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安宁如你的旧袍子
图@Mai Ta。
主播荷衣为你读诗
小镇说
木心曾说： “记忆 就像滚滚浪潮，撞上海湾里的礁石激出巨响，记忆的巨响人们是听不到的。 ”
事实上，不仅是记忆，那些闪耀在每个人一生中的快乐、绽放在每一颗心里的思念、滴落在每个深夜里的眼泪，以及诗歌里的情绪……我们一样没法悉数听到、全部看见。
因为它们只属于——当下，此刻。
▎荒野庄园
清晨未至。你就迈开腿
从东走到西，把铃铛系上牦牛脖子。
那粗糙皮毛，像你挂在壁炉旁的褐色大衣。
扬起鞭子，尽管去吧
口袋里的鼬鼠，也已为你做过祷告。
秋天就要到了！我们马车上的干草
一束一束掉下来。我们的道路金黄
没有电报，留声机，和捣碎的大丽花
——只有你在前边丢过的荷叶。
扬起鞭子，尽管去吧
再归来時花都开过，开在淤泥之上
我们的荷塘，青绿万倾——
▎家
睁眼看我吧
看那圆圆的金色小顶。那時
甘露从细长叶片的一端，淌到另一端
竹椅，石凳，编织篮
就都有了。我们是有家的。在蝉薄薄的
双翼之上。我们
是有家的。
没有任何物件会掉落。未镶边的蓝布
也不会。向窗口望望——
老阿婆坐在缝纫机旁，一轮太阳
正要下山去。
▎空谷
你曾用漂亮的绿眼睛
凝视——幽谷吗？
那雾气中，隐约显现的白色浆果
比昨日朝拜过的象牙塔
更加圣洁。
若你听不见召唤，或是
想要猎取豺狼。请安心——离去吧
山崖边的兰花，目光笃定。
不会像蒲公英那样，飞向你的美丽衣角。
▎女孩
云下边铺沙漠。低头坐着。水滴
从齿状鳍上，仔细滑落
手抚摸过远古的，凸出的额头。山丘
生长出来。
不戴银饰。细长手指放进水中
夜晚驯鹿呦鸣时，全都飘走。
触碰火焰惊异万分！不知道
有一个人正在西方画画。
——为美，为祂创造的生命！刚说了一半
那些羞涩的头发和胡子，全都红了啊。
▎怀念海岸生活
最后一日，船慢慢下沉。
我们用红皮果子铺满的道路
经过阳光照射，也开始融化。
牛角梳别在你的黑头发里。
檀木手串一颗颗散落
你不担忧，海水会幻化成琉璃。
玻璃瓶倒扣。你放在桌上的
手，掉下去。掉进
一块灯心草织成的布料
你一点点透明。
而我，我无法用木头般坚固的双腿
走进星光璀璨的黑洞。
只好徒劳敲打着，一排排空空的
椰壳。
▎如是
今生还在延续——
你尽管去爱那些
星星点点的石子，爱那孤独的
腰背笔直的酸枣树
等待维摩诘把净水
浇在你头上。好在次日继续赶往
山涧，与苍鹰会合。
你听见那回音吗——
如你所见
一些散落的烟尘，化身苍鹰展翅。
途经水火，路遇南风
在刻有甲骨文的岩石面前，久久回旋
长鸣一声，终无所住。
▎莲花
人世的孤独，不过是一双旧靴子
像你床底下的任何一双
你穿着它踏过水洼，棘丛。
一层又一层的淤泥，染在上边。
有一天你为了观望云雀，赤足走到
荒原尽头。你竟然像脱去靴子那样
如此轻易地，摘掉耳朵和嘴唇！
之后是一层，蛇形皮囊。
万籁俱寂。你感到——
几朵赤子般的粉莲花
正要从十根手指尖里
冒出来。
▎渔夫
橙色房间里，有一扇靠海的
圆形小窗。打渔结束，你靠上礁石
等云层降落，变成——
塔。
你仰起头穿过集市，不和花狸打招呼。
一个秋天就这样走过去。你用手指拨动树叶
看起来和商人并无不同。
你只是
在想那些紫色的，陨落的事。
初秋，玫瑰园
最后一朵花，掉了下来。
许多鱼游向大海。
▎永不
风吹树枝。树枝
倾斜。白色山坳就显现。
牧人提起上世纪的手杖，上世纪
的手杖洁净如新。“真理是永恒的。”
彩窗教室里，先生如是说。
牧者啊，他就住在阿尔卑斯山腰上。
他注视阳光下的羊群，如白金闪耀
他又安抚另一边的阴影。
让那巨型猛兽转过头去，永不朝向东方。
▎盛典
你向我展示细微事物
雨后，蘑菇上的亮片。浅水洼
橙色螃蟹。
你安宁如你的旧袍子，水墨画洇开。
阳光照进千万年石柜。你知群山之骸
是温柔的
天发白时，我们进山。寻找一些
蓝和紫交织的植物抛向天空
宛如一场盛典的前夕。
只等彩虹架起，我们一前一后走回
细微的最深处。
诗人手稿
蒋勋老师全面梳理中国文学脉络，以美学视角诠释从先秦到现代近三千年的中国文学之美。领略最美的中国文学， 且听『蒋勋私藏：中国文学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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