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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对双胞胎的经历太神奇！弟弟在零下196℃低温沉睡六年》，今天很多人都看到了这样一条新闻，听起来有着“科幻大片”的即视感。不过这条新闻也引发了争议，比如，唤醒冷冻胚胎后出生的弟弟妹妹，能和哥哥姐姐们被叫做双胞胎吗？
在先进的人工助孕技术面前，传统的亲情概念是否需要更新？在超低温下沉睡六年再次醒来，这样的技术又有多“先进”？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采访了南京多家医院的生殖中心，其实，这项冷冻胚胎的助孕技术已经“只道是寻常”，在南京，保守估计还有数十万计的冷冻胚胎正在“休眠”中。
新闻回放：
6年前，赵女士因为输卵管近端堵塞、严重多囊卵巢，丈夫也有严重的少弱畸精症，于是夫妻俩在湖南一家医院通过试管婴儿技术成功生下一名男孩，剩余胚胎被冷冻起来。去年7月，准备要二胎的赵女士再次来到湖南一家生殖医学中心。医生将赵女士储存的冷冻胚胎“复苏”，并成功移植到她的子宫内。今年5月，这个“抗冻”的宝宝顺利出生，足月、7斤重。这个宝宝和哥哥是同一时间取卵、受精，获得生命的时间是一样的，所以媒体在报道时称，在相隔六年之后，这个小宝宝终于和自己相差6岁的“双胞胎”哥哥相见。但他们是异卵双生，长相也完全不一样。
严肃讨论：
被唤醒的冷冻宝宝，和哥哥姐姐是双胞胎吗？
大家印象中的双胞胎，必定是“一母同胞”，相隔六年被唤醒的“冷冻宝宝”，还是双胞胎吗？江苏省人民医院生殖中心副主任马翔告诉记者，临床上他们一般不把这种状况下出生的宝宝列入双胞胎的范畴。
马翔解释，我们传统意义上的双胞胎，是妈妈排出两个卵子，一次形成两个受精卵，或是一个卵子在受精之后又分裂形成了两个胚胎，它们在妈妈肚子里一起生长，在同一次分娩中先后出生。现在人工助孕技术特别是冷冻胚胎技术的发展，让同一批次受精形成的胚胎，可以人为地分成两个时间段去经历怀孕的过程。它们生命的“起点”虽然相同，但是发育的过程从时间和空间上都不在一起，警官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但并不适合被叫做“双胞胎”。
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生殖医学中心主任钱云也不赞成因为助孕技术将“双胞胎”的概念扩大：“所谓的双胞胎有个在母体里面同时同步发育的过程，这是‘同胞’的概念，如果没有同步孕育，他们仍然是血亲，但不能叫双胞胎。”
南京现状：
至少有几十万冷冻胚胎
受精卵形成胚胎，然后被移植到培养液滴中——这种矿物油覆盖隔离的培养液滴，会给胚胎提供一个和妈妈输卵管里一模一样的微环境——一个培养皿中会有一个矩阵，皿上做好标记，依次转移胚胎，可以追踪到最后是哪一个胚胎成了宝宝——在分裂三天或五天的时候，胚胎师会将冷冻好的胚胎存入零下196℃液氮罐——胚胎在这个“烟雾森森”的环境中进入短暂或漫长的休眠状态，等待被唤醒——这是一个冷冻胚胎需要经历的历程。
在南京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鼓楼医院、南京市妇幼保健院、南医大二附院等医院的生殖中心里，都有着为数不少的液氮罐，每个液氮罐里都保存着几千个卵子或胚胎，液氮罐是一个个“生命银行”。保守估计，仅南京一地，就有数十万计的冷冻胚胎在沉睡。
液氮罐是一个个“生命银行”
2006年，江苏省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作为卫生部首批准入的生殖医学中心，诞生了江苏省内首例试管婴儿（包括常规体外受精、单精子卵细胞浆内显微注射、胚胎种植前遗传学诊断/筛查）、首例冷冻胚胎宝宝及首例“速冻”卵子复苏后出生的婴儿。该中心副主任马翔告诉记者，在试管婴儿技术发展初期，冷冻-复苏胚胎技术还不太成熟的时候，进行新鲜胚胎移植的夫妻占比较高。目前胚胎冷冻-复苏技术作为一项非常成熟的技术，已经广泛的应用于试管婴儿领域内。对于一些不适合鲜胚移植的女性，比如有卵巢过度刺激综合征风险，进行全胚冷冻，挑选合适的时机再行冻胚移植移植，提高了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和孕妈妈及子代的安全性。据统计，包括国内及国外冻胚移植的周期占比也呈现逐年上升的趋势，该中心因为各种原因选择冷冻胚胎的患者也占到了总数的50-60%左右。此外，部分患者经历一次试管婴儿促排卵后，可以形成数枚胚胎，移植之后剩余的胚胎宝宝就被冷冻起来，这些被冷冻的胚胎可以相隔几个月、几年甚至十多年后再次被唤醒。还有部分女性因为疾病原因，也会选择冷冻胚胎或卵子或卵巢组织，进行生育力保存。
