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于日本版“鸿门宴”的幕府将军

日本室町幕府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一个奇葩的怪胎，埋藏着自我吞噬的危机种子。嘉吉元年（1441）将军足利义教的死及其前后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死于日本版“鸿门宴”的幕府将军

鸿鹄高飞一举万里 2018-02-18 10:52:22

日本室町幕府自诞生之日起就是一个奇葩的怪胎，埋藏着自我吞噬的危机种子。嘉吉元年（1441）将军足利义教的死及其前后所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正是这种自我吞噬的集中表现。

足利义教是室町幕府第六代将军，他幼年出家，本与将军之位无缘。正长元年（1428）其兄长足利义持死后无嗣，于是义教还俗并继承将军之位。事实上此时室町幕府的权力已出现萎缩迹象——在将军继承人选问题上足利义持并没完全的决断权，于是他索性把提名将军继承人的权力交给了重臣会议——由强有力的世家重臣自行确定将军继承人。最后在管领畠山满家的主持下决定由出家的足利义教还俗担任新将军。

义教的死和义持、义教两代将军的削藩政策有深刻的关系：在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就是那位接受明成祖朱棣册封，常被一休和尚戏弄的那位）领导下室町幕府统一了南北朝，与此同时以三管四职为代表的守护大名势力已然尾大不掉。有鉴于此的足利义持开始着手削弱地方守护大名的实力，不过他还只敢动一些实力较弱的地方守护大名；相比之下足利义教的措施更激烈：他把手伸向了权势熏天的三管四职家。

室町幕府时代地方守护大名一般固定由一家世袭。足利义教则采取干预这些守护大名的承袭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削藩意图：或用中央派遣的重臣取代原有大臣，或在守护大名家族内部另择人选以代替原来的继承人。“三管”之一的斯波家在足利义持时代就开始凋落，义教则拉拢同属“三管”之一的细川家打击斯波和畠山两家。永享四年（1432）斯波义淳辞任管领后病重，根据将军的命令：义淳之弟义乡自寺院还俗出任家督。为限制管领职权，义教还拿出原有的“御前沙汰”制度——由将军从奉行众中挑选参与最高决策会议的人选并亲自主持会议，“御前沙汰众”由此成为幕府的最高决策机构。接着义教又把手伸向“四职家”：他先后介入山名、京极两家的家督继承——选拔自己中意的人担任家督。足利义教移形换影的手法把以“三管四职”为首的守护大名势力被整肃遍了。

与此同时足利义教对其他反对势力也毫不留情：永享五年（1433）他为惩罚寺社势力而一把火烧了比叡山延历寺的根本中堂。延历寺是日本佛教天台宗的圣地——高僧最澄于唐贞元二十年（804）随遣唐使抵达浙江明州的鄮县港，然后前往天台山学习佛法。最澄返国后选择了与天台山风景相似的比叡山建立了延历寺并于日本大同元年（806）上表《请新加法华宗表》，从而正式开创了日本天台密宗。延历寺历来不但是一个佛教寺院，还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正因为如此日本国内的军事力量从不敢对延历寺动手：一是因为不能动——动了这个佛教圣地就等于冒着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危险；二是因为不敢动——延历寺手里有一队颇有实力的僧兵。而足利义教偏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动上一动。凡是惹恼他的人都由于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而惶惶不可终日。时人评价其为“万人恐怖，切莫言哉！切莫言哉！”

以“三管四职”为首的守护大名势力被整肃遍了，足利义教又把自己的目标锁定在另一股强大势力身上——关东公方：当时关东地区主要有关东公方、山内上杉家和犬悬上杉家三股势力，其中关东公方是代表幕府中央治理关东的。犬悬上杉因不满关东公方重用山内上杉而发动针对关东公方的叛乱，最终在幕府中央的干涉下关东公方和山内上杉镇压了犬悬上杉。此后山内上杉家逐渐成长为和关东公方分庭抗礼的一支强大的独立势力，由此关东的地方势力迅速分化为两派：支持关东公方的“奉公众”和支持山内上杉的势力。按说关东公方是代表幕府中央的官方组织，山内上杉是割据地方的地头蛇，幕府中央理当支持作为自己部属的关东公方。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和中国的分封制一样——随着关东公方和幕府中央在血缘上的日渐疏远，关东公方由幕府中央在关东的代表逐渐蜕变为一方割据政权。在足利义教的兄长足利义持死后关东公方的足利持氏甚至公开表态应由自己继承将军之位，足利义教对这位曾和自己争权的本家族兄弟自然没什么好感。足利义教继位后借口游览富士山带着自己的嫡系部队跑到关东公方家门口搞军事演习，如此一来谁都看出来了幕府中央和关东公方的矛盾。

