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花：汴绣的起源与传承

即便已经从网上看过无数遍她的成长经历、相关资料，但当真的坐到王素花对面，我才意识到，这个已经到了耄耋之年的老人，再次回忆过往时，言语之中透露出的对汴绣的"痴"，对传承的理解，常人是很难从文字中体会到的。

01 起源

因为太过关注她小时候贫苦生活与现有成就之间的反差，人们更乐意将她的生平当成一部励志故事来撰写、传颂，以至于将成就的源头一笔带过。

而一个人小时候所处的时代与环境，往往才是她认知与兴趣的根源所在。1935年，王素花出生在河南商丘一个普通，又或者说是贫穷的家庭中，经济凋敝之下，吃不饱穿不暖是常有之事，人人自危。

更可悲的是，人们的认知也处于青黄不接的时期，传统时代的色彩还没有完全褪去，新时代也还没有完全降临。在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生命意志中，上一个时代的某些产物就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尤其是一些在当时的人看来象征着身份、地位的活计与爱好。

刺绣，这个即便在现在看来，依旧堪称是艺术与文化结合体的技术，与从小就为吃穿发愁的王素花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它又如象牙塔一般吸引着那个年代的人，"只有大家闺秀才能刺绣"的观念已经在他们的认知中生根发芽。当面临寥寥无几的生计选项时，"绣花"显然是她能够接触到的、填充精神世界的为数不多的选择。

如果说时代为王素花走向刺绣的道路指明了方向，那么，她所处的环境则像一双无形的手，直接将她推向了这条路。

我一直坚信人所有的兴趣爱好都建立在坚实的经济基础上，否则一切都是为了生活。尤其是在人的认知还不完整的时候，生存才是人的本能，而围绕本能，人才会产生所谓的兴趣、爱好。

在交谈的过程中，王素花无意间提到，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去姥姥家，因为在姥姥家可以吃上一顿饱饭。而巧合的是，姥姥是做绣花的，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来说，她或许不太清楚绣花意味着什么，但是在潜意识中，会将这两者联系起来，也就是绣花等同于能够吃饱饭。

而"隔壁有钱人家的伙伴天天坐那儿绣花，我只能看"也像一颗种子一样在王素花的心里慢慢地生根发芽，这也才有了她用树叶、张贴的门神练习剪花，甚至偷偷趁着母亲走开的几分钟，在母亲未完成的绣品上绣了个疙瘩的事迹。

但也正是从那时开始，周围淳朴好心的乡亲们，就送来一些针线，请王素花帮忙绣一些枕套、被套、鞋面等，而包子、薄饼、鸡蛋等报酬不仅使王素花走出了那个人人营养不良的年代，刺绣也因此成为了她生命中高于一切的存在。

02 传承

对于王素花而言，发展成开封三宝之一的汴绣固然是一门不可丢失的艺术，但同时也"哺育"了她的一生。而与一般艺术家不同的是，在传承上，王素花不仅要顾"小家"，更要兼顾"大家"。不仅希望更多的人能够将汴绣的手艺学到手，继往开来，让汴绣曲高而不和寡，也希望它能够再次"哺育"更多的人。

本着发扬汴绣技术与汴绣文化的初心，王素花从厂长位置退下来之后，便从"小家"一步步开启了艺术传承之路。据她本人透露，自己的三个儿媳在自己的带领下，已经成为刺绣的行家，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而自己第三代、第四代的孙子孙女，在自己的影响下，也都成为了汴绣的爱好者。就连自己不擅长刺绣的三个儿子，也都是各个厂的业务骨干。

可以说，在"小家"的传承上，王素花投入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只为让她钻研数年的刺绣工艺能够一代一代地流传下去。但与此同时，王素花也希望汴绣能够真正地走向大众化，让更多的人学习汴绣技术，爱上汴绣文化，传承汴绣精神。

1995年，已经60岁的王素花，不仅办起了宋绣工厂，同时开始在各地招生，办起了刺绣培训学校。而令人难以想象的是，王素花在培训的时候，从来不要求学生有多高的天赋，有多好的家庭条件，只要他们喜欢刺绣、愿意学，她就愿意手把手地教。这种对艺术义不容辞的使命与担当，授人以渔的奉献精神，与她小时候所处的环境，所受到的熏陶，以及内心对于刺绣艺术的敬畏，有着莫大的关系。

在王素花看来，艺术或许有高低成就之分，但是传承没有。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经历太过于刻骨铭心，所以，王素花一直希望刺绣技术能够成为更多人的一技之长，让他们拥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怀着这样的初衷，王素花培训公司招收了众多来自各地、身体有缺陷的青年，他们有的被家庭视为负担，有的不被社会认可。而王素花则将他们视为亲人般，不仅管吃管住，还认认真真地教他们绣花技术，盼望他们有一天即便离开这里，也能凭借一手刺绣技术养家糊口、自力更生，得到家庭的重视、社会的认可。

至此，我似乎也有点儿理解，王素花对于传承的定义了。已经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汴绣）代表性传承人、中国工艺美术终身成就奖获得者、中国民间工艺美术最高奖"山花奖"获得者的她，在传承上，本来有更好的选择。但是，她知道，刺绣只有成为人们生命中的启明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才能够继续创新、发扬光大，这才是最好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