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要去学堂读书，袭人应该高兴才对，她为何坐在床沿上发闷？

　　贾宝玉不爱读仕途经济之书，更是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要去学堂，这件事在秦钟出现后，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开始嚷着要读书了。

　　这可是一大奇事。曹雪芹先生用两句话，精辟地总结宝玉要读书的真实原因：不因俊俏难为友，正为风流始读书。

　　也就是说，贾宝玉其实从来没有过要读正经书的心思，他要去学堂，不过是借此掩人耳目罢了，或者说，为他和秦钟能够更好地相处，找一个恰当的理由。

　　但不管怎么说，贾宝玉主动要去学堂读书这件事，在贾母、王夫人等人看来，自然是好事。说明宝玉长大了，懂事了，知道读书上进了。

　　贾宝玉大闹学堂之事，读过红楼梦的红迷都知道，我们不再赘述。我们只说宝玉在去上学的过程中，都干了哪些事。今天先说袭人。

　　一、宝玉去学堂，袭人早起忙

　　古代重礼，嫡庶，长幼，尊卑，主仆，都要遵守约定俗成的礼，一毫错不得。贾宝玉要去读书，最先上心的人是谁？自然是身边的首席丫鬟袭人。

　　你看宝玉要去读书了，袭人都做了什么？

至是日一早，宝玉起来时，袭人早已把书笔文物包好，收拾得停停妥妥，坐在床沿上发闷。见宝玉醒来，只得伏待他梳洗。宝玉见他闷闷的……

　　宝玉这个上学的还没起呢，袭人早已把他上学要用的书笔文物都收拾好了。贾母没有看错人，袭人果然是个省事的，能细致入微地照顾宝玉的饮食起居，是个贤袭人。

　　对宝玉来说，上学就是个幌子，做做样子罢了。而袭人却当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对待。不管宝玉在学堂里怎么样，她这个贴身丫鬟，自然不能懈怠，不能拖后腿。

　　不仅如此，因为天气寒冷，袭人还把宝玉可能用到衣物，炭火也都准备好了，且交给了宝玉的跟班小厮。

袭人又道：“大毛衣服我也包好了，交出给小子们去了。冷，好歹想着添换，比不得家里有人照顾。脚炉手炉的炭也交出去了，你可逼着他们添。那一起懒贼，你不说，他们乐得不动，白冻坏了你。”

　　大家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宝玉还在睡时，袭人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然后把宝玉上学要用的东西全部都收拾的停停妥妥，甚至还不止一次回忆，还有什么忘了带，以免到时来回取麻烦。

　　在袭人把宝玉衣物交给他身边的跟班时，她甚至会非常认真严肃地一件一件地交代他们，可要照顾好宝二爷，冻坏了仔细老祖宗询问，大家都落不了好等等。

　　等宝玉醒来，袭人想着宝玉要出去读书了，他们不能时时守在一起了，虽然心情不好，但她依然会恪尽职守，细心地服侍宝玉梳洗。可以说，虽然上学的是宝玉，但最忙的却是袭人。

　　这大约也是贾母、王夫人先后看重袭人的重要原因，忠诚尽职，满心满眼装的都是宝玉，一切的心思也都是围着宝玉转。

　　二、床沿上发闷，心中自不舍

　　等确定一切都完全弄好后，宝玉还没有起床。袭人不忍打扰他，就一个人坐在床沿上胡思乱想起来。想着想着，她就发闷了。

　　按理说，难得宝玉主动要去读书，袭人应该替他高兴才是，而且如果宝玉有朝一日高中，自然也不会亏待她，但我们看袭人什么表情？她是“坐在床沿上发闷”！

　　袭人为什么会发闷？因为宝玉要去学堂了，不能再像过去一样，整日跟姊妹们腻在一起，做个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自然也包括她花袭人。

　　不读书时的宝玉，自然无时无刻都是在袭人眼里，一刻也不离的，而去学里读书，意味着袭人的日常生活中，将有一大段时光，是没有贾宝玉的存在的。

　　她将如何打发烦闷冗长的闲暇时光呢？也许袭人时不时的还是会发闷发呆。自从服侍宝玉，她未曾有一刻暂离，如今宝玉却先要离开她去读书，让她怎么舍得？

　　我们知道，袭人是卖入贾府的丫鬟，又是贾母指给宝玉的，她在心里又早已将宝玉看做是未来的依靠，且此前不久，两人刚有了云雨之情，因此，宝玉的离开，对袭人来说，是不舍的。

