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罗殿,一个听起来有些阴森恐怖的名字。不错,在山东省平原县乃至对义和团有所研究的人,对这一名字不会陌生。因为,一百多年前,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震惊中外的义和团大战官兵的战斗。
借着假日,我和一位平原地域文化专家,抵达城西王打挂乡辛桥处,南拐,奔上马颊河东岸的柏油路,行驶大约18华里,就是平原县知名村庄——大芝坊村。
大芝坊村,之所以出名,一是大,村庄有数千人。二是原森罗殿所在地。人们一提森罗殿,无不同时提到大芝坊。三是这个村,虽然也是地处平原地带,但是,村子地貌却是高低起落。这种特殊性,也增加了人们对这个村的好奇和记忆。
顺着村中小路向东数百米,一个高坡处,左拐,只见一个带门围墙,就是旧时森罗殿遗址。
进入大门,只见北半截,是数排平房——原来的大芝坊小学,早已搬走。后来成了某个酒瓶加工企业的酒瓶初加工基地,现在已是人去屋空。南侧,东西两部分是玉米地,中间一块,是郁郁葱葱的芫荽和白菜。期间,有几块高耸的石碑,碑文字迹很小,难以辨认。南墙附近,散落几块碑座。唯一完整标准的是县里的文物保护碑。
据史料记载,旧时的森罗殿,位于大芝坊(原称芝隍)村东头,是一座枕高堤而立殿宇巍峨的古建筑。它气势轩伟,工艺精良,布局得当,错落有序;坐北面南,高台石阶,前有一座青砖蓝瓦的药王庙。
大门为半园拱形,横墙挑角,朱漆大门,布钉吊环,洞之上是雕砖花砌的横镶池匾,内嵌“森罗殿”三个遒劲大字。进穿心殿门,两旁空间内各塑一匹栩栩如生的骏马,鞍韂齐备,傍有武士,宛若活人。
前院内有大古松一株,高十数丈,葱葱苍郁。前殿五间,园柱廊厦,高脊建瓴,翘檐飞角,上有蚣马狗子咬狼之类,显得气魄尤见古风凌健,正殿门额上有綘漆木匾一幅。书“森罗宝殿”四个镏金大字。殿字之内,正壁前迎门便是一尊“伟岸”肃坐的“五帝阎君”塑象,殿顶之下,坡悬着一幅金字横匾,刻有“森罗大帝”四字,落书为“睿亲王”亲书,这幅匾额真伪难考。这“森罗大帝”的塑象,神态逼真,貌悦神严。长条供桌上,有三腿“鼎”式的大铁香炉。下面更有“牛头马面”“判官小鬼”的各种塑象,真是奇幻刁钻、形态骇人、素有“万象布照、千灵怪巧”气势。东西墙上绘满各种宣扬“因果报应”的壁画。
后大殿也是五间。建筑样式与前相似。唯殿堂却是佛教敬仰的“佛象”,也是和尚念经参禅的地方。前后殿外有东西廊房,俱是格窗朱户,漆光耀目,廊内“壁画累牍”,大多是宣扬“十八层地狱”中“二十四轮回”的封建迷信之类,唯“一丝半缕”劝人向善的内容,也有微小的可取之处。
前殿西楠隅有一钟亭,内有千斤古铁钟一口悬在亭内。后殿后还有僧舍、仓库、敞棚、菜园、水井、磨房等,西墙有通外的小门。历代都有僧人居住。但也有道士间居。殿前大门外,有一条东西大壑叫“牛头内”直通马颊河内。
象这样阴阳相聚的古建筑地,在直鲁交界的华北地区,却很少见,唯正定有一处相似,但却又无药王庙相衬。
森罗殿建于何年,无可考证,但这里的香火,明代最盛。每逢新春正月十八日始,便有七天的香火会,远近百里、人马云集,僧道广聚,买卖兴隆,也是武侠荟萃、仕女游春,良莠混杂的聚集处,这种群性的香火习俗,直延续到解放后土改时将偶象毁掉为止。
清光绪二十五年秋九月(1899年10月18日)朱红灯、李长水等义和团拳首,聚众三千,大败官兵八百。在义和团运动史上,用鲜血在森罗殿前,写下了一支农民起义悲壮的史诗。
光绪二十五年春节期间,平原县的第一个拳场在小芝坊村(今属腰站镇)建立。拳首名叫孙长友,又名董延邦、孙延邦,老家是高唐县大董庄人,生于清同治十一年,本姓孙,乳名孙二,早年丧父,与母亲相依为命。十五岁,在邻村周化南家扛小活,得名孙延邦。后来,孙延邦跟着铁匠当小伙计,学铁匠。光绪二十三年腊月,孙延邦在集市卖菜刀时,痛打了当地横行霸道的传教士孙大头。事后,孙长友舍弃地摊逃走,来到高唐与茌平交界处,以打铁为生,改名董延邦。光绪二十四年春,董延邦去琉璃寺赶集,偶遇茌平县义和拳师王立言,与王立言结为知己,并加入义和拳,帮助他们打制兵器。光绪二十五年春,董延邦到平原县小芝坊村等村子,宣传义和拳,建拳场。后来,董延邦在小芝坊安家落户,更名孙长友。
