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1
二十多年之后,再想起那片天苍地茫的无垠原野,想起在那里遇到的人和经过的事,一切仿佛梦境,显得如此虚幻,却又如同昨天发生的事情清晰而又生动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我相信,一生中,有些地方你必须要走过;有些事情你必须要经历过;有一些人你必须要面对过。无法逃避。这就是宿命。
那年八月,从学校出来后我到海南的塘格木农场教书。
就象走进了美国西部影片中的小镇,这是一个远离想象的地方。一条宽阔的沙石路就是主街道,如果有汽车驰过,后面便尘土飞扬。路边的大树下拴着几只掉了毛的骆驼,正漫不经心地啃着树干上差不多啃光的树皮。路南边是一溜干打磊的土胚平房,开着几食品店和门口摆着几个土豆白菜的蔬菜店,还有一家清真饭馆,门头油不兮兮的旗子在风中飞扬。
街上永远也不会有很多人。来的大多是附近来买生活物资的藏民;骑着马,脚蹬藏靴,头上戴着宽沿的皮制礼帽,如果手里拎一杆长枪,活生生的一个土匪形象。要不就是狱警,穿一身脏不兮兮皱皱巴巴的警服,乱蓬蓬堆在脑后刺在衣邻的头发上歪戴着警帽,走在路上横冲直撞。
街北面有一幢灰色二层砖木结构三开间小楼。楼底是小银行,楼上是邮局。在邮局里可以打唯一的一个公用电话,用那种占了半间房子,有两个接线员接内外线的交换机。无论打进打出,必须要经过接线员的耳朵。
走出这片有人居住的地方,从南面的山顶远远望去,远处便是农场无边的麦地,再远处就是原野。天很底,遥远的天边就在眼前。
NO. 2
传奇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刚到农场,我被安排在小学部的一间办公室里安息。小学部和中学部相连,中间有门相通。这是两个各占了二十余亩地的院落。相当空旷。前面是操场,后面各是横三纵三九排瓦房,每排有两个教室和两间办公室。学校后面是一座不高的小土丘,山丘往后便是原野。中学部住的人多一点,有值班的老张,守实验室的徐老等等。小学部大院里在我之前是没人住的。
我到农场的时候离开学还有十多天。
这里很静。尤其是在夜晚。一轮明月――真正的明月,惨白惨白地照在大院里,远处墙外的树影一动不动,好象有人站在墙外盯着你。房顶是偶尔会有沙沙的声音,可能是野猫悄悄地走过。有时侯突然会响起狗叫。这个地方狗很多,几乎家家户户养狗。先是一只狗叫两声,然后有几只呼应,接着所有的狗都吠起来,吠声一片一片的,此起彼伏,时断时续。后来值班的老张告诉我,狼来的时候,狗才会这么叫。当然在子夜时分,偶尔也会听到狼嚎,那是从远处后山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嚎声。
每天晚上老张会过来转一圈。他快到我房门的时侯先咳嗽两声,让我知道是他。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并不害怕,真的,一点也不,那怕在小代告诉我,我住的房间底下正是农场地震重建以前监狱里停放死囚的太平间的时侯,我都没有一丝恐惧感。
No. 3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开学大半个月之后,和办公室的同室比较熟了,一天下午闲聊,无意中说到鬼。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便告诉他们:
“我房子有一种响声,是不是有鬼啊?”