　　然而袭人又是个懂事的，虽然不舍，但知道宝玉读书也是好事，于是只能放下个人的心事，继而又说出一番道理来，规谏宝玉好生读书。

袭人笑道：“这是那里话。读书是极好的事，不然就潦倒一辈子，怎么样呢。但只一件，只是念书的时节想着书，不念的时节想着家些。别和他们一处玩闹，碰见老爷不是玩的。虽说是奋志要强，那工课宁可少些，一则贪多嚼不烂，二则身子也要保重。这就是我的意思，你可要体谅。”

　　单单这一番话，可以说，宝玉身边的丫鬟，除了袭人，谁都没有这份心，也没有这个高度和大局观。袭人有时候像姐姐，有时候像妈妈，有时候又像妻子。她的一番话，既看得出她的大度得体，也看得出她对宝玉的感情。

　　这一番话，既从人生追求上说了读书的好处，即读书可以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不然会潦倒一生，以此激励宝玉，要一心一意读书。

　　接着袭人又从读书心思和时间分配上，提醒宝玉也不能只想着读书，读书时认真读书，不读书时要想着家里，这大概也是袭人的小心思，她怕宝玉在外面玩野了，就不再想着回家，对她不再像过去那样依赖。

　　如同一个母亲，送刚刚到入学年龄的孩子去学校。虽然心中十分不舍，但又知道，短暂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但毕竟朝夕相处太久了，从未分开过，一朝要分开，哪怕只是一上午，也是万般不舍和牵挂。

　　袭人也许明白，从此以后，宝玉的世界里，不再只有她和晴雯等人，也不只是黛玉、宝钗等人，还有秦钟，蒋玉菡，北静王等人。宝玉是她的全世界，而她并非宝玉的全世界。

　　三、临行勤叮嘱，终是贤袭人

　　从为宝玉收拾书笔文物，服侍他梳洗开始，袭人心里就知道，宝玉要去读书考取功名去了，她作为一个丫鬟，或者说，与宝玉有了肌肤之亲的贴身婢女，所能做的，除了不舍，便是临时的一句句叮嘱。

　　她对宝玉的各种叮嘱，也许宝玉压根儿听不进去几句，但她还是要说，这既是她的职责所系，也是她对宝玉的一番情谊。

　　袭人大约是知道宝玉的癖好的，想必她对宝玉与秦钟一同去学里读书，到底是读书还是干别的什么，心里是大约清楚的，于是她一语双关地提醒宝玉，要保重身子。

　　难怪脂砚斋在这里批道：盖袭卿心中，明知宝玉他并非真心奋志之意，袭人自别有说不出来之语。

　　袭人知道宝玉未必听得进去，也知道宝玉读书未必真的是要考取功名，不然就不会有后来的真读书也好，假读书也罢的一番规谏。可能宝玉又是借着机会，干那些勾当。但袭人作为丫鬟，却也只能点到为止。

　　甚至，袭人并不十分关注宝玉的学业，她的见识，她的私心，很难让她做到像宝钗、湘云那样，不止一次地直接劝他读书考功名。不管宝玉将来能否考取，是否做官，也许袭人并不十分在意，她在意的是宝玉心里有没有她的位置。

　　因此，当袭人不小心说出“我们”时，晴雯立马讥讽。而聪慧如黛玉，也早看出了袭人的心思，玩笑着喊她“嫂子”。甚至，在那个时代，她既是宝玉的贴身丫鬟，众人也早已默认了她将来作为宝玉姨娘的事实。

　　我相信，此时的袭人，在与宝玉云雨之后，她的自我认知也发生了变化，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丫鬟，而是因为与主子有了肌肤之亲，继而稳固了地位，有了争荣夸耀之心，有了做姨娘之志的女人。

　　她对宝玉的上心，不再是简单的工作职责。她对宝玉的种种叮嘱和暗示，已经超出了一个丫鬟的工作范畴，更像是一个妻子叮嘱即将远行的丈夫，如同凤姐叮嘱回来取衣的昭儿要照顾好丈夫贾琏。

　　袭人的一番叮嘱，多是大道理，宝玉当时未必听得进，但当他日后过着“寒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的乞讨流浪生活时，再想起昔日袭人的一番苦心，该是怎样的一番滋味涌上心头呢？

　　作者：夕四少，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