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印敏感时刻，印日签署军事后勤协议有啥“小九九”？

9月10日，中印外长在莫斯科针对当前的边境局势达成了五点共识。而就在同一天，印度与日本宣布签署了一项军事后勤协议——《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议》（ACSA），允许双方相互提供物资和服务，简化双方互相使用设施的流程。

印日这份协议的签署时机耐人寻味。

△ 印度国防秘书库马尔与日本驻印大使签署协议。

印日军事合作的新动向

印度与日本筹谋签署协议的计划由来已久。

两国曾计划于2019年12月举办峰会，但是在原定会议地点印度东北部阿萨姆邦的古瓦哈蒂发生了针对《公民身份修正法》的抗议活动，印度政府希望将会议地点转移至新德里。

不过，日本方面坚持认为，2019年峰会的重点是日本对印度东北部基础设施的投资，因此峰会在古瓦哈蒂举办更合适。

此后，印度和日本一直在尝试重新安排峰会的时间和地点，但是新冠肺炎疫情进一步推迟了计划，双方最终决定举办电话会议。

ACSA将为印日两国军方提供相互使用军事设施进行维修和补给的机会，并从总体上提升双方军事合作的范围和复杂程度。

据报道，该协议涵盖了两国之间的整体国防合作，而后勤是增强国防伙伴关系的重要一环。日本可以进入印度关键的海军基地，包括安达曼群岛和尼科巴群岛的基地，这些基地靠近国际重要海上通道马六甲海峡。该协议还将扩大印度的活动范围，特别是印度海军可以借此进入日本在吉布提的基地。

△ 日本驻吉布提基地。图片来源：共同社

迄今为止，印度已与美国、韩国和澳大利亚签署了此类军事后勤协议。由于担心签署协议即会成为美国的盟友，印度花了十多年才在2016年与美国签署了《后勤交换备忘录协定》。

之后，印度与其他国家进行此类谈判变得更加容易。印度相继与韩国、澳大利亚签订此类条约，增强印军的后勤补给能力，并扩大印度在印太地区的军事影响力。

为了保持地缘政治的平衡，印度正在与俄罗斯谈判一项类似的协议，该协议命名方式有所不同，为《互惠后勤支援协议》。

印日协议的“小九九”

印度和日本之所以签署ACSA，主要有以下三方面考量：

一是加强印日两国防务关系。

在某种程度上，印度和日本是天然的“盟友”：一是因为两国在历史上没有积怨或包袱；二是因为双方如今没有战略性冲突，所以都希望与对方深化关系。

ACSA的签署，无疑将深化两国特别战略全球伙伴关系，尤其是防务关系。

不久前，印度总理莫迪与时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通话，对于协议的签署表示欢迎。日本政府之后发布公告称：“近年来，日印关系显著改善，安倍表示，两国领导人都为实现自由和开放的印太愿景付诸行动，并将日印之间的特殊战略和全球伙伴关系提升至新的高度。”

日本驻印度大使铃木智发布推特表示：“很高兴日本自卫队与印度武装部队之间签署关于互惠提供物资和服务的协议。希望该协议将进一步促进它们之间的合作。”

两国还会在现有机制下加强国防贸易和技术合作，例如国防装备和技术合作联合工作组。在此框架下，两国已经在诸如无人地面车辆和机器人等领域进行了合作研究工作，并可以将其扩展至现有技术和新兴技术范围。

印度和日本也把提高海洋安全和海域意识的能力建设列为重要议程。印度于2018年12月建立了印度洋区域信息融合中心，在这方面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而日本将在印度洋区域信息融合中心设立联络官。澳大利亚、法国和美国等也将在该中心设官员。

二是进一步巩固美日印澳四国集团。

ACSA的签署，补齐了美日印澳四国之间军事后勤合作的最后一个短板，今后四国集团（Quad Group）的任意两国皆可互相使用设施和后勤服务。它们不再囿于四方会谈“不针对中国”的初衷，正在加深其战略军事合作。

△ 2016年6月15日，美日印三国海军在日本冲绳附近海域举行代号为“马拉巴尔”的年度联合海上军演。图片来源：Reuters

此外，印度正在考虑邀请澳大利亚加入美日印三国举行的“马拉巴尔”这一年度海军演习。近些年，美日多次提议澳大利亚加入该演习，但印度出于担心挑衅中国的考虑，并未同意澳大利亚参与演习。如果澳大利亚参演“马拉巴尔”演习，该演习将成为四国集团正式、实用的一个海军演习平台。

日本也在修订2014年施行的《特定秘密保护法》，将澳大利亚、印度和英国添加为国防情报共享伙伴。由此可见，四国集团的战略合作正不断深化，并积极向军事领域扩张。

三是联手制衡中国的需要。

ACSA是在中印边境冲突和中日东海问题的背景下签署的，正值中印边境局势升温、印方鸣枪威胁之际，所以该协议自然带着强烈的“反华”色彩。

这边，印日签署《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议》；那边，中印外长达成五点共识。协议的签署是否有隔山震虎之意不得而知，但是印日合作制衡中国的姿态却是显而易见的。

在6月中旬中印加勒万河谷冲突后，日本驻印大使大力支持印度，在推特上表态称：“日本反对任何单方面改变现状的企图。”日本共同社指出，日印签署军事协定是面对中国日益强硬的姿态而加强安全合作的举措之一。

印度《经济时报》评论称，《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议》的目标是在中国海军不断“扩张”的背景下，扩大印日战略伙伴关系。

印日同盟？没那么简单

ACSA的签署虽然加强了印日两国的防务关系，但并不意味着双方向准盟友的方向积极迈进。

此前，一直奉行“不结盟”政策的印度正是认识到签署协议并不等同于盟友关系的建立，才与美国签署该协议，此次与日本签约亦是如此。

△ 2015年12月，时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和印度总理莫迪在新德里。

而且印度已经与美国、法国、韩国、新加坡和澳大利亚签署了类似的协议，印度已经拥有进入吉布提、迪戈加西亚、关岛、苏比克湾基地的通道。

日本此前也已与美国、澳大利亚、英国、法国和加拿大签署相关协议，此次日印协议只是深化防务关系，并不具有里程碑意义。

虽然ACSA在促进印度和日本之间的合作方面具有前瞻性，但是印日关系想要进一步发展还存在一些现实困难。

一方面，日本对印度决定退出区域贸易协定——“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感到非常失望。在印度宣布这一消息之前，日本政府甚至没有得到事先通知。日本一直指望印度在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中扮演重要角色，以对抗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

另一方面，尽管印度热衷于采购日本苍龙级潜艇，但日本一直持谨慎态度，对出售潜艇给印度并不积极。

从四国集团的视域下来看，同样可以发现，美国、澳大利亚、印度和日本的安全利益并不完全相同：印度、日本与中国存在领土争议，虽然历史上都曾与中国发生战争，但是地缘的毗邻和文化的认同是防止关系恶化的刹车器；美国追求的是稳固的全球霸主地位，尽管中国的崛起导致中美关系恶化，但是两个大国在底线问题上愈加审慎，以避免局部热战的发生；而澳大利亚经济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中国，“无意损害与中国的关系”，不愿过多涉入南海问题。

所以，印日签署这一军事协议，值得我们重视，但也不必过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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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刘木子

（亚太智库研究员）

编辑 / 宁静

图片 / 网络

美编 / 高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