在江苏省人民医院，就有超过11万枚的冷冻胚胎在“沉睡”。从开展辅助生殖技术以来，已有超7万多例试管婴儿宝宝从中心诞生，而目前该中心平均每月都有近600例冻胚复苏移植周期。
“冻胚的成本其实并不高，在我们中心，初次的冷冻费用1800元左右，之后每个月的保管费在150元左右，家庭负担不会太重。” 钱云主任也告诉记者，也有上万个沉睡的“小生命”等待被唤醒。
医生在进行对冷冻胚胎的观察
复苏冻胚中
二胎比例总体不高
钱云主任的患者中，冷冻胚胎后再唤醒，间隔的时间最长已经超过了十年。这位患者第一胎时冻上了6枚胚胎，生了一个儿子，时隔10年后二胎政策放开，再次通过复苏冷冻胚胎，“追加”了一个女儿。
钱云主任在工作
记者采访南京几家生殖医学中心，通过统计数字，复苏冷冻胚胎中是为生育二孩的情况，占比并不是很高，各家中心都没有超过20%。
生殖专家告诉记者，一旦胚胎被冷冻，它的所有生命活动就被按下了暂停键，冻上5年还是10年，差别并不是太大。但近期也有研究表明冷冻时间过长，胚胎质量有下降的情况。
“在江苏省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冷冻胚胎及“唤醒”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了，冷冻胚胎的复苏率可以达到98%以上。”马翔告诉记者，但并不是每一个被复苏的胚胎都能最终发育成为一个生命。取卵时夫妻双方的身体状态、被冷冻胚胎的质量，以及冻胚移植时女性身体状态、内膜条件、胚胎复苏发育的状态等多个因素，都关系到冷冻“唤醒”后的胚胎能否进一步“生根发芽”。在江苏省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为尽量减少双胎甚至多胎妊娠的高危产科情况，提高孕妈妈及子代近期和远期安全性，该中心在每个试管婴儿周期平均移植1.1-1.2枚胚胎的前提下，可以达到60%左右的成功率。这个数字在国内处在领先水平。
一枚冷冻胚胎背后
可能有个走到绝境的家庭
但在生殖医学中心，并不是每个故事都是这样顺顺利利，一枚冷冻胚胎的背后，可能有个几乎已经走到绝境的家庭。
马翔主任印象中有位妈妈，本来已经有了个孩子，但遭遇意外成了“失独”家庭。这位妈妈好几年都走不出失去孩子的痛苦，夫妻俩经过商量，在44岁的年纪，她和丈夫一起来到江苏省人民医院生殖医学中心，希望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再要一个孩子。
“从医学上来说，女性的生育年龄是有几道门槛的，35岁生育已经是高危孕产妇，38岁后生育能力迅速下降，45岁之后再来做试管婴儿，成功率几乎等于零。”马翔主任告诉记者，这位妈妈已经快踩到生育力的红线上了，检查下来卵巢功能情况也确实不佳，“我们常把女性的卵巢比做粮仓，这位妈妈的粮仓告急，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做新鲜胚胎的移植，所以我们给她制定了冷冻胚胎移植的方案。她的依从性特别好，每一个步骤都特别配合，在44岁的年纪一次移植就成功怀孕，生下了宝宝，是特别不容易的。”这个“冷冻宝宝”的到来，挽救了一位绝望的妈妈。
“无论是冻卵还是冻胚胎，前提都是有不孕不育的情况，这是一项医疗技术，必须符合相应的指征，所以，无论是冻卵还是胚胎，都没有办法想冻就冻。”钱云也提醒有生育意愿的夫妻，如果有不孕不育情况的，夫妻双方都一定要及早接受治疗，这样才能与时间赛跑，最大限度地保存生育力。
紫牛新闻记者｜ 杨彦
编辑｜ 张冰晶
剪辑｜ 万惠娟
主编｜ 陈迪晨
图片来源 受访者供图 视频 省人医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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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牛新闻常年法律顾问：
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唐迎鸾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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