年3月27日，电雷学校于镇江甘露寺成立，欧阳格出任校长。该校便是蒋介石另起炉灶建立的“嫡系海军”。

后来渤海舰队被奉系东北海军收编，闽系海军也多次被东北海军打败，战舰被俘。本篇主要介绍东北江防舰队和以此为基础建立的东北舰队。

1919年7月，俄国十月革命爆发以后，北洋政府为了防范中俄边境可能发生的混乱，加强东北境内的松花江、乌苏里江和黑龙江的航务管理，北洋政府海军部着令王崇文负责筹备吉黑江防筹备处，任命王崇文为处长，直属北洋政府海军总司令部。王崇文经过考察调研，以巩固国防、保护航运为由，正式起函呈请海军部建立吉黑江防舰队。王崇文还拟制了江防编制及陆战队配置办法，并呈请以林志翰为陆战队队长。舰队成立后，王崇文被任命为江防司令，设江防公署于哈尔滨，下设参谋、副官、军需、秘书等处室。

王崇文（1875－？），原名兆斌，字子翰，福建闽县人。1895年9月毕业于天津水师学堂第五届驾驶班。入北洋水师。清末在东三省任候补道员。1912年9月7日，任民国北京政府海军部视察，1913年1月17日授海军中校，5月16日调任海军部军需司司长。10月27日回任海军部视察。1914年5月25日晋升海军上校，1919年6月16日晋授海军少将，7月15日海军部设立了吉黑江防筹备处，王崇文被任命为处长，1920年5月22日海军部在哈尔滨设立吉黑江防司令部，王崇文任司令，1922年5月19日王崇文任东北江防舰队司令，同时江防舰队划归东三省保安司令部，脱离了北京海军部。1923年5月，张作霖以军费“报销不实”之名将王崇文撤职。1929年8月30日任国民政府海军部少将候补员。

为了组建东北江防部队，北洋政府海军部早在1919年就从第2舰队抽调炮舰“江亨”、“利捷”、“利绥”号及武装拖轮者为“江亨”“利川”号，号，日本造，组成北上舰队。其中最大者为“江亨”号，排水量550吨，平底、低舷，装有4. 7英寸船首主炮1门，3英寸舰尾炮2门。另有机关枪4挺，火力较强，但舰龄已超过20年，续航力和耐波性均较差。“利川”号为国产的港口拖船，排水量375吨。“利捷”和“利绥”号均为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中国在长江上游没收的德国炮舰，排水量在200吨左右，吃水甚浅，在松花江中航行最为适宜。

上图：江亨号炮舰

北上舰队海上航行路线（图中紫线）：上海、海参崴、庙街、伯力、哈尔滨。

在1000吨的运输舰“靖安”号的拖带护送下，北上舰队于1919年7月21日驶离吴淞口，经过东海、黄海、日本海及鞑靼海峡，8月5日抵海参崴，9月中旬到达庙街。在庙街遇到苏联红军与日本军队交战，耽搁数月，有惊无险，再由庙街进入黑龙江下游，溯江而上进入松花江。1920年深秋，北上舰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哈尔滨。

上图：靖安号

1920年4月，吉黑江防筹办处将商船分别改装为浅水炮舰“江平”、“江安”、“江通”号，并向中东铁路局借调巡船6号，改名为“利济”号。

江防舰队的军舰停泊码头，应用各地段，均属中东铁路公司资产，已与之商让划定。业务外，拟设修理厂之机器已向苏联商人订购，沿江炮台所需大炮也已在上海造竣。至此江防筹备工作已基本就绪，只待滞留庙街的4艘军舰到防，即可成军。

1920年5月22日北京政府海军部在哈尔滨正式成立吉黑江防司令公署，王崇文任司令，沈鸿烈任上校参谋。

北上舰队到达哈尔滨后，与“江平”、“江安”、“江通”和“利济”号等4艘军舰汇合，组成第1支常驻东北的正规海军舰队，名为吉黑江防舰队，编有舰船8艘，总排水量约2200吨。

上图：江通号

吉黑江防舰队原属于北京北洋政府国有，由于北洋政府财政困难，无力支持舰队运转，奉系军阀大帅张作霖战略眼光独到，很早就树立了建立东北海军的梦想，趁机将“吉黑江防舰队”收归麾下，变为军阀私有，并改名为东北江防舰队。因此，吉黑江防舰队是东北海军的开始。