“什么样的响声?”有人问。
“是这样的:‘嗒嗒嗒嗒’的声音,就象那种用小石子在墙轻轻敲的声音。而且很有规律,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开始响,到早上四五点结束。我做饭的时侯在门顶那个地方响,备课的时侯在桌子前面的墙上响,睡觉的时侯在床头墙边响。间隔有时侯有半个小时,有时侯有十几分钟就响一次。”
大家突然脸色出我意料的凝重起来,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好长时间之后,教物理的老田吞吞吐吐地说:
“小巩,你别生气,有这么一件事情,校长给我们说过,让我们别给你说那个地方以前是停放死人的太平间。”
“我刚来的时侯就知道了。”我笑着说。
“你胆子真大。我们晚上一个人都不敢去那个地方。”老田说。
这事到此结束。再没说起。不过我从那时侯起倒特意注意起那个响声来。
NO. 4
可能是因为自已注意的原因,我发现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在给同事们说了后,大家都认真起来,同事老刑觉得有点问题了,便决定陪我呆一个晚上,确定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回事。老刑比我大五六岁,师专毕业,长一脸的胡子,外号老狼,比较喜观喝酒。
那天晚上,他十点左右过来,喧了一会,我俩打颠倒挤在小床上睡了。大约十一点钟,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就听着门头顶的墙面上“嗒嗒嗒嗒”地响了四声。老刑在被窝里踢我:
“听见了没有?”他问。
“就是这个声音。”我说。
“再响了我俩出去看看。”老刑有点兴奋。
我们起身穿好衣服躺在床上。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吧,也就是正要睡着的那档儿,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是在对面的墙上,一人多高的地方。我俩赶快爬起来,拿着手电冲出去。四周一片寂静,一点风也没有。拿手电照隔壁的房子,两侧隔壁是办公室,白天倒是有人,晚上什么也没有。我俩又爬到房顶,也看不到什么东西。没什么发现,于是回去又睡下了。
老刑说:“再不会响了吧?啥都没有。”
“还会响,等到你快睡着的时侯它就响。一直到四点多。”我说。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就在我们再一次快睡着的时侯。老刑觉得可能是真的闹鬼了,再也没有睡意,硬拉着我讲故事解闷。那天晚上我俩都没睡着,讲了一晚上的鬼故事。
No. 5
监于老刑同志的亲身经历,经过教语文的老刑生动细致地描述,这个闹鬼的事情便在第二天就迅速传播开来。先在同事间传,然后学生们也知道了,就传到家长那里。再往后那个地方的人几乎都知道这个事情。我也搭鬼故事的便车,一月之间成了那个地方的新闻人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学校里也掀起了一场抓鬼热潮。教物理化学的老师仔细考察了房子的结构,确定那声音首先不是人为的,然后也确定建筑本身不会出现那种声音,但是什么原因,无法确定。教生物的老师爬到顶蓬钻到墙角,也没找到鸟类或老鼠等生物存在的迹象。教体育的老师说他身上火气大,能降住鬼,他也陪了我一个晚上,但是第二天,同事们让他再陪我一晚上的时侯,说什么也不去了。
我还住在那里。因为我想看看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有人给我出主意,说警服能镇鬼,借身警服压在床底下就能镇住。也有人说雷劈木镇鬼,找点雷劈木架在门顶,那鬼就进不来。还有人说给那个地方的鬼烧点纸了什么的。总之,有一点是十分确定的,那就是无论什么人,都真诚地相信有鬼。我出去买东西的时侯,陌生的店主会问鬼的事情,吃饭去了,饭馆的老板也会打听闹鬼的事情。那段时间,这似乎成了小镇最激动人心的事件。
NO. 6
最惊人的事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那天晚上,我照旧吃晚饭,看了一会书,然后睡了。那声音也响了几次。我仍然没有在意。大概在十一点多,就在我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侯,那声音在枕边墙上“嗒嗒嗒嗒”地响了四声,把我突然惊醒。
这样反复两三次,到半夜一点左右我还没睡着。我心里开始烦躁起来,心里想,你鬼也不能欺人太甚啊!总不能这样折腾人吧,不能让人天天晚上不睡觉是吧?最后一次那声音响起来把我惊醒后,我特别气愤,我随手拿起床底下放着的一片砖,那是准备对付贼用的,对着墙上那个声音响的地方“咚咚咚咚”地敲了四下。
你猜接下来怎么着?就在墙那边,也“嗒嗒嗒嗒”地回了四下,声音更大更急,显的也特别生气。我一下子懵了,手里还拿着砖,坐在床上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慢慢地升上来,沿着腿,过了背,直达头顶,然后觉的头皮发麻,头发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突然我反应过来不对劲,扔了砖跳下床没穿衣服鞋子夺门而出,一口气跑过小学部院子跑到值班室。老张已经睡了,被我吓了醒来,我不知道是怎么给他说得,他也吓得不轻。那天晚上我就在值班室呆了一夜。
第二天没去上班,在家属院找了间房子后,叫几个人帮我搬过去了。
到家属区后,再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这场闹剧也到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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