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善的重庆力帆覆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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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国内车企正全力为黄金周备货生产，而力帆控股整个9月的乘用车生产量却只有19辆，趋近于零。

10月14日，82岁的力帆创始人尹明善，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连同家族4人，一起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

重庆市曾经的龙头企业力帆控股正走在破产的边缘。

01

“为了把工商联工作做好，我可以把企业卖了！”

2002年，尹明善出任重庆市工商联主席时，向有关领导拍着胸脯表态，一定要把组织上交给自己的省级工商联这个担子扛好。

尹明善全身心地投入到工商联的工作上，组织上也给予了尹明善更多的期待。

2003年，尹明善当选重庆市政协副主席，成为一名省部级高官。

在这之前，尹明善作为力帆集团创始人，曾连续十年获得重庆市高新区“优秀企业家称号”，其一手建立的力帆集团早已把摩托车产品销往全世界160多个国家和地区，并在海外建立多个工厂，成为重庆市的龙头企业。

从政后的尹明善，把力帆带到了更高的领域，力帆不仅在上交所成功上市，还被评选为"国家名片"。

有“红顶商人”光环的加持，力帆全面开挂，迅速发展成为集汽车、摩托车的研发、生产、销售于一身的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旗下业务还涉及金融，房地产等多个领域。

从2008年起，力帆收购中国甲A劲旅重庆隆鑫队、寰岛红岩俱乐部、重庆洋河体育场、云南红塔足球俱乐部，更是显示打造“百年力帆”的雄心。

巅峰时期的力帆，就是一部中国民营企业的励志拼搏史。

尹明善1938年出生于重庆涪陵区新妙镇的一个地主家庭，从小家道殷实。用他后来自己的话说，“小时候家里生活挺好的，不需要养猪，天天买肉吃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不幸的是，12岁时尹明善的父亲因病离开了人世，家里失去了依靠，他的生活日渐艰难起来。

