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八天内完成全部国家女排队的拍摄”

“中国女排，是一种精神”。陈可辛导演的《夺冠》，开启了一场国民的集体怀旧，人们带着完全不同的集体记忆，却都从女排姑娘们的身上找到了共鸣。大荧幕中职业女排选手的本色出演、郎平女儿的白浪对少年郎平的再现，都使得电影似乎比真实更真实。

//

“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

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

人生不是一定会赢，而是要努力去赢。”

——郎平

人人都说，“中国女排是一种精神”，可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电影《夺冠》的开篇，陈可辛导演在黑色的屏幕上打下了这样一句话，“1978年改革开放，中国渴望找到一种方式向全世界证明自己。”

电影由此展开，展现了中国女排的两个黄金时代——80年代与10年代。

▲ 《夺冠》电影剧照

01一整个时代的不甘

八十年代的中国女排，似乎是一种国民的希望和信仰。而女排姑娘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一场比赛的输赢，仿佛是在为整个中国扬眉吐气。

一整个父辈们的集体记忆，年轻一代可能耳闻，但未曾真的见到。而陈可辛导演，几乎将历史完美地复刻在了荧幕上。

▲ 电影《夺冠》

影片中泛黄色调的灯光、从漳州训练馆搬来的地板、一台小电视机前围坐的国民、国民举起的拼布的字体、以及当年的女排解说宋世雄亲自讲解。

而这其中完美再现的灵魂，可谓是出演这些女排姑娘的演员们。情节完全按照真实人物设定展开，郎平的女儿白浪饰演少年郎平，其余12名老女排队员的扮演者是陈可辛导演从全国上千名排球运动员中海选出来的。

其实，陈可辛导演也曾想过让专业演员来表演老女排队员，但拍出来的感觉始终不太对，最终决定选用专业运动员。而在选角的过程中，少年郎平的扮演者自然是最重要的抉择。

▲ 电影《夺冠》剧照

▲ 白浪在电影《夺冠》中饰演少年郎平

似乎没有人比白浪更适合饰演少年郎平，但是在这之前白浪从来没有演过戏。虽然读书时曾经打过排球，但毕业后便开始在美国的投行工作。

陈可辛导演在经过了与郎平三个月的沟通后，郎导才将白浪的电话给了陈可辛。

由于白浪从未接触过电影拍摄，陈可辛导演便邀请了一位中央戏剧学院的老师飞往白浪所在的美国旧金山，带她进行为期两周的表演训练，这位老师便是李雅菂。

▲ 白浪和李雅菂在《夺冠》拍摄现场，图源：受访者

02“为什么打排球”

而到了一零年代的二度辉煌拍摄，陈可辛导演直接请来了女排姑娘本人，让她们自己演自己。

走进电影院的观众会发现，荧幕上比赛的就是当年里约奥运会的冠军队员。

这几乎是撬动整个女排的大阵仗，电影《夺冠》注定与其他所有书写历史的电影都不同。

▲ 电影《夺冠》

3次世界大赛MVP、公认的天才朱婷，救球玩命、保障出色的队长惠若琪，3次征战奥运的实力悍将副攻徐云丽，移动极快、爆发力超强的“暴扣二传”丁霞，不满20岁就以主攻身份拿下世界冠军的张常宁，中国女排史上第一高的“小苹果”袁心玥，队友的定心丸“神级自由人”林莉，作为女排奇兵屡建功勋的“铁锤”刘晓彤，球队的第一道防线、“北长城”颜妮，全能接应的“小宇宙”龚翔宇。

这些职业女排姑娘们自己复刻了自己的辉煌，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太多的血泪汗。

电影中在女排姑娘奋力训练时，面对郎平“为什么打排球”的质疑，朱婷嘶吼着对郎平喊出“成为你！”，强大爆发力不禁让人瞬间热泪盈眶。

对于重新出演这段传奇历程，惠若也曾在采访中表示：“自己由衷地想到当时我们有多不容易，每个人在重新经历后都忍不住哭了出来。”

