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仕佐 黄平：京剧中的酒文化（二）用酒来抒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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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一种特殊的饮料, 自酒被发明以来。就一直被人们津津乐道, 从某种意义上讲, 中华文化的历史, 就是一部饮酒史, “ 酒” 渗透到人们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如果说京剧带有浓厚的酒文化色彩,那么作为其起源的文学作品自然少不了酒的独特作用, 无论是《周书》中的“ 酒浩” , 还是(诗经》的“ 大雅” 、“ 小雅” 都留下了酒的诗文记录, 酒既能成为千古文章不可少的部分, 首先是酒为诗人们的良伴益友, 难怪他们的作品自然飘溢着酒的芳香, 这些在京剧中都可得到显现。如果说文学作品是平面的,那么京剧手段则是立体的。“ 东风吹出花, 安可不尽杯”( 《金陵凤凰台置酒》)、“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搏空对月”( 《将进酒》)

, 李白把他的人生哲学与酒连在一起, 但也不是消极的, 前面提到的《太白醉写》这出戏, 就深刻地表述了李白的人物形象, 用京剧艺术把这位诗人表现得活灵活现。

京剧中对于故事情节、人物形象表述, 酒文化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和文学作品一样, 往往可以从“ 一杯酒” 来展现主人公的情怀、抒发胸臆, 表白独自的内心世界, 将全剧引向高潮。精炼的唱词、优美的唱腔、动人的表演, 让你在融人剧情的同时, 得到一种美的享受, 从深层次上感受到酒文化与京剧艺术的完美结合。

用酒言志

历史上的著名人物个性多样, 京剧在表现这些人物时, 在剧情安排上离不开“ 酒” , 诗言志, 酒亦言志, 用“ 醉境” 来表达各自对生活的态度或揣摸对方的心理, 使其形象更加丰满。三国戏中, 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郝寿臣、袁世海之代表作《横架赋诗》就把曹操这位熟悉的历史人物的这一心理表达得淋漓尽致, “ 想当年老夫持此桨, 破黄巾, 诛董卓, 擒吕布, 灭袁绍, 深入塞北, 直抵辽东, 纵横天下, 颇不负大丈夫之志。… … 对酒当歌, 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 去日苦多。慨当以慷, 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这种对岁月流逝的无情与建功立业的矛盾。以及对“ 志在千里” 这种进取精神的张扬, 正是历史上活生生的英杰形象; 京剧《群英会》中, 周瑜一开始就令把盏, 整过剧情就围绕“ 看酒” 展开, “ 悲歌起同饮佳酿, 我今日云中会故达乡, 蒙主上权衡督长, 为大将真难当。” “ 今日相逢会旧交。群英会上当醉饱, 畅饮高歌在今霄。” 诸葛亮也“ 劝大夫放开怀且自饮酒, 些须事又何必这等担忧。” 戏中在“ 酒席” 上的精彩旁白, 一言一语、一举一动, 生、净、丑角合作。充分展示了“ 群英” 的胆识和韬略。

用酒抒情

生活中的酒都具有两重情, 即在高兴激动之余要饮酒, 称“ 助兴酒” 或“ 庆功酒” 。在文学作品中比比皆是, 京剧上同样如此, 许多战争题材的戏, 出征要喝出征酒以壮行色; 凯旋要喝祝捷酒以庆胜利, “ 接过兄长酒一蹲, 戒酒之事记在心; 回头再对大哥论, 夺取瓦口定把功成。” 这是京剧《瓦口关》中张飞的出征情怀;( 辕门斩子》中杨六郎为穆桂英壮行, “ 叫焦赞将酒宴后帐摆下, 破天门全凭那女将娇娃, ” “ 酒” 在这里所表现的杨家将的忠烈之情, 感人尤深; 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中体现杨子荣“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 甘洒热血写春秋。” 的英雄气概的著名唱段。更是深人人心, 已成为大家在特定场合以达到某种高潮的经典用法。可见, 京剧中的酒文化,它来自社会现实, 然而表现在舞台上, 可起到发挥功能的作用。

一般来说, 京剧在刻画一个人物形象的手段中, 除了注重角色, 即行当和以唱

、念、做、打等的结合表演程式外, 必定要为主人公设计一段内心表白的主要唱腔, 直抒胸臆, 或慷慨激昂, 或如泣如诉,把剧情推向高潮, 把人们带人戏中主人公的意境去直接感受。这种在丰富人物性格, 体现内心深处而利用酒来达到其目的, 在京剧中更具有特殊效果。根据水浒故事改编的京剧《野猪林》就是非常好的