室町幕府在设置关东公方这一地方行政机构时也预留了后招以防其作为地方势力日益做大后不服中央号令——这一后招基本上和汉高祖刘邦册封同姓王时在各诸侯国安插由汉王朝中央委派的丞相如出一辙：室町幕府在关东也安插了自己的直属势力“京都扶持众”。随着足利持氏和幕府中央的矛盾日益升级，他开始公然侵犯“京都扶持众”的利益，在这一过程中关东公方获得了大量土地和人力资源，势力暴涨的关东公方实际上已引起幕府和山内上杉的不安。永享十年（1438）足利持氏打算先下手为强：正式起步讨伐山内上杉家的上杉宪实。得知消息的足利义教立刻派兵增援上杉宪实，足利持氏瞬间陷入幕府中央和地方势力的联手讨伐中，被迫在永安寺自杀，关东公方从此一蹶不振，再无力与幕府中央对抗。

对关东公方的胜利令足利义教的胆子更大起来：永享十二年（1440）他在出军途中搞了一次阴谋——在武田信荣协助下把守护大名一色义贯诱出杀之，一色家的若狭守护一职随即被授予武田信荣。削藩行动由原来的插手承袭发展到直接杀人夺权，这令所有守护大名皆惶惶不可终日。嘉吉元年（1441）足利义教再度出手，这次的目标是“三管”之一的畠山家——畠山持国被强迫隐居，他所拥有的河内、纪伊、越中三国守护之职被转让给畠山持永。

足利义教的削藩行动实在太频繁太激烈了：“三管”中细川被拉拢，斯波、畠山都被整肃；“四职”里山名、京极、一色都有所涉及，就只剩赤松一家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赤松家很自然地认为“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于是嘉吉元年（1441）赤松家决定先发制人：赤松家的赤松满祐一直受到足利义教的信任——担任侍所别当这个要职，同时控制着美作、播磨、备前三国。但在削藩过程中赤松家和将军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永享十二年（1440）足利义教把赤松满祐的弟弟赤松义雅的封地剥夺后转封赤松贞村，而这位赤松贞村是当时出了名的美男子，据说他是凭借男色取悦将军才得以上位的。

