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代初期“戏禁”政策，看明初文化管制对戏剧发展的影响

文/骚客文史

中国古代封建王朝时期，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独特的艺术题材，比如汉赋，唐诗，宋词等。戏曲和小说，就是明清时期最著名的文学体裁。

戏剧文学作品最主要的特点，就是反映社会现实的各个方面，其中难免要用到一些借古讽今的比喻之类，在此基础之上，中国最早的成体系的文化管制政策在明代出现了。

那么明代初期实行的严格的"戏禁"政策，对当时戏曲文化的发展，有着怎么样的影响呢？

明代是中国古代戏剧艺术成熟时期，统治者处于固化阶级，稳定统治的需要，实行了严格的戏禁政策

戏曲艺术在中国的发展，一直要上溯到先秦时期的傩戏，但此时的"傩戏"从艺术上来讲，更像是现在的杂技之类，强调的是对观众的主观刺激。

完整意义上的戏剧艺术，应该是指有着文人参与剧本创作，艺人再将其用表演的方式呈现出来，才能形成完整的戏剧艺术。从这个角度出发，中国古代戏剧艺术的真正成型时期，应该是元代。

而如果说元代是中国戏剧艺术的成熟时期的话，那么明清时代就是中国古代戏剧艺术的繁荣时期。而戏曲的繁荣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戏曲的类型逐渐多种多样，比如著名的昆曲，豫剧等等，都是萌芽于这一时期。

另一方面，戏剧的繁荣还表现在可供演出的剧目的增加，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剧本多了。而明代初期对于戏剧艺术的文化管制，其实更多的是从演出的角度去实行的。

根据《大明律》之中记载：

"凡乐人搬做杂剧戏文，不得妆扮历代帝王后妃 ，忠臣烈士，先圣先贤，违者杖一百；官民之家，容令妆扮者与同罪。"

古代社会，文人士大夫在"士农工商"的社会排名里，是居于顶层的，享有很大的特权，而那些做官的人，也都是文人出身，他们不好去封禁同样作为文人的创作者们，那么只能转而去欺负处在社会底层的"乐人"了。

另一方面，从大明律中对于文化管制的内容来看，这种封禁其实带着一种很深的阶级印记，更多的是出于统治者对于统治秩序的担忧。

自从陈胜吴广在大泽乡喊出那句著名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后，本来封建社会的统治者们想要将自己与普通百姓区分开，就很费劲了，这时戏剧的出现，尤其是其中扮演皇帝大臣等身份的戏剧，对于封建社会，统治者和被统治者阶级的区分，其实是起到一定的弱化作用的。

由此可以得知，戏剧艺术在明代初期逐渐走向繁荣，不仅表现在戏曲种类的多样化，而且也体现在参与创作戏剧剧本的文人作者数量增多。而明代初期对于戏剧的文化管制政策，主要针对的还是戏剧艺术之中表演的部分，具体一点就是针对"乐人"来实行管制。

明代的戏禁政策是中国古代历史上第一次成体系的文化管制政策，深受到统治者个人风格的影响

文化管制这事，在中国古代封建王朝的历史上也不少见，最典型的就是秦始皇的"焚书坑儒"，但这种极端的情形还是比较少见的。通常情况下，古代封建王朝对于文化的这种"管制"，其实更多的是引导，而不是禁止。

因为本身能够掌握知识的人，也是统治者的一份子，所以与其说是国家对文化的政策管制，不如说是知识分子内部的自查与更新，比如宋代大文学家欧阳修等人倡导的"古文运动"，就是为了改变当时浮夸的文风。

真正意义上古代封建国家对于文化的管制，应该是在明代彻底成型，并且将其写到了国家律法之中。《明史》记载，永乐年间，顾起元上书：

"但有亵渎帝王圣贤之词曲驾头杂剧，非律所该载者，敢有收藏传诵印 卖，一时拿送法司究治……全家杀了。"

从这里可以看出，明朝初期对于戏曲艺术的文化管制，是非常严格的，而且已经开始从单独的制裁"乐人"向出版，印刷等行业蔓延，初步形成了有体系的国家文化管制体系。

同时，由于戏曲艺术的迅速发展和其亲民的特点，虽然明朝前期政府实行了严格的文化管制政策，但并没有阻断戏曲艺术的发展，反而在全国范围迅速的蔓延开来，并且逐渐由民间走向朝堂，成为一种文化潮流。