例证, 林冲无端被害, 妻离家破, 在发配远乡路途甚至几乎是苟安偷生的境地时, 仍逃不脱遭陷害的厄运, 从八十万禁军教头到一个囚卒, 从祸从天降到走投无路, 戏中通过一酒葫芦, 生动地表现了被逼上粱山的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悲愤心理和凄凉,“ 大雪飘、扑人面, 朔风阵阵透骨寒。” 在这天寒地冻的山野, “ 往事萦怀难排遣, 荒村沽酒慰愁烦。望家乡, 去路远, 别妻千里音书断, 关山阻隔两心悬。” 没想到自己沦落到此, 乘着酒兴, 悲愤交加, “ 满怀激忿问苍天, 问苍天, 万里关山何日返? 回苍天, 缺月儿何日再团圆? 问苍天, 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也表达了“ 诛尽奸贼庙堂宽, 壮怀得舒展, 贼头祭龙泉”的英雄气慨。在这里, 酒文化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它把酒与英雄紧密结合起来, 借酒抒情,使英雄的形象更趋完美。京剧《徐九经升官记》讲述了清朝光绪年间玉图县令徐九经因貌丑不被重用, 很是不满。但他克服了个人恩怨, 在审理安国侯、并肩王官司中, 机智地作出了公正判决, 塑造了一个清正廉明的清官形象, 戏中主人公用酒巧妙机智地表达了其普通、自然的心理, “ 想当年我走霉运、喝你的酒我才开心。哎呀呀, 你害得我得了酒病, 上了酒瘾, 离了它我就难活命… … ” 诙谐幽默,引人人胜, 由丑角表演, 更使主人公形象丰满, 惹人喜爱。

用酒点缀

和文学作品一样, 为推动剧情发展, 使人物形象个性更加鲜明, 京剧也常运用对比、反衬的手法, “ 酒” 可发挥着不可替代的“ 能源” 推动作用。如前所述, 林冲被逼上梁山一节的情节发展, “ 酒” 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 喝酒定交、沽酒御寒, 全剧结束, 亮相时仍是“ 刀枪套葫芦” 。衬托出“ 英雄与美酒” 的预定效果。范均宏先生改编的京剧《杨门女将》, 熟悉的故事, 熟悉的人物, 加上作者精炼的语言和杨秋玲、王晶华等一批优秀演员的出色表现。该剧获得了空前的成功。不容置疑, 这部描写杨家将“ 众JL郎壮志未酬疆场饮恨” “ 老太君一门多忠草, … … 率领女将把贼平” 的赤胆忠心为国效命, 忠烈一门的戏, 武戏色彩浓厚, 但也正是“ 酒” , 一开始就引发冲突, 扣人心弦, “ 寿堂” 这一幕甚为精采, 戏中, 正值杨宗保五十寿辰, 府中大摆筵宴, 柴郡主与穆桂英恐百岁高龄的余太君闻耗惊痛, 通过“ 一杯酒” 表现其悲喜交加的复杂心理, 从“ 可笑我弯弓盘马巾帼将, 传杯摆盏内外忙” 到“ 眼望着杯中酒珠泪盈眶, 痴心语似乱箭穿我胸膛。一霎时难支撑悲声欲放, 我只得吞酸泪把苦酒来尝。”余太君正是用“ 酒从宽处饮” 的常识洞察到“ 桂英儿平日里颇有酒量, 为什么一杯酒醉倒在厅堂? ” 从而“ 细问短长” 。拉开了为国“ 请长缨慷慨出征” 的序幕, 一下把剧情推向高潮, 酒的巧妙利用, 合情合理, 表演得维妙维肖; 现代京剧《红灯记》中“ 赴宴斗鸿山” 这场戏虽算是开场, 可为全剧的主笔。围绕“ 赴宴” , “ 酒” 又发挥了刻画李玉和这个英雄人物的绝妙作用。“ 赴宴” 前颇具酒量, “ 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 “ 千杯万盏会应酬” 到“ 盛宴” 时却“ 不会喝酒” , 作者的这个精心设计, 无疑对塑造了一个高大英雄形象起到了“ 妙笔” 的作用。

总之, 作为综合艺术体现, 京剧中唱腔独具一格, 居于首位, 颇有讲究, 大段的唱腔以表现人物低沉、感情悲痛、或感叹观畅、或缠绵、抒发情感, 酒文化自然可提供创作空间。京剧来源于生活, 它反映的也是现实生活, 在这个意义上, 京剧舞台上体现酒文化是一种必然, 酒文化的艺术和艺术的酒文化是并行不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