赤松满祐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早在足利义持时代因为足利义持要把赤松家的播磨转给赤松持贞，赤松满祐就公开造反，这场叛乱后来有个戏剧性的结局：赤松持贞被控和将军家的女人私通而被迫自杀，赤松满祐则被赦免。由此可见赤松满祐绝对是个刺头。如今他对足利义教起了异心，于是嘉吉元年（1441）六月他在自家办了一场“鸿门宴”：宴请将军足利义教，细川、山名、京极等守护大名纷纷前来捧场。就到半酣之际赤松满祐之子赤松教康拉着一群人拿着刀冲杀进来，对着毫无防备的宾客一阵乱砍，将军足利义教被当场砍杀，京极高数、山名熙贵等守护大名也从陪客变成了陪死的冤魂。管领细川持之见势不妙，拼命逃出后召集军队把赤松家围了起来。然而在失去独裁将军后的室町幕府已是一片混乱，以致于赤松满祐竟逃出了幕府的包围圈并回到自家封地播磨国组织军队。混乱的幕府在一个月后才做出讨伐的决定：细川持常和山名持丰分别率军于七月出发进攻播磨，九月三日赤松满祐被迫放弃居住的坂本城，逃往城山城。九月十日山名持丰攻克城山城，赤松满祐自杀。这场始于一出“鸿门宴”的动乱被称为“嘉吉之乱”，此后幕府被迫停止了大规模的削藩行动，渐渐幕府中央对地方守护大名失去了控制，随即日本逐渐走向了战国乱世。故正是这种自我吞噬的集中表现。
足利义教是室町幕府第六代将军，他幼年出家，本与将军之位无缘。正长元年（1428）其兄长足利义持死后无嗣，于是义教还俗并继承将军之位。事实上此时室町幕府的权力已出现萎缩迹象——在将军继承人选问题上足利义持并没完全的决断权，于是他索性把提名将军继承人的权力交给了重臣会议——由强有力的世家重臣自行确定将军继承人。最后在管领畠山满家的主持下决定由出家的足利义教还俗担任新将军。
义教的死和义持、义教两代将军的削藩政策有深刻的关系：在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就是那位接受明成祖朱棣册封，常被一休和尚戏弄的那位）领导下室町幕府统一了南北朝，与此同时以三管四职为代表的守护大名势力已然尾大不掉。有鉴于此的足利义持开始着手削弱地方守护大名的实力，不过他还只敢动一些实力较弱的地方守护大名；相比之下足利义教的措施更激烈：他把手伸向了权势熏天的三管四职家。
室町幕府时代地方守护大名一般固定由一家世袭。足利义教则采取干预这些守护大名的承袭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削藩意图：或用中央派遣的重臣取代原有大臣，或在守护大名家族内部另择人选以代替原来的继承人。“三管”之一的斯波家在足利义持时代就开始凋落，义教则拉拢同属“三管”之一的细川家打击斯波和畠山两家。永享四年（1432）斯波义淳辞任管领后病重，根据将军的命令：义淳之弟义乡自寺院还俗出任家督。为限制管领职权，义教还拿出原有的“御前沙汰”制度——由将军从奉行众中挑选参与最高决策会议的人选并亲自主持会议，“御前沙汰众”由此成为幕府的最高决策机构。接着义教又把手伸向“四职家”：他先后介入山名、京极两家的家督继承——选拔自己中意的人担任家督。足利义教移形换影的手法把以“三管四职”为首的守护大名势力被整肃遍了。
与此同时足利义教对其他反对势力也毫不留情：永享五年（1433）他为惩罚寺社势力而一把火烧了比叡山延历寺的根本中堂。延历寺是日本佛教天台宗的圣地——高僧最澄于唐贞元二十年（804）随遣唐使抵达浙江明州的鄮县港，然后前往天台山学习佛法。最澄返国后选择了与天台山风景相似的比叡山建立了延历寺并于日本大同元年（806）上表《请新加法华宗表》，从而正式开创了日本天台密宗。延历寺历来不但是一个佛教寺院，还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正因为如此日本国内的军事力量从不敢对延历寺动手：一是因为不能动——动了这个佛教圣地就等于冒着被老百姓戳脊梁骨的危险；二是因为不敢动——延历寺手里有一队颇有实力的僧兵。而足利义教偏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动上一动。凡是惹恼他的人都由于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而惶惶不可终日。时人评价其为“万人恐怖，切莫言哉！切莫言哉！”