到了明朝中后期，包括皇帝在内的统治者们参与到戏剧艺术的欣赏与创作中来，文化管制政策也就逐渐趋于松弛。

据《明史》记载，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权就深入的参与到了戏曲的创作之中。不但创作了《卓文君私奔相如》等十二种戏曲，还参与了很多戏曲理论著作的编写，对戏曲艺术的完善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前文说过，明代戏剧管制政策，也就是"戏禁"的开启，是统治者们为了强化阶级之间的划分，当作为最高统治者的皇族参与到戏曲创作之中，所谓的禁令也就成了一纸空言。

由此可以看出，明代以"戏禁"为代表的文化管制政策，虽然初步形成一套国家的政策体系，但是深受到统治者个人喜好的影响，由于明代后期，主张严格施行"戏禁"政策等强化阶级划分的皇帝朱元璋过世，后继者们本身也变成了戏曲艺术的拥趸，严格的戏禁政策自然也就趋于废止了。

明代"戏禁"政策的施行，使得明清戏剧艺术的创作呈现出类型单一的特点，也影响到了清朝文化政策的制定施行

明清时期，是我国戏剧艺术的成熟和繁荣时期，随着戏曲逐渐在民间的普及，其文化影响也越来越深入到百姓中间，这时统治者处于稳固统治的需要，对迅猛发展的戏剧艺术施行了严格的"戏禁"政策，这种政策对戏剧文化本身的发展和其后王朝的文化政策，都起到了重要的影响。

首先从对戏剧艺术本身的发展来看，明代严格的"戏禁"政策虽然最后逐渐被废弛，但在皇权的支撑下，还是影响到了戏剧艺术本身的发展。

戏剧艺术的根源，应该是隋唐时的话本传奇小说，历史上隋唐时期的话本小说，涉及当时的社会面非常广泛，从奇闻逸事，到英雄史诗，无所不有。

宋人洪迈在《荣斋笔记》中记载：

"唐人小说，不可不熟，小小情事，凄婉欲绝，洵有神遇而不自知者，与诗律可称一代之奇。"

而明清戏剧艺术，类型却逐渐单一，趋向于我们所熟知的"才子佳人"小说，戏剧文本也多以《西厢记》等讲述爱情为主的故事最为出彩，这不能不说是明代初期严格的戏禁政策所决定的。

另一方面，从对后世王朝文化政策的影响上来看，明朝施行的"戏禁"政策虽然最后趋于松弛，但其一国家律法来管控文化发展的政策，却被后来的清朝统治者们所继承。

甚至清朝盛行的"文字狱"，也可以说是受明代以"戏禁"政策为代表的文化管制的影响。中国古代其他封建王朝，虽然对于反动的书籍等也持封禁的态度，但一般针对的都是某个流派，而不针对单独的个人。封禁的方式也多以查禁书籍的流通为主，甚少逐字逐句，针对个人单独某篇作品的批判。

而明代初期严格的戏禁政策，甚至针对于地位低下的"乐人"直接采取各种粗暴的行为，无疑为清代的"文字狱"提供了前例。

所以说，明代对戏剧艺术的文化管制，不仅影响到当时的戏剧创作，使明清戏剧创作的类型单一化，也给清代的"文字狱"等粗暴的文化管制行为做了负面的例子，可谓流毒甚远。

综上，明代严格的戏剧政策的施行，根源是明代初期，戏剧艺术走向繁荣，对民间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在这种现实之下，统治者处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对模糊阶级划分，不利于通治的戏剧艺术施行严格的戏禁政策，是出于稳固统治的需要。

而在中国两千年的封建历史上，明代初期的戏禁政策，应该是第一次以国家的形式，施行有体系的文化管制政策，具有鲜明的时代性特点，首先是对于戏禁政策的管制对象，以地位低下的"乐人"为主。其次是受到统治者个人风格的影响，在朱元璋时期就非常严格，到了后代本身喜欢戏剧艺术的皇子皇孙们手里，其政策也就逐渐趋于宽松。

从历史意义上来看，明代的戏禁政策，使得明代戏剧创作和表演，与唐小说传奇相比，类型和题材都变狭窄，有成就的作品往往以才子佳人后花园的爱情故事为主。另外明代施行的"戏禁"政策，也对清朝粗暴文化政策的施行起了负面引领作用。

艺术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戏剧作品是反应时代的一面镜子，一味施行粗暴的管制政策，其结果往往并不理想，堵不如疏，只有采取正确的引导，疏理政策，才能有益于文艺作品的发展繁荣。

参考文献：

《明史》

《荣斋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