▲ 电影《夺冠》片段

而我们不知道的是，女排国家队的拍摄只有8天的时间。

这8天里，女排姑娘们如何应对片场、打开自己？从未演过戏的她们，如何在镜头前释放情感？在台下幕后，女排姑娘们的真实样子是什么样的？

在此，《夺冠》的表演指导李雅菂老师为我们揭开幕后的故事。

▲ 电影《夺冠》导演陈可辛与表演指导李雅菂，图源：受访者

03“八天内完成全部国家女排队的拍摄”

*以下Q代表凤凰艺术

李代表李雅菂

Q: 可不可以为我们简单介绍一下表演指导的主要工作内容？

李：我想表演指导是作为导演和演员之间的桥梁和催化剂一样的存在。

表演指导在理解和掌握导演意图的前提之下，帮助演员在现场落实每一场戏的呈现，并帮助演员建立一个“自我”和“演员”之间的通道。

另外，在重点需要有表演张力的场景中，要帮助演员完成一个自我能量的释放。

▲ 《夺冠》幕后照，图源：受访者

Q: 《夺冠》这次的表演指导大概用了多长时间？

李：我参加《夺冠》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去美国帮助白浪完成训练，确定她能否担当青年郎平的角色，这个阶段用了两周的时间。

第二个阶段就是受剧组和可辛导演的邀请，到拍摄现场，帮助白浪和扮演老女排的姑娘们完成拍摄。

这些任务都完成以后，陈可辛导演说，“既然都已经帮到这个份儿上了，可不可以帮助朱婷这些国家队女排一起来完成她们的表演指导”。我也答应了，前后又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Q: 《夺冠》这次的表演指导工作对您来说，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李：挑战这个话题很有意思，我觉得每天在片场都会遇到挑战。当团队的所有人都非常投入的时候，大家总希望能把工作做得更好。所以每天的挑战就是可不可以比自己再好一点，我想中国女排也是这样一个精神。整个的拍摄团队，陈可辛导演，包括白浪，还有饰演老女排的姑娘们以及国家队的姑娘们都是这样做的。

对于每一个工作部门，共同的一个挑战其实是时间，比如国家队世界杯夺冠回来，参加完国庆的花车游行，来到拍摄现场只有八天的时间。我们需要在八天内完成全部女排国家队的拍摄，同时又要保证一个好的质量，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大家就真完成了。

04“评价她们的表演，我太不客观了”

Q: 和女排姑娘们合作会有压力吗？您对她们最终表演的呈现效果评价如何？

李：我的工作分为新女排和80年代老女排两大部分，和新老女排一起工作都非常享受。这种合作的压力是如何一起来将完成得更好，也因为建立了工作信任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压力。

评价她们的表演我太不客观了，因为亲身经历过来的。帮助每一位姑娘完成了她们所有的表演，在这个过程当中看到她们的成长和对自我的认知，还有自我的超越，我特别欣慰，也特别为她们高兴。

不论是跟白浪为代表的饰演老女排的队员，还是国家队的姑娘们和她们在一起，真的是学到了很多，她们身上都有自己的光芒。和这些优秀的人在一起工作，对自我也是一个吸收，提高的过程。

Q: 这是您第一次和非专业演员合作吗？激发非专业演员的表演天赋，或者说让她们在镜头前真情流露，有什么诀窍吗？

李：这批姑娘都不是演员出身，她们是职业运动员，不是职业的演员，但是她们演起戏来不能说不专业。

我们得把职业和专业这两件事情分开，如果是专业演员来演女排队员会是什么结果呢？那她可能在排球上反而不会很专业。而目前这帮姑娘她们演，不管是老女排还是新女排，她们本身是职业球员，所以她们在扮演各自职业球员的角色时是不需要表演的。她们都已经通过十几年的职业训练，把球员的特性变成了自己的习惯和下意识。

所以跟她们一起合作，你说是激发也好，唤醒也罢，其实就是把她十几年，通过排球所积累的人生的经历境遇和最真实的心里角落挖掘出来。

05白浪与郎平

Q: 白浪在电影中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让人印象深刻，在指导上您有什么诀窍吗？

