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师卡明斯基与他的“俄罗斯解放人民军"简史1941-1944 （上）

原创 锅炉房老王 尼伯龙根工厂 2017-01-05

Herr ManneligIn Extremo - verehrt und angespien

RONA的T-34/76。
RONA的BA-10装甲汽车。

一、倒霉的工程师

波洛尼斯拉夫·瓦迪斯拉沃维奇·卡明斯基，（Bronislav Vladislavovich Kaminski/Бронислав Каминский）1899年6月16日生于白俄罗斯维帖布斯克的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父亲是波兰人，母亲是德裔俄国人，所以他可以说一口流利的德语和波兰语。苏俄内战期间他在红军一方服役，战后进入圣彼得堡的一所理工大学学习化学。

学成后他成为了一名化学工程师，被分配到当地的一家涂料厂工作。在那时候的苏联，这样一个有外国血统，中产阶级出身的知识分子是得不到他“又红又专又民族主义还很农民很暴力”的领导的信任和重用的，只会得到无端的猜忌和迫害。1930年，卡明斯基被指控犯有“参加反革命组织，私通德国，波兰”的罪名，被捕入狱。一直关到1937年，又被送到靠近白俄罗斯的布良斯克地区的一座古拉格集中营进行劳动改造，1940年释放出狱，并被安排到洛科特（Lokot，库尔斯克附近）工作（一说是被任命为苏军大尉）。此时在他的心里对苏维埃的仇恨早已根深蒂固，但苦于没办法报复，只能先隐忍不发。

1941年6月，德军发动巴巴罗萨行动，很快便控制了洛科特——布良斯克一带。在洛科特，卡明斯基的同学，原市长伊凡·康斯坦丁·沃思科宾尼克（Ivan Constantine Voskoboinik 此人也曾经因为政治原因被逮捕 ）成立了一个亲德自治政权，卡明斯基成为了他的副手。他们在当地组织了一个民兵组织，以对抗藏匿在森林中的游击队。得到德国占领当局的允许后，他们控制了更广阔的地域以及170余万人口，很快这支民兵组织的人数便膨胀到万余人。这时，该政权宣称自己为“洛科特自治区”并成为德国占领当局的附庸，至于民兵组织，则开始自称“俄罗斯解放人民军”（俄文缩写：POHA，即RONA）。在洛科特自治区，各个行政部门均由苏联人自己运行，只有极少的轴心国代表和驻军，享有很高的自治权。集体农庄制度被废止（该地居民一直对这个制度有极大意见，在苏联时期屡次出现抵制行为），教堂和学校很快也恢复了秩序，允许开办私人企业，并建立了税收制度。通过盘剥当地百姓，卡明斯基等人过上了奢侈的生活。在其附近的德国部队依靠他们的农产品作为补给，同时RONA的清剿行动也有效地维持了后方安全。卡明斯基还曾试图维持沃思科宾尼克的“俄罗斯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一个俄罗斯纳粹政党）的活动，但是收效甚微。

1942年1月，沃思科宾尼克在和游击队的战斗中丧生。卡明斯基很快就接手了他的行政职务以及对RONA的领导权。苏联人开始对他进行劝降，许诺赦免他的一切罪名并授予红军军衔，但是被他强硬地拒绝了。

1943年，为了配合德军在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发起的攻势，卡明斯基加大了对游击队的清剿力度，得到了德国人进一步的信任。年末，由于库尔斯克战役的失利和苏军的反攻，卡明斯基撤离了洛科特，把他乱哄哄的搬家队伍带到了利普（Lepel，在白俄罗斯）。在这个阶段，卡明斯基尽其所能使他的乱军不至于崩溃。1944年初，卡明斯基的部队被党卫军收编，自己也成为了党卫军少将并获得一级铁十字勋章。

