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足迹今何在？多方呼吁北京曹雪芹遗迹“抱团”保护利用

新京报讯（记者 倪伟）位于磁器口的曹雪芹故居“十七间半”房，即将完成主体工程，预计明年就能对公众开放。北京又一处重要的曹雪芹生活遗址将“重见天日”。

从西山黄叶村到东城蒜市口，从通州张家湾到海淀白家疃，从西单石虎胡同到中央音乐学院，如今，在北京依然能找到曹雪芹的多处足迹，甚至有实物印证。虽然曹雪芹留下的资料很少，但这些实地的物证，也能够大致勾勒出曹雪芹在京30多年的轨迹，并对应着《红楼梦》构思与写作的过程。

9月25日，作为“2020年京杭对话”8个主题活动之一，曹雪芹在京遗迹保护与传承主题论坛在通州举行。这次论坛系统梳理了曹雪芹在北京的遗存和文物文化资源，第一次从文物部门统筹曹雪芹在北京留下的遗址、遗迹、文物、口碑传说。

与曹雪芹在京遗迹有关的单位展开面对面对话，多位专家呼吁，应该联合曹雪芹在京遗迹的保护单位，整体研究保护和利用，共同推动曹雪芹和《红楼梦》文化的传播和创新。

北京市文物局局长陈名杰说，曹雪芹在京遗迹是大运河文化带的重要内容，从张家湾到西山故里都是大运河文化带范围。未来要把曹雪芹在京遗迹的保护与传承，作为大运河文化带建设的重点内容。

曹雪芹学会会长胡德平认为，北京建设大运河文化带和西山永定河文化带，还要进行三山五园和曹雪芹遗迹的文化传承，深得人心。如何向大众展示最真实的遗址和证据，引导对《红楼梦》和曹雪芹文化的正确理解，是文物单位和研究单位承担的重任。

曹雪芹学会会长胡德平发言。图/国家文物局

曹雪芹在京20多处足迹，六处尚能指认

根据清人记载和近代以来学术考证，曹雪芹家族原本生活在东北辽阳一代，明末被俘为奴从龙入关之后，作为直接为皇帝服务的内务府正白旗包衣，北京成为了他们的家乡。

康熙二年（1662），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玺被康熙皇帝派往南京，任江宁织造，之后曹雪芹爷爷曹寅、父亲曹颙和叔父曹頫又继任了30多年。雍正五年（1727）曹頫因罪入狱，次年，13岁的曹雪芹随家人乘船走京杭大运河回到北京。

1728至1763年，曹雪芹主要生活于北京，在此创作了《红楼梦》。他的足迹遍布大半个北京城，文字记载中有20多处。北京语言大学教授、曹雪芹学会副会长段江丽指出，目前有据可查的有6处。

第一处是蒜市口“十七间半”房屋，这是曹雪芹从南京返回北京后第一处住址。有专家认为十七间半房旧址就是蒜市口16号院，后来的广渠门207号。1999年，因两广路工程拆除了院子，去年起在原址东北处重建，预计明年开放。不过，段江丽说，蒜市口在乾隆时期不一定特指蒜市口街，而是相对广泛的区域，“十七间半”具体所在还可以进一步讨论。

第二处是清代右翼宗学，位于西单石虎胡同，是清代宗室子弟的教育机构。据红学家吴恩裕考证和民间传说，曹雪芹曾在此担任教职，结识了终身好友敦敏、敦诚兄弟。右翼宗学后来又成为蒙藏学校校舍、中央民族大学附中、民族大世界服装市场等，2001年列为文物保护单位，目前在修缮之中。

第三处为植物园曹雪芹纪念馆所在地，即香山正白旗39号院，墙上的题壁诗可作证据。第四处为海淀温泉镇白家疃，根据曹雪芹佚著《废艺斋集稿》抄存稿记录，他晚年可能移居到白家疃，在村西南小石桥边建房屋四间，小石桥现在还留存有几块石头。

位于北京植物园的曹雪芹纪念馆，以发现“题壁诗”的正白旗39号院为基础，系统展示有关曹雪芹与《红楼梦》的历史、文化与艺术。图/“红迷会”公众号

第五处为西城克勤郡王府，又称平郡王府，小平郡王福彭是曹雪芹的表哥，曹雪芹曾经往来停留过王府，今天是北京市第二实验小学校舍。第六处为太平湖槐园，即曹雪芹好友敦敏宅院，位于中央音乐学院所在地。

《红楼梦》为何处处有大运河痕迹？

在京杭大运河漕运码头通州张家湾，矗立着一座曹雪芹雕像，显示了曹雪芹与大运河的关联。

目前张家湾的运河古桥畔，是当年曹雪芹和家人来往南北两京的必经之地。曹寅家族在张家湾曾拥有当铺、田亩、染坊等资产。

北京市政协副秘书长宋慰祖说，从曹雪芹第一脚踏上北京，就与大运河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他举家从金陵回到北京是在张家湾下船，然后换小船进京城，到了东便门进通惠河，在通惠河二闸码头下船进北京。

张家湾大运河漕运码头旧址。图/通州区政府网

曹雪芹出生在南京，少年回到北京，在《红楼梦》与生平资料中，还涉及扬州、杭州等地，均是大运河沿线。专家认为，曹雪芹的一生都与大运河密不可分。

红楼梦学会副会长孙伟科从《红楼梦》中列举了曹雪芹与大运河的关联例证。曹雪芹在小说中，忽而北京，忽而南京，忽而扬州、杭州、通州，正是大运河行走经历留下的痕迹。例如十六回贾琏喝的惠泉酒和吃的火腿炖肘子，是无锡美食。“《红楼梦》有很多类似的情景，这些人坐在炕上，但是吃的是典型的南方饮食。”