以“三管四职”为首的守护大名势力被整肃遍了，足利义教又把自己的目标锁定在另一股强大势力身上——关东公方：当时关东地区主要有关东公方、山内上杉家和犬悬上杉家三股势力，其中关东公方是代表幕府中央治理关东的。犬悬上杉因不满关东公方重用山内上杉而发动针对关东公方的叛乱，最终在幕府中央的干涉下关东公方和山内上杉镇压了犬悬上杉。此后山内上杉家逐渐成长为和关东公方分庭抗礼的一支强大的独立势力，由此关东的地方势力迅速分化为两派：支持关东公方的“奉公众”和支持山内上杉的势力。按说关东公方是代表幕府中央的官方组织，山内上杉是割据地方的地头蛇，幕府中央理当支持作为自己部属的关东公方。然而现实却并非如此：和中国的分封制一样——随着关东公方和幕府中央在血缘上的日渐疏远，关东公方由幕府中央在关东的代表逐渐蜕变为一方割据政权。在足利义教的兄长足利义持死后关东公方的足利持氏甚至公开表态应由自己继承将军之位，足利义教对这位曾和自己争权的本家族兄弟自然没什么好感。足利义教继位后借口游览富士山带着自己的嫡系部队跑到关东公方家门口搞军事演习，如此一来谁都看出来了幕府中央和关东公方的矛盾。
室町幕府在设置关东公方这一地方行政机构时也预留了后招以防其作为地方势力日益做大后不服中央号令——这一后招基本上和汉高祖刘邦册封同姓王时在各诸侯国安插由汉王朝中央委派的丞相如出一辙：室町幕府在关东也安插了自己的直属势力“京都扶持众”。随着足利持氏和幕府中央的矛盾日益升级，他开始公然侵犯“京都扶持众”的利益，在这一过程中关东公方获得了大量土地和人力资源，势力暴涨的关东公方实际上已引起幕府和山内上杉的不安。永享十年（1438）足利持氏打算先下手为强：正式起步讨伐山内上杉家的上杉宪实。得知消息的足利义教立刻派兵增援上杉宪实，足利持氏瞬间陷入幕府中央和地方势力的联手讨伐中，被迫在永安寺自杀，关东公方从此一蹶不振，再无力与幕府中央对抗。
对关东公方的胜利令足利义教的胆子更大起来：永享十二年（1440）他在出军途中搞了一次阴谋——在武田信荣协助下把守护大名一色义贯诱出杀之，一色家的若狭守护一职随即被授予武田信荣。削藩行动由原来的插手承袭发展到直接杀人夺权，这令所有守护大名皆惶惶不可终日。嘉吉元年（1441）足利义教再度出手，这次的目标是“三管”之一的畠山家——畠山持国被强迫隐居，他所拥有的河内、纪伊、越中三国守护之职被转让给畠山持永。
足利义教的削藩行动实在太频繁太激烈了：“三管”中细川被拉拢，斯波、畠山都被整肃；“四职”里山名、京极、一色都有所涉及，就只剩赤松一家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赤松家很自然地认为“下一个肯定就是我”。于是嘉吉元年（1441）赤松家决定先发制人：赤松家的赤松满祐一直受到足利义教的信任——担任侍所别当这个要职，同时控制着美作、播磨、备前三国。但在削藩过程中赤松家和将军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永享十二年（1440）足利义教把赤松满祐的弟弟赤松义雅的封地剥夺后转封赤松贞村，而这位赤松贞村是当时出了名的美男子，据说他是凭借男色取悦将军才得以上位的。
赤松满祐可不是什么泛泛之辈：早在足利义持时代因为足利义持要把赤松家的播磨转给赤松持贞，赤松满祐就公开造反，这场叛乱后来有个戏剧性的结局：赤松持贞被控和将军家的女人私通而被迫自杀，赤松满祐则被赦免。由此可见赤松满祐绝对是个刺头。如今他对足利义教起了异心，于是嘉吉元年（1441）六月他在自家办了一场“鸿门宴”：宴请将军足利义教，细川、山名、京极等守护大名纷纷前来捧场。就到半酣之际赤松满祐之子赤松教康拉着一群人拿着刀冲杀进来，对着毫无防备的宾客一阵乱砍，将军足利义教被当场砍杀，京极高数、山名熙贵等守护大名也从陪客变成了陪死的冤魂。管领细川持之见势不妙，拼命逃出后召集军队把赤松家围了起来。然而在失去独裁将军后的室町幕府已是一片混乱，以致于赤松满祐竟逃出了幕府的包围圈并回到自家封地播磨国组织军队。混乱的幕府在一个月后才做出讨伐的决定：细川持常和山名持丰分别率军于七月出发进攻播磨，九月三日赤松满祐被迫放弃居住的坂本城，逃往城山城。九月十日山名持丰攻克城山城，赤松满祐自杀。这场始于一出“鸿门宴”的动乱被称为“嘉吉之乱”，此后幕府被迫停止了大规模的削藩行动，渐渐幕府中央对地方守护大名失去了控制，随即日本逐渐走向了战国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