1944年8月，卡明斯基奉命率部镇压华沙起义，他派出了由弗洛夫（Frolov ）指挥的1700人参加了这次行动，并给予他们肆意劫掠奸淫的权利。这些人作战不利，逢战必输，还做出了大量令人发指的暴行，包括奸杀了两个KdF组织（“通过力量获取快乐”德国劳工组织）的德国女孩，惹下了大祸。至于卡明斯基自己，他只盯着能否从华沙搜刮到尽可能多的战利品，根本不考虑他的人在获得战利品的过程中表现的多么龌龊，并且，他本人只在华沙前线呆了10天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作战不力，滥施暴行，奸淫掳掠，还擅自逃离战场……这一切的一切终于让本来就为华沙的突然起义憋了满肚子火的德国人对卡明斯基无法忍受，而且他们需要为发生在华沙的一系列龌龊行为找一个顶缸者，作为“外人”的卡明斯基自然成为了首选，更要命的是，他们对苏联志愿者领导人人选的注意力已经向“俄罗斯解放军”（ROA）的弗拉索夫将军转移了。于是乎，在8月28日有人通知卡明斯基去参加一个军事会议，于是他就屁颠屁颠的去了，结果就再也没回来过。他被拉到了林兹曼施塔得（Litzmannstadt，或称洛兹）的军事法庭，经过草率的审判，卡明斯基被以“偷窃国家财产”的名义执行死刑，他和手下们在华沙抢来的“国家财产”全部充公，被党卫队拉走。为了防止俄国人哗变或者因为冲动做出傻事，德国人跟他们说卡明斯基遭到了游击队的袭击给打死了，结果他们不信。后来盖世太保把卡明斯基当时乘坐的汽车推到沟里，把死了的卡明斯基放在里面，用机枪扫射，又杀掉了一只鹅，把鹅血洒了一地，伪造出一个伏击现场。俄国人这才相信。为了安抚人心，德国人又为他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在一番“呜呼哀哉，痛失英才”之后埋掉了这个麻烦制造者。

伊凡·康斯坦丁·沃思科宾尼克（？-1942），洛科特地方政权领导人

波洛尼斯拉夫·瓦迪斯拉沃维奇·卡明斯基（1899？-1944）

二、互相伤害

德国人于1941年6月入侵苏联之时，很多对苏联及其政策抱有成见的的人都视其为解放者，包括一些反抗集体农庄制度的少数民族和因为政治问题饱受迫害的政治犯，德军赶走了苏联政府和苏联红军，这在他们来看无疑是一种转机，同时，德国人也需要他们来帮助自己维持后方的秩序——因为德国人推进的太快，而且没有足够的人手，无法完全肃清苏军部队的残兵败将，结果有很多都跑到森林里隐藏了起来，其中的一些以游击战术频繁袭扰德占区以及交通，通讯线路，使德国人烦不胜烦。有时候，断粮好几天，饿红了眼的游击队也会向土匪学习，冲出丛林窜进城镇，把自己同胞家里能吃的和用得着的东西一抢而空。

位于白俄罗斯的布良斯克（Bryansk）和洛科特（Lokot，此时人口为6000人）两座城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频繁受到这样的劫掠，其中以洛科特为甚。1941年10月，愤怒的两市居民联合起来组织防御，以制止游击队的扰民行为。洛克特的市长伊凡·康斯坦丁·沃思科宾尼克（Ivan Constantine Voskoboinik ）负责指挥具体防御，卡明斯基担任他的副官。他们从洛科特和布良斯克的男性青壮年中征募了400-500人，组织成了一支民兵队伍。同时，德国占领当局，以及中央集团军群的总指挥京特·冯·克鲁格（Gunther Von Kluge)，第1装甲集团军指挥官海因茨·冯·古德里安（Heinz Von Guderian）都批准了他们建立洛科特自治区的提议。

渐渐的，更多的人来到了洛科特自治区落脚，其中包括不堪游击队骚扰的平民，也有不少苏联逃兵和投诚的败军。很快，这块不大的地方就变得拥挤不堪了。在得到占领当局的许可之后，他们扩大了地盘，与此相应的是民兵队伍也得到了扩充。此时，这些民兵们的服装可谓五花八门——包括从苏俄内战起各个时期的各式红军军服，沙俄军服，白军制服，以及各种其他制服和平民服装。他们装备着同样型号繁杂的各式枪械，守卫农场和聚居区，以及德国人通过他们控制区内的交通线，有时也围剿森林里的游击队。在与游击队毫无章法并且毫不留情的乱斗中，出于仇恨，无知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这些民兵逐渐变得疯狂而残忍。