曹雪芹的环境描写与地理地名，也与大运河有着密切关系。“能够将这些地理串起来的，就是生生不息、贯通南北的大运河。”孙伟科说。

北京物资学院教授陈喜波认为，通过保护曹雪芹在京遗迹，包括在张家湾的遗迹，可以将曹雪芹在北京的故事串联起来，大运河张家湾的文化保护和利用可以借此“活”起来。

曹雪芹故居、晚年居所等遗址得到重建、修缮

经过有关人士多年呼吁，2019年1月23日，曹雪芹故居重建工程正式启动，地址在磁器口路东北角，原址东北方向50米处。预计9月底完成主体建设，目前正在进行纪念馆展陈设计，计划明年开放。

复建“十七间半”依据的是拆除前留下的照片，并参考同时期文献照片及红学专家建议，建筑布局、形制，以及主体结构与工艺均遵照古法，力争原汁原味复制这“十七间半”房屋的形制。

2006年开始，宋慰祖持续多年推动故居复建。“蒜市口十七间半，是曹雪芹从金陵回北京后生活的第一站，很多生活经历都在这里。”

东城区文物管理所所长李强介绍，曹雪芹故居纪念馆占地面积827平方米，建筑面积510平方米。在展陈设计中，将突出地域性和人物原则，并注重真实性和后期运营的可持续性。

根据展示大纲的计划，曹雪芹故居将分为园林景区、主题展区、常设展区和活动区，全面展示曹雪芹生平、崇文门地区文化以及清代民俗。东城区文旅局本月在一份政协提案办理答复中介绍，将以曹雪芹故居纪念馆为基点，构建“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国家级红学研究基地”。

作为曹雪芹生活痕迹最多的海淀区，一直是曹雪芹遗迹保护利用的重要区域。如今到北京植物园，能看到大量与曹雪芹有关的痕迹，1984年便以香山正白旗39号院为中心建立了曹雪芹纪念馆。后来不断有新的拓展，2014年，疏通山前山后的“曹雪芹小道”，安装了小道牌示导览，游客可以沿路看到多处曹雪芹时代的遗迹。

北京植物园刻有“广泉古井”的干涸古井，曹雪芹曾写过《西郊信步憩废寺》，经红学家徐恭时考证，诗中废寺就是广泉废寺，现在是“曹雪芹小道”一景。图/“红迷会”公众号

2019年，海淀区组建中关村国际舞蹈中心，排演了舞剧《曹雪芹》，近期在国家大剧院首演，成为中关村舞蹈节的重点剧目。

海淀区温泉镇相关负责人介绍，温泉镇一直在进行与曹雪芹有关的小石桥、怡贤王祠等遗址保护。怡贤王祠目前在翠微小学白家疃校区内，修缮之后将作为传统文化传承基地。

专家建议整体保护曹雪芹在京遗址并活化利用

将零散在全市的曹雪芹遗迹联合起来，通过统一的标识系统等方式，形成完整的曹雪芹“文化足迹”，成为多方呼吁的主题。

陈名杰提出，可以先将北京有关曹雪芹的遗迹整合起来，从市级层面统筹曹雪芹在京遗迹资源。成熟时建议扩展至京津冀联合，继而将整个大运河沿线与曹雪芹遗迹有关的这些省市联合起来，共同梳理、展示、利用。

宋慰祖建议，北京要打造一个高端、国际化的红学研究平台，不仅遗迹可以联合，曹雪芹还与风筝等手工艺有密切联系，这些传统非遗项目也能通过曹雪芹在大运河这条线上串联。

针对曹雪芹与《红楼梦》文化在当代的传播与利用，与会专家认为，应该符合新时期的时代特色，发掘其中的现代意识，运用多样的手段传播。

曹雪芹学会秘书长位灵芝提出，文化资源不能仅停留在学术研究领域，利用是更好的保护。北京在全国文化中心建设中，可以将“北京的曹雪芹，中国的《红楼梦》”作为响亮的招牌。她建议借鉴英国莎士比亚故居模式，涵盖莎士比亚家族生活遗存、主题酒店、剧场、教堂等，都与现代人的生活融合一体，北京已经具备条件，统筹保护利用曹雪芹的文化资源。

“文化传播不仅是几间屋子，《红楼梦》本身是一个生活模本，涵盖了生动有趣的生活方式、节庆礼俗等，当代人也可以亲近。”位灵芝说，作为世情小说，将《红楼梦》结合曹雪芹在京生活的遗迹，可以成为非常好的审美教育资源。

2015年通过全民阅读调查，全国4000万人读过3遍以上《红楼梦》，了解《红楼梦》的人数达到全国人口67%。2019年教育部统编中学语文教材将《红楼梦》作为“整本书阅读”的推荐书籍，预计将每年新增900万读者。

“这么多读者对了解曹雪芹是有需求的，以前停留在对文物遗迹的整理、修建、复建、展陈，以后面对正在增长的新的红迷群，还要考虑对游戏、VR等新形式的需求。”位灵芝说，曹雪芹学会也尝试开发了《大观园之谜》游戏，探索新的传播方式。

陈名杰表示，未来应该探索让《红楼梦》和曹雪芹文化进高校、进中小学、进社区、进网络，借众人之智、用众人之力，汇聚成推动曹学、红学文化的力量。

新京报记者 倪伟

编辑 刘梦婕 校对 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