东北江防舰队的前身——吉黑江防舰队（又称松花江江防舰队），在东北江防舰队建立以前一直担负着保卫东北地区江面安全的职责，虽然其实力较弱且机制不够完善，但正是由于它的存在才使得建立东北江防舰队能够得以实现。

1922年第一次直奉战争，奉军一败涂地。张作霖遭到直系海军炮火阻截，这才醒悟海军的重要性。8月，张作霖立即在东北保安司令部下面设立了一个航警处，负责筹建东北海军。任命沈鸿烈为航警处处长。1922年5月19日王崇文任东北江防舰队司令，同时江防舰队划归东三省保安司令部，脱离了北京海军部。

1923年7月，沈鸿烈将从大连政记轮船公司购进的1艘2500吨级的商船“广利”号改装为海防炮舰，命名为“镇海”号。1924年，奉系将从日本订购的2500吨级商船“佳代丸”号改装为海防炮舰，命名“威海”号。每船加装4.7英寸口径海军炮两门，3英寸口径的陆军炮4门。10月，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取胜的奉军进占大沽后，将接收大沽造船所的1100吨级俄国破冰船改作海防炮舰，命名为“定海”号。奉系以上述3艘军舰组成东北海防舰队，以凌霄为舰队长，以营口为基地，巡防于营口、葫芦岛、秦皇岛等海区。

至此，东北海军组成了两个舰队，即东北江防舰队和东北海防舰队。

沈鸿烈（1882~1969），字成章。湖北天门人。18岁中秀才入日本海军兵校学习，1911年回国，成为张作霖、张学良的心腹，是东北海军的实际缔造者。

1900年，沈鸿烈府考中秀才。1904年，入武备学堂。1905年春，公费赴日本海军学校留学，同年加入中国同盟会。1911年夏，沈鸿烈毕业回国，加入清朝海军。1911年10月，沈鸿烈参加辛亥革命，曾任海军统领、宣慰使，参与策动长江下游清廷海军起义。1912年，沈鸿烈任中华民国南京临时政府海军部军机处参谋。1913年，又调任北京参谋本部海军局上校科长。1916年3月，沈鸿烈被派任赴欧洲观战团海军武官，随英国舰队参加对德作战，后又出访美国。1918年10月，沈鸿烈回国，兼任陆军大学海军教官。

1920年10月，沈鸿烈被调任吉黑江防舰队参谋，后任参谋长。1922年8月，沈鸿烈被调任张作霖公署航警处长。1923年7月，沈鸿烈升任江防舰队中将司令。1925年，沈鸿烈出任东北联合航务局董事长。1926年11月，沈鸿烈奉命率江防舰队抵青岛，与渤海舰队合编为东北渤海舰队，沈鸿烈被任命为舰队副司令。1927年7月，沈鸿烈任海军第一舰队司令，同年11月升任海军副总司令、代总司令。沈鸿烈是东北军中一位有文化教养的将领。

他在哈尔滨创办了东北商船学校、支持创办了东北造船所。后来到青岛担任市长，有长远眼光，敢于创新，为建设青岛，为当地老百姓办了不少好事。

1926年，沈鸿烈改装“镇海”号，在前后货仓甲板上搭载上两架从法国购买的“施来克”FBA-19型水上飞机，这就是中国海军历史上第一艘水上飞机母舰。这款飞机法国一共生产了9架，其中8架被奉军订购。

镇海号上的船员在甲板上操作吊放水上飞机起飞

“镇海”号改装好后，很快就应用到实战. 1927年3月27日，北伐军刚刚进驻上海，沈鸿烈就带着伪装成意大利巡洋舰的“海圻”舰和伪装成商船“大昌”的“镇海”号炮击了停泊在吴淞口的闽系海军舰队，击伤巡洋舰“海筹”，并在返航途中顺便俘虏了闽系海军“江利”号炮舰。
这是旧中国海军在内战中第一次海战，也是第一次海上俘获军舰。
7月22日，“镇海”、“威海”两舰秘密进攻连云港。
这一次“镇海”舰上搭载的水上飞机首次起飞投入实战，对海石、新浦等目标投下了数枚炸弹。
9月3日，“镇海”等四艘军舰再次南下上海，搭载的水上飞机第二次升空作战。这一次飞机深入黄浦江，轰炸了位于高昌庙的江南造船所。