1942年1月,沃思科宾尼克丧生于游击队向洛科特市政府发动的突袭中——这是一次计划已久并且规模不小的报复性行动。卡明斯基很快就取代了他的老同学的位置，他继续扩充民兵队伍，截至1942年3月，他的手下约有1600人，其中有85%是当地居民，主要作用也渐渐从自我防御向辅助德军维持后方秩序转移。他们配合国防军，党卫军保安处（SD）和匈牙利部队一起在布良斯克一带的密林中清剿游击队，其中最大的一次行动是1942年6月5日开始的“鸟鸣”（Vogelslang）行动——洛科特民兵，第5装甲师的一个装甲团，第216步兵师的部分单位，还有来自匈牙利皇家陆军第102，108猎兵师（轻步兵师）的部分人员共6500余人组成了吉尔萨第二战斗群（Gruppe Gilsa II），由瓦尔纳·冯·吉尔萨男爵中将（ Werner Freiherr von und zu Gilsa）统一指挥，洛科特民兵被分散配置给各个连级部队，做向导，侦察兵和翻译之用。这支部队在6-10月间席卷了游击队控制区，截至10月份部队解散，各单位归建之时，他们消灭了1193名游击队员，打伤1400名，活捉498名，还驱逐了12538名待在游击队控制区的平民，轴心国一方的损失则是58人死，130人伤。除了维护治安，洛科特的民兵也为托特组织（Todt）的工人们提供帮助。

洛科特民兵，穷得连鞋都没有一只，当时在俄罗斯以及乌克兰的乡下没鞋穿是普遍现象

卡明斯基在为德国人工作时可谓不遗余力，他的地盘基本不用德国人怎么操心，德国人只派驻了很少的联络官员。在他所控制的区域有很多自主创业小企业，还有学校，报社，教堂，银行，医院等公共事业。卡明斯基还自创了税收制度，其控制区内生产的农产品也为当地的德军提供了充足的食物补给。1942年末，卡明斯基的部队人数膨胀到10000余人，他将每一个能搜罗到的有战斗力的人都塞进他的部队——包括不少战俘和投诚的游击队员。洛科特自治区此时也被升格为行政区，卡明斯基也愈发像个军阀了——他纵容他的手下去劫掠和屠杀，这些人残酷的对待游击队员和与之合作的平民，胡乱枪击，捆绑，棍打之类的暴行屡见不鲜。当时，在德军的后方，残酷而疯狂的游击和反游击作战一直在继续，双方都陷入了怨怨相报的轮回之中，并且有大批无辜的人被牵涉进去。当时明斯克地区的一份反游击作战报告内容如下：本次行动中有2559名匪徒死亡，1139名匪徒被俘，另有300名破坏分子被党卫军保安处清洗，缴获11支步枪，共计消灭匪徒3698人。由步枪和人的比例就可以看出德国人制造了多少冤假错案。

1943年5月，卡明斯基的部队被他正式命名为“俄罗斯解放人民军”（ Russian National Liberation ArmyRONA ），这个名号可谓是浮夸华丽。RONA是一支人数为10000余人，拥有5个步兵团的旅级部队，除了步兵单位之外，还包括工程，通信和医疗单位。值得一提的是，德军为此部队提供了一些缴获的苏式装备，其中包括26辆型号不一，车况参差不齐的T34/76坦克，数量不详的SU76M自行火炮，还有36门榴弹炮。这一年的夏天，苏军展开了凌厉的攻势和声势浩大的宣传行动，导致RONA的逃兵现象变得十分严重，甚至还出现了几次叛变者企图暗杀卡明斯基的事情，但暗杀行动没有一次成功，卡明斯基逮住了叛变者并且把他们全部处决了。到洛科特办事的德国官员们看到了一些尸体挂在卡明斯基总部外面的绞架上，随着夏日微风“摇曳生姿”，其中包括四名卡明斯基的参谋部成员。为了防止部队崩溃，一位德国联络官被派来坐镇卡明斯基的总部，帮助他们恢复秩序，整编部队。在“城堡”（Zitadelle)行动中，卡明斯基的部队也没闲着，主要执行一些非前线战斗任务，如旨在保护交通线的治安战等，来自RONA的一些单位曾经在库尔斯克战役期间的如下治安行动中为以下部队的部分单位提供了帮助：