尹明善不得不退学，从长辈手里借来5角钱作本钱，

加入到贩卖针头线脑的小商贩队伍中。

他的年龄虽然不大，但是脑子灵活。当时的重庆批发市场里，一分钱可以买5根针，拿到老家乡下，按一分钱一根，五角钱进来的货全部卖完就能挣两元五角钱。

于是尹明善每天起早贪黑，穿梭于重庆到涪陵的各个乡镇之间。通过低买高卖的交易赚取差价。

为了提高销量，尹明善开始研究走街串巷的小贩们如何吆喝，自己研究了一套吆喝辞令，四邻八方们一听到吆喝声就知道是尹明善来卖针。

通过吆喝这种广告方式，每天能挣到三四角，但是尹明善发现针不够卖了。

自己的本钱只有五角，把每天的利润刨去生活费，能够滚动的资本只能以很小的幅度增长。

于是尹明善找到另一位和自己一样走街串巷卖鸡蛋的小伙子“融资合作”。

卖鸡蛋的小伙子每天从乡下收鸡蛋卖到重庆，和尹明善每天去重庆批发针回乡镇卖路线刚好相反。

于是尹明善把自己卖针挣到的钱交给小伙子去收更多的鸡蛋，等小伙子把鸡蛋在重庆卖完再交给尹明善批发更多的针。

这样“一增一减”，两人生意做得更大了。合作一年下来，尹明善的资金从最初的五毛钱变成了几十元。

尹明善通过自己的辛苦勤劳，不但养活了自己与母亲，锻炼了百折不挠的体能和意志，而且为自己未来再次入学读书赚到了动力与学费。

1952年，重庆市公立中学公开招考。尹明善告别母亲，带着做小商小贩赚来的学费，离开老家考上了重点中学重庆一中。

1958年，正当尹明善即将参加高考的时候，一场时代的浩劫降临到了少年尹明善身上：因为出身问题，他被开除团籍、踢出学校，成了一名“右派分子”。

他不但与大学无缘，还被送进重庆合成化工厂进行劳动改造。

尽管他拼命地改造，利用自身的聪明，工作效率是别人的数倍，却又因为被怀疑散布错误言论与私自计划去新疆谋生，而被升级为“反革命”。

被监禁10个月后，尹明善被发配到劳改农场监督劳动。开始了长达20年的劳动改造。

在20年漫长艰难的夹缝中，尹明善并未向命运低头。

改造期间，尹明善搞到一批英文书籍，开始跟一起改造的老教授学习英语。后来又认识了另一个改造的北大经济学教授，学到了不少经济学知识。

1978年，40岁的尹明善获得平反。带着7岁的儿子尹喜地离开重庆闯荡，用三个月的时间走遍大半个中国后，还是选择回到劳改时的化工厂工作。

1979年，厂里引进一批进口设备，急需英语资料翻译人才，尹明善劳改时学的英语派上了大用场。

担任英语资料翻译员一年之后，厂里的电大英语班又聘请他担任英语辅导老师。

就这样，没有上过一天大学的尹明善，又当上了大学的英语教师。

直到1983年，重庆出版社公开向社会招聘编辑，尹明善在众多求职者中脱颖而出，转行成了重庆出版社的一名编辑，一路做到重庆出版社副社长。

尹明善的开挂人生在这里才仅仅开了个头。

1985年，尹明善辞去出版社的公职，进入一家亏损的涉外企业任总经理。尹明善的英语基础和灵活的经济头脑让这家企业在一年内扭亏为盈。

不习惯国有企业的体制机构，尹明善又辞职成为个体经营户，做书刊出版发行业务。

在这个完全由自己说了算的“重庆职业教育书社”里，尹明善挣到了从商以来的第一桶金——60万元。

1987年8月，尹明善和第二任老婆陈巧凤所生的女儿尹索微出生了，“重庆职业教育书社”也更名为“重庆长江书刊公司”，成为重庆市最大的民营书刊公司。

那一年，儿子尹喜地16岁，和后妈、妹妹一起分享整日忙到不回家的父亲的爱。

02

1991年，重庆市由于地势原因，运输及主要交通工具都是摩托车，而当时重庆的摩托车大佬嘉陵和建设这样的大企业生产的摩托车因为价格较贵，让很多底层群众转而选择价格较低廉的杂牌组装摩托。

一些学校甚至开设校办工厂组装摩托车，但苦于发动机的限额配售，尽管组装好后供不应求，但一个月只能生产几百台摩托车。

尹明善通过了解发现，嘉陵、建设这些大厂虽然不对外卖发动机，但是建设集团有一个维修部却可以销售发动机零件。组装好的发动机卖1998元，而买全套配件只需要1400元。