“镇海”舰虽然只是勉强称得上航母，但它的出现开启了国人的航母梦。

1925年，奉系又从日本购买200吨级鱼雷艇1艘，命名为“飞鹏”号，编入海防舰队。不久，奉系成立东北江海防总指挥部，以沈鸿烈专任总指挥，统率江防、海防舰队，至此始有“东北海军”之称。

上图：飞鹏号

1926年中国还处在军阀混战的时代，能够拥有海军的军阀屈指可数，而有实力有魄力拥有航空母舰，只能是实力最强的东北军阀张作霖的奉军海军。

第二次直奉大战后，1925年奉系收编了原直系军阀的渤海舰队，包括巡洋舰“海沂”、“海探”、 “肇和”号，驱逐舰“同安”号，炮舰“永翔”、“楚豫”号。

1926年1月，东北江海防总指挥部改名为东北海军司令部，由沈鸿烈兼任司令。

上图：海圻号巡洋舰

上图：肇和号巡洋舰

“楚豫”号的江防炮舰

1927年，奉系成立东北海军总司令部，张作霖亲自兼任东北海军总司令，沈鸿烈为副总司令代总司令，将东北江防舰队、东北海防舰队、渤海舰队3个舰队正式合并为东北联合舰队，真正完成了东北海军的组建。

上图：奉系海军军旗

1928年6月，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身亡。12月，东北海军总司令由张学良兼任，沈鸿烈仍任副总司令。总司令部由青岛移往沈阳，下设参谋处、秘书处、军需处、军械处、军法处等，将各舰队改称东北海防第1舰队、东北海防第2舰队和东北江防舰队。至此，东北海军实力达到全盛时期，下辖有3个舰队，舰艇26艘，计有巡洋舰3艘、驱逐舰1艘、练习舰兼飞机母舰1艘、炮舰12艘、炮艇6艘、运输舰3艘，总排水量近2万吨;1个水上飞机队;2个陆战大队。总兵力3万余人。

上图：北洋“海容号”巡洋舰，背景为海参崴

东北海军是民国时期实力最强的一支海军。

东北海军编制为：海防第一舰队，舰队长凌霄，辖“海圻”、“海琛”、“肇和”号巡洋舰，“同安”号驱逐舰，“镇海”号练习舰兼水上飞机母舰；海防第二舰队，舰队长袁方乔，辖“永翔”、“楚豫”、“江利”号炮舰，“定海”号运输舰，“海鹤”、“海鸥”、“海青”、“海骏”、“海燕”、“海蓬”号炮艇；吉黑江防舰队，舰队长尹祖荫，辖“江亨”、“利捷”、“利绥”、“利济”、“江平”、“江安”、“江清”、“江通”、“江泰”号炮舰。此外，东北海军还设有东北航警学校、航空队、陆战队、东北航务局、海军江运处、航政局、水道局、造船所、海事编译局、海军农场等单位，机构比较完善。

1929年，张学良试图收回中东铁路路权，与苏方谈判破裂后，双方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史称三江口之战，这是中苏两国历史上唯一的一次舰队交战。10月10日苏联海军由斯加斯克率领以旗舰“雪尔诺夫”号为首的舰艇共9艘，飞机25架向驻守在三江口的东北海军江防舰队发起进攻。江亨舰舰长尹柞乾奉沈鸿烈之命率领利捷、利绥、江平、江安、江泰等六艘炮艇，在依兰镇守使李杜指挥的一部分步兵的配合下，奋起抗击。

三江口，属于同江县。是黑龙江、松花江、混同江（黑龙江和松花江汇合后的江叫做混同江，而不是一般人认为的乌苏里江）三条江汇合的地方，故名三江口。

9月间，沈鸿烈意识到战事迫近，为弥补江防舰队火力不足，特意从海防舰队调来两门4. 7英寸口径大炮，安装在东乙号拖船上，作为活动炮台，隐藏在芦苇深处。另外，又给利捷、利绥两舰安装上了3英寸炮。