李：诀窍不敢说，但方法一定需要有。具体的方法可能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但有一个总体的原则——就是能够帮助球员连接当下，用她们的经历和场景中角色的经历，做一种沟通和契合，找到那个契合点。

我们在拍摄前做了很多功课，会发现80年代女排郎导她们在比赛的过程当中，经常有那种笑容，白浪的这个笑容也源于此。那个笑容是一种必胜的信念，是一种因为日复一日的训练所带来的自信。你经常会看到郎导在比赛当中笑。所以这种笑是也是女排精神的一种体现吧。

▲ 《夺冠》幕后照，表演指导李雅菂与白浪在片场，图源：受访者

Q:白浪通过这个角色来接近母亲郎平早年的经历，这段扮演的历练又给母女关系带来了什么变化，您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是怎么看待的？

李：这个电影的拍摄带给她们母女的关系的改变，我想还是去问她们本人吧。我作为旁观者却看到了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我觉得不论是还是国家队女排的姑娘们，她们其实都属于一种人。就像郎导一样，她们都有很旺盛的生命力，不会太屈服于自己，并且特别愿意跟自己较劲，总是希望每天能够超越自我、超越不可能。

再说的本质一些，这是一种生活态度，生活里面有这样态度的人有很多。也许她并不是女排运动员，也许她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当中默默无闻地做着自己的工作，但她对待生命的态度，是跟中国女排的姑娘们是一样的。

▲ 电影《夺冠》幕后照，郎平探班拍摄现场

05表演门槛是什么？

Q: 所以您认为表演是有门槛的吗？或者说专业和非专业演员之间是否有鸿沟存在？

李：这个表演有没有门槛的问题太大，其实不好回答。

我只想说，最终可辛导演和他的团队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选择。如果让专业的演员来去演女排队员，会是一个什么结果呢？她们用半年或者是一年的时间能练出像职业球员那样的水平和技术吗？比较难吧？

陈可辛导演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情感是没有特效的。同时我认为，职业球员的技术动作也是没有特效的。这是非常重要的两点，而这两者是有一种关联的。情感还必须得是球员的情感，因为当一个专业演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让自己蜕变成一个职业运动员的话，情感也不可能是电影里需要的球员真实的情感。

另外需要强调一点。这些女排姑娘也是可辛导演和他的团队在全国将近2000多名女排运动员当中挑选出来的，她们本身也具备了一定的外部和内部的素质，才会选到最终的演员团队当中。

所以与其通过夺冠来去跟大家分享专业和非专业演员的差别，我倒希望我们所有的职业演员，包括我们这些从业者好好地去反思，我们如何把自己的职业变得更加专业。这些女排姑娘们给我们做出了很好的范例。

关于李雅菂

▲ 表演指导李雅菂

李雅菂，中央戏剧学院音乐剧系副教授，戏剧戏曲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

青鸟梦幻戏剧工作室创始人，总导演。

中国音乐剧研究会教育专业委员会副秘书长。

刘天池表演工坊表演指导。

电影《流浪地球》吴京表演指导（吴京主演），

电影《中国女排》白浪、中国女排表演指导（巩俐、黄渤、白浪主演），

电影《妈妈的神奇小子》吴君如表演指导（吴君如主演）。

创作演出：《哈姆雷特》、《雷雨》、《日出》、《伪君子》、《等待戈多》、《未完待续》、《两个人的法式晚餐》、《海鸥》、《樱桃园》、《卤煮》、《疯狂KTV》、《打开1990》。

发表论文：《试论演员创造人物性格的基本途径与方法》；《传统美学的审美精神对当代戏剧表导演创作的启示》；《非凡的阿提斯之旅》；《”意与境“的美学精神对戏剧表导演创作的启示》；从彼得布鲁克的《仲夏夜之梦》、《摩诃婆罗多》等作品看西方当代戏剧舞台对所谓”东方传统“的借鉴》等。

（凤凰艺术 综合报道 采访 撰文 责编/张曦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