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安顺公交车坠湖事件的法律思考

文/穆彬律师

事件回顾

2020年7月7日12时左右，贵州安顺一辆载有学生的公交车横穿对向车道，冲撞护栏并坠入水库，经全力搜救，共搜救出37人，其中20人当场死亡，1人经抢救无效死亡，15人受伤。据官方通报，公交车司机张某因拆迁心生不满，喝酒后蓄意报复社会，驾车冲入水库。

该起事件引起了网络上的热议，近些年来，类似公交车坠湖的事件频发，这也让大家不由得想到轰动一时的重庆公交车坠江事件。2018年10月，重庆万州的一辆大巴车在与一辆小轿车发生撞击后，从近40米高的桥面坠入长江，最终导致13人遇难，事后公交车上黑匣子中的监控视频显示，本次公交车坠江悲剧，系一名乘客因坐过站而与司机争执，最后因司乘双方互殴导致车辆失控所致。

案情分析

（一）刑事责任

根据警方通报的内容可以得知，贵州安顺公交车坠湖案的公交车驾驶员张某，因生活不如意及对其公租房拆除行为的不满，为制造影响，实施了此次危害公共安全的极端犯罪行为，其行为已经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该罪指使用与放火、决水、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等危险性相当的其他危害方法，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的人身安全或重大财产安全；本案中，驾驶员张某在饮用完饮料瓶中的白酒后，驾车横穿5个车道，撞毁护栏，冲入水库的行为完全符合《刑法》中“其他危害方法”的定义，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但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6条的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死亡的，不追究刑事责任”，根据警方通报得知，驾驶员张某已在案件中死亡，故不予追究其刑事责任。

（二）民事责任

1、公交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本案中，乘客已买票乘车，实质上乘客与公交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了客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八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赔偿责任；但是，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与乘客建立客运关系的主体是公交公司，此次事件完全是由驾驶员张某的行为导致的，乘客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行为，故公交公司作为违约方，需要对乘客的伤亡承担无过错损害赔偿责任。

2、张某及公交公司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张某驾车冲入水库造成多名乘客伤亡的行为，属于侵犯他人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的行为，但张某是公交公司的工作人员，案发时正在执行工作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因此，本案中公交公司应对张某的行为对外承担侵权责任，但是本案中张某酒驾后将公交车开入湖中的行为，是否是故意犯罪暂不作出判断，但存在重大过失应属无疑，在公交公司对外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张某追偿；而张某虽然已经死亡，但是其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如其留有遗产，其继承人应在张某的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

遇难乘客及其家属应当如何维权？

按照上述民事责任承担的分析，本案中公交公司的责任涉及到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问题。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通常是指当行为人违约时，不仅造成了对方合同权利的损害，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同时造成了对方人身的损害或者财产的损失等，侵害了人身权或财产权。

本案中，公交公司既要承担因与乘客形成运输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违约责任，也要承担因侵害乘客人身、财产权益而产生的侵权责任，在这种情况下，侵权责任与违约责任存在竞合，乘客或者乘客的继承人（在乘客死亡的情况下）可以选择其中之一进行维权。

如提起侵权之诉，乘客或者乘客的继承人（在乘客死亡的情况下）可以起诉张某及其所属的公交公司，要求其承担死亡赔偿金（死者）、精神损害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构成伤残的伤者）、因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生活辅助器具和丧葬费等直接损失，司机张某与公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某虽已经死亡，其继承人在张某的遗产范围内仍应承担责任。

此外，如果车票里涉及到保险，保险公司应该共同承担，可以向承保的保险公司索赔。

结语

当今中国社会经济发展十分迅猛，但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心理方面的疏导没能跟上、精神层面的追求不能满足。对于发生这样震惊全社会的悲剧事件，笔者感到十分痛心并向在此次事件中的遇难者及其家属给予密切关注、希望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相关法律援助。本文谨以相关刑事责任、民事责任的分析向遇难者家属提供相应的法律意见参考、向读者普及相关法律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