战斗打响后，苏方认为东北海军不堪一击，骄横得很，见到中国军舰后，欺负其射程短，竟然在江面上下锚，远距离发炮攻击。隐藏在芦苇深处的东乙号迅速测好距离后，猛烈开火，命中敌旗舰“雪尔诺夫”号舰桥，苏军司令、参谋长、旗舰舰长等人当即毙命。“雪尔诺夫”号不久即沉没，苏军另有三艘军舰被重创。

上图：东乙号铁甲船

苏方见情况不利，迅速派出飞机助战，战局很快呈现了一边倒的态势。利捷、江平、江泰等三船被击沉，东乙炮台船自沉，利绥号重伤。是役东北江防舰队与海军陆战队死伤共500余人，江泰舰长莫耀明亦阵亡。苏军舰艇被击沉三艘，伤四艘，飞机被击落两架，死70余人。中方广大官兵虽经浴血苦战予敌以重创，但终因损失惨重而被迫撤出战斗。苏军突破三江口防线，继续向西进犯。次日，江防舰队在同江与苏军激战竟日。苏军占领同江后，没有过多停留即撤回苏联境内。同江县地方部队尾随其后，收复了同江。

上图：利绥号炮舰

10月30日，苏军9艘舰艇再次进犯同江。当地守军迅速后撤，会同海军在富锦设防。沈鸿烈与李杜亲临富锦前线视察防务，鼓舞士气。苏联舰队向中国守军的富锦防线发起攻击，遭到猛烈反击。我舰队击沉敌舰两艘，击落敌机两架。为避免军舰落入敌手，中方的利川、利绥两舰先行自沉，江亨号苦战一小时后，因弹药告罄，也被迫自沉。富锦、绥滨两地先后陷落。

东乙号铁甲船由哈尔滨江北船厂，即东北造船所建造。在三江口战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立了大功。为了纪念此次战役，表彰东乙号铁甲船的功绩，哈尔滨造币厂特地制造带有东乙号图案、并有哈尔滨字样的银币。

上图：哈尔滨战舰”币

此次三江口之战，因众寡悬殊，中方作战准备不足，又无空军支援，致使东北江防舰队损失殆尽。

中东路事件后，东北重建江防舰队，但收效不大。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军海军实力又遭受一次削弱。东北军海军因奉行蒋介石的不抵抗政策，使得江防舰队大部分官兵，连同“利捷”、“利济”、“江通”等舰包括“江亨”旗舰，都成为日寇的战利品，落入日寇手中，大部分官兵投敌，成为伪满洲国伪满江防舰队一部分。但仍有一百多名官兵上岸，走上了反抗日本侵略者的道路。

从此东北江防舰队退出了历史舞台。

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时，东北海军的海防第一、二舰队因驻地远在青岛和长山岛，故与日军未有正面接触，惟东北海军总司令部于9月19日日军攻占沈阳城后遭到严重破坏。9月20日，东北海军副总司令沈鸿烈化装逃出沈阳，潜往北平。沈在北平向时任中国陆海空军副司令兼东北海军总司令的张学良报告并接受指示后，又转赴青岛，于10月上旬在青岛重新组建了东北海军司令部。

1928年东北易帜后，东北军海军虽然仍保持番号，但在先后经历“中东路事件”、“九一八事变”后，其元气大伤。1933年7月正式被国民党改组为第三舰队，至此真正意义上的东北军海军己然消亡。

上图为镇海号自沉之后的景象。

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为了阻止日军进攻，沈鸿烈下令“把包括镇海号在内的舰队的舰船沉没下水，以闭塞青岛港口”。
看着曾经威赫一时、自己亲手购买、改装的中国第一艘水上飞机母舰镇海号，在落日的余晖下，慢慢下沉，其心情该是多么悲壮、苍凉！

主要参考资料：
1、 九一八事变后的东北江防舰队 苏小东
2、 东北海军：民国时期中国第一支拥有“航母”的舰队 看点快报
3、 东北军海军兴衰研究 刘彬
4、 奉系军阀与东北海军的创建 高乐才
5、 民国时期东北江防舰队始末 赵守仁
6、 民国时期东北地方海军建设1911_1931 李牧晨
7、 民国时期各军阀派系概况（海军篇）_files

本篇图片及资料采自网上，衷心感谢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