义和神拳,取同心义和之意,传说义和拳由梅花拳演变而来,是十八魁“义和”之意。清末平原知县蒋楷《平原拳匪记事》中记述:所谓神拳,“其神,以杨戬为主,谓之太老师;其次则孙膑、马武、张飞、孙悟空等,神之所附,谓之马子”。神拳初建时,不进行反洋教宣传,只为看家护院,看病行好,认为有了神拳可以夜不闭户,不受洋教的气。通常一个拳场为一伙,一个拳场有一个大师兄,一个二师兄,入伙也叫入会,不分老少,祖、孙、父、子皆称师兄、师弟,见面彼此打问心礼,一个场就是一个团,二十五人。
光绪二十五年春,山东义和拳首领朱红灯,以茌平县五里庄为据点,开展神拳练武活动,反对洋教,参加者几千人。五月间,平原拳民通过琉璃寺拳首的联络,朱红灯、本明和尚(高唐县杨庄人)率领茌平、禹城、高唐、长清交界地区的拳师来到平原,先后在北堤、杠子李设拳场,发动拳民与洋教斗争。同时,利用发传帖的方式,发动周边村庄的农民加入义和拳,发动拳民破坏教堂,捣毁教民财产等。各地来的拳民先在朱红灯处挂号登记,不挂号的为私团,以家乡住址为单位编队,挂三角旗以示区别。“旗分乾坎黄红,乾字黄巾把头蒙,坎字头巾是红。”还有黑、白、兰旗。拳场头目各执两面小旗,枪刀之类,以红布为饰。旗子写义和拳或义和团,下边写着家乡住址,后来,统称义和团。义和团有严格的纪律:不准私自拿人家的东西,对私拿东西者,轻者罚,重者砍头。抢来天主教的东西要归公。朱红灯嘱咐义和团要公买公卖。当时打着“兴清灭洋”的旗子,义和团战斗力迅速提高。一支有组织、有领导、有统一名称、有统一政治口号的义和团武装队伍逐渐形成。
杠子李战斗旗开得胜。据平原知县蒋楷《平原拳匪记事》一文记载:九月初五日,杠子李庄的义和团越聚越多,朱红灯是总指挥,李长水等进行协助。他们派拳民到平原与高唐、夏津、恩县交界地段,打击洋教,对富户洋教徒进行清算,强迫教民供给吃喝,吓得天主教徒魂飞魄散。初六日,县衙访得情报:李长水、杨传文约同高唐、茌平、曹州拳民五、六百人,“执持枪械,以仇杀教民为由,声称非将在押拳民一律释放,不肯甘休。”平原知县蒋楷,约高唐州李牧、高唐营官都司,会合防剿义和团。初七日,朱红灯、李长水喊杀教民,蒋楷率勇役数十人(其中马队十几人),前往杠子李庄镇压。朱红灯在前李村内部署义和团准备战斗。由于义和团人多势众,双方交战后,蒋楷等官兵被打败逃走。李长水乘胜派出南乡庄长施硕田、商永和等四名代表,到县衙找蒋楷谈判,要求和平解决事端,虽然谈判无果,但义和团的声势进一步壮大。
悲壮的森罗殿之战。平原知县蒋楷执意请兵镇压,义和团面临更大威胁。朱红灯继续传帖聚集拳民,各地拳民纷纷响应,义和团队伍迅速扩大到1500人左右。光绪二十五年九月初八日,蒋楷致电济南府请兵。这时,恩县知县来函,请与平原联合请兵。接着,恩县知县又连致历城两封电报,慌称义和团“围城”,禀请派兵。于是,山东巡抚毓贤,派遣济南知府卢昌诒、山东亲兵营管带袁世敦(袁世凯的弟弟),率兵赴平原镇压。十三日傍晚,朱红灯、李长水率义和团,用几辆大车拉着土铁炮、火药,往西北方转移。十四日晨,到达大芝坊村的森罗殿。森罗殿坐落在马颊河东岸大堤上,距平原县城十几华里,居高临下易守难攻。义和团在这里安营扎寨,誓与官兵拼搏。义和团的行动,均被官兵马队兵探所获,一场大的战斗一触即发。
光绪二十五年九月十四日,义和团与亲兵营的恶战在森罗殿打响。当官兵先锋接近森罗殿时,早有准备的义和团,摆开了罗圈阵,团民头蒙红巾,手执刀、剑、红缨枪等武器,严阵以待。义和团率先向官兵开炮,官兵漫无目标地一阵乱枪扫射。义和团民蜂拥而上,团员超过官兵二、三倍之多。官兵伤十余人,死亡三人,官兵退至小马庄。袁世敦悲之曰:“今日不活矣!捕一土匪,而挫辱至此,复何面目见人乎?”这时,恩县马队赶来助战。袁世敦将官兵摆为五圆阵,督促官兵再向森罗殿进攻。这时,冲出森罗殿的义和团,与官兵平地相持,官兵排枪齐发,义和团死伤多人。经过约五个小时的激战,义和团先胜后败结束了战斗。从此,平原的义和团转入分散活动,仍练拳习武据地自保。这次战斗,义和团牺牲二十七人,其中有朱红灯之弟。朱红灯逃回茌平县五里庄,山东巡抚毓贤,后以谈判为名,将朱红灯、本明和尚诱杀,并奏准清廷将平原知县、菅带袁世敦革职;李长水被逼出走东北,于光绪三十年病故。
森罗殿原建筑,虽已湮没,但遗址尚存,就像圆明园遗址一样,时时提醒人们,不要忘记历史,要永远铭记那些敢于反抗强权统治和敢于打击挟洋自重侵害百姓的暴行的英雄们,珍惜今天幸福美好的生活。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