尹明善敏锐的发现了这个商机。

他立刻投资20万元开办“重庆轰达车辆配件研究所”，启用轰达SINO-HONGDA”这个商标。通过采购建设的零件回来组装，半年销售额就达到730万元。

当建设集团发现这个秘密后，开始禁止把配件卖给尹明善。尹明善早已把配件规格摸清，开始联系其他零配件企业仿造配件。

很快，尹明善有了500万元的纯利润。

而“轰达”因为侵权本田“HONDA”,被国家商标局进行行政处罚。轰达正式更名力帆。

在这之后，尹明善的力帆越做越大。

1997年，一篇报道刷新了尹明善的经营理念：

世界上的大富豪们，几乎没有一个不精通资本运作。

尹明善感到自己有些落后，于是交了几百万港币的学费，搞懂了资本市场的运作之术。

1999年6月，力帆获准成为重庆和西南地区首家民企发行债券的企业，发行了3年期5000万元人民币企业债券，年利率5.8%。

三年后，企业债券如期兑现，力帆的资产收入翻了一番。尹明善第一次尝到了资本运作的甜头。

当实体摩托车业务几乎做到国内垄断地位时，的尹明善不满足于做现状，开始把目光抛向资本运作更为活跃的领域——汽车。

2003年8月，力帆收购了重庆专用汽车制造总厂83%的股份，取得了客车生产目录，把力帆送进了汽车行业的大门。

时年32岁的儿子尹喜地被委任为力帆乘用车业务的负责人，妻子陈巧凤担任力帆控股的财务总监。

而尹明善则坐镇幕后指挥，同时专心研究企业的资本运作。

借助偷学建设摩托时的经验，力帆前期造车时主要对市面上成熟的车型进行研究。

尹喜地是超级汽车发烧友，从20岁起就跟随尹明善创业。做基层销售员起就对汽车有着特别的偏好。

他把自己攒下来的钱买了人生第一部汽车——普桑。

还在国内某著名汽车论坛上注册账号“精彩哥”，经常和志同道合的网友们一起讨论汽车。

成为力帆乘用车业务负责人后，为了能对国外汽车制造商先进技术进行分析，尹喜地更是不惜重金多次购买新出产的豪华汽车。

这样既满足了他对豪车的热爱，也为公司提供了最新的技术数据。

2006年，力帆第一款轿车520面市，外形完全参照雪铁龙爱丽舍的样子。

别的企业在发展过程中一般会逐渐减少模仿痕迹，加强自主设计和创新，而力帆在获得1万多台年销量的商场反馈后，尹明善干脆指挥力帆放弃了不擅长的研发和设计，

走上了完全山寨的路线。

这和尹喜地想要造出真正自主设计的汽车理念有些相悖。

在这之后尹喜地更加疯狂的购买各种豪车，中国的第一辆宝马M3、M6都是他从德国购买并直接空运过来的，光是空运就花费了100多万。

尹喜地购买的名车都会先停在力帆集团张家湾的厂房，供设计师们进行结构和创意的分析。

2009年购买的价值3000万的中国第一台布加迪威龙更是把尹喜地推上了风口浪尖。

那个时候力帆足球俱乐部的投入都不及这辆车，人们开始给他贴上了“败家子、富二代”的标签。

但尹喜地自幼跟着父亲打拼，前前后后购买的三十多台豪车，绝大部分都因为稀缺性，以原价拍卖或者顶账给力帆的合作伙伴们。

尹喜地在购车上真正花费的费用并不多。

在儿子努力造车的同时，尹明善把精力全部投入到金融领域。

按照尹明善的说法，搞产业是挣“老实钱”，做金融是赚“聪明钱”。

2009年6月的一天，尹明善作为国内四位企业家之一，陪同国际金融大鳄索罗斯共进早餐，从早上8点一直持续到10点。

从此找到了金融行业“点石成金”的“灵感”。

向重庆最大的本土保险公司注资1亿元，占10%的股份；

重庆市商业银行力帆持股10%；

通过上市私募招股从香港市场上至少拿回了7000万美元的资金；

甚至与重庆的16家企业计划共同出资10亿元，差一点成功组建我国第一家地方性民营银行。

2010年11月25日力帆控股上市，成为国内首家整体上市的民营汽车企业。

72岁的尹明善把力帆这个商业帝国建得越来越大，汽车业务却在山寨的路上越行越远。

2010年，力帆汽车推出了320、620车型，行业内外一片哗然。赤裸裸的将宝马mini和宝马320复刻了一遍。价格却只要三四万元。

尹喜地的努力并没有让父亲改变力帆山寨畅销车的经营策略，反而因此让父亲觉得自己不务实。

2011年，尹喜地同父异母的妹妹尹索微，陪同父亲出现在力帆100亿级高端乘用车基地开工仪式上。

记者会上，尹明善表示：“儿子并不完全具备接班的素质。我从来没有考虑指定儿子接班，他是新派人物，对于是不是接班兴趣不大。”

而“尹索微的初中、高中、大学都是在国外读的，因为尹明善要将力帆做成国际性的大集团，女儿学成归来，就是为了给家族企业效劳。”

03

尹明善年龄越来越大，但在继承人的问题上，却从未真正着手落实。

公开指出儿子不如女儿适合接班后。尹明善仍然没有给予女儿更多的权限，反而公开对外界宣称：

出于"一碗水端平"政策，在力帆集团大股东力帆控股的股权构成中，除尹明善持股26.5%外，

妻子和两个子女持股比例同为24.5%。

儿子、女儿、老婆不仅股份一样，还各自负责力帆的不同领域。表面上看起来互不干涉，但也相互制衡。

除了尹明善之外，没有一个人能够拥有统领集团的话语权。

2015年，尹明善曾拉着力帆集团总裁尚游和力帆集团首席科学家、总工程师陈卫的手宣布，他们是自己心中力帆未来的接班人。

把对儿女妻子的“一碗水端平”政策再次祭了出来。

提前宣布接班人人选，让尚游和陈卫这两个力帆的核心经理人开始拉拢自己的山头。

两个月后，尚游辞职离开，力帆召开股东大会讨论是否聘任陈卫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

“我要快80岁了，今后公司的事情就要慢慢交给接班人来处理了。”当着陈卫的面，尹明善再次提起继任者一事。

2017年，牟刚在选举中力压陈卫，成为力帆董事长。

力帆经理人们在几年的内斗中几乎毫无建树，但他们对力帆的发展也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背后做决定的依然还是尹明善。

事实上，尹明善只是从力帆汽车董事长的位置上退休而已，力帆集团的其他项目，依然在其掌控之下。

“我将不再担任下一届董事长，但是我仍然是董事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山寨一度让力帆在2015年前后的销量稳定在10万辆以上，处于自主品牌第二梯队。

在尹明善的实际掌控下，力帆的职业经理人们并没有将中国汽车市场红利期中赚的利润转换为自主设计和产品力的提升。

2017年牟刚在接班后继续推出的模仿汉兰达和福特海外S-MAX的两款中高级车型。

2018年8月20日，力帆股份股价，下探4.57元/股，抵达历史最低点。

尹明善再次复出，希望能够力挽狂澜。

可是英雄迟暮，错过了多次交接权利的尹明善，面对力帆的困境也无能为力。

加上力帆借助国家新能源补贴政策，骗取补贴暴雷后，力帆再也没能跟上中国自主汽车制造研发的速度，彻底淡出人们的视线。

今年4月，尹明善将自己的长孙女尹安妮推到前台，任职力帆控股副董事长。尹安妮被媒体称为“美女高管”，这位长公主有可能成为力帆的下一任接班人。

尹明善表示：“现在企业比较困难，所以要求她回国在企业历练，帮助企业纾困。”

10月9日，重庆市政府和吉利宣布介入成为重整投资人。

未来的力帆前途依然未卜，但尹明善已经注定出局，被迫交出权杖。

力帆可能还会是力帆，但不再是尹明善的力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