“邻里互助”（Nachbarhilfe ）行动：

第98步兵师

匈牙利第108猎兵师

“吉普赛男爵”（Zigeunerbaron ）行动

第47装甲集团军

第4步兵师

第7步兵师

第292步兵师

第18装甲师

第10掷弹兵师

匈牙利第102猎兵师

其他小规模部队

“自由射手”（Freischütz）行动

第5装甲师

第6步兵师

第707步兵师

4号装甲列车

其他小规模部队

“坦能豪森”（Tannhuser ）行动（此名取自一出瓦格纳歌剧）

“复活节彩蛋”（Osterei ）行动

一些东方志愿者部队

RONA的KV-1重型坦克。早在1942年时，该部队就已经拥有一个装甲分队了，包括1辆KV-1，2辆T-34，2辆BT-5，3辆BT-7一共8辆坦克，两辆超轻型坦克和3辆装甲汽车（一辆BA-10，2辆BA-20）后来在1943年初，装甲分队的规模扩充到坦克和装甲汽车各十辆。非常诡异的一件事情是这辆KV-1现在保存在法国索穆尔博物馆，而RONA从来没有出现在西线，谁都说不清它为什么会在那里。

在这些行动中，RONA的成员不止与游击队作战，还对手无寸铁的平民进行了报复。“城堡”行动失败后，红军重新控制了库尔斯克地区。迫于红军的不断推进，卡明斯基只得带着自己的杂牌军和德军一起撤离了这块地方，由此“洛科特行政区”成为了历史。1943年9月-10月间，洛科特地区的3-5万人，包括RONA的成员及其亲属，驾着摇摇晃晃的，沉重的俄国大车，驱赶着大批家畜家禽（包括1500头牛）尾随在原野灰色的人流后面，面色阴郁的离开了故乡。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一直往西撤离，队伍不断在缩水——逃跑现象实在太严重了。在撤退期间，第2团的团长威胁说要带领自己的团投奔游击队（苏联方面承诺如果他这样做就给予他特赦），卡明斯基闻讯怒不可遏，乘联络机飞到第2团，当着全团人马的面将团长直接掐死。这一行为虽然残忍，但却不能遏止逃跑现象的发生，在另一侧面也显示出RONA自上而下的一种残暴，流氓的心态。1943年秋季，RONA的一个团在谢夫斯克与红军交手，结果自然是完败，连团长也被活捉。苏军枪毙了他们丢下的所有伤员，将团长拴在坦克后面活活拖死。

1943年10月，从洛科特逃散剩下的大车队到达了白俄罗斯的利普（Lepel），一共还有27000多口子仍然跟随着卡明斯基。利普是一块游击队泛滥成灾的“热土”，游击队对这些外来户可是很不欢迎的——于是RONA又投入了激烈的反游击战斗中。1944年早期，RONA又被调至华尔斯高（Warthegau）作战，并在此时接收了一些白俄罗斯警卫部队，这使得部队里本来就乱糟糟的军纪变得更加不堪，后来随着战线收缩，被调往波兰。1944年3月，RONA被德国人改称“卡明斯基外籍陆军旅”（ Volksheer-BrigadeKaminski ），并在6月被党卫军吸收，名称改为“党卫军RONA（罗纳）突击旅”（ Waffen-Sturm-Brigade RONA ），卡明斯基本人也被授予党卫军少将军衔。在1944年的前半段，RONA一直在白俄罗斯和波兰执行反游击任务，其参加过的行动如下：

阵雨（Regenschaue）行动

春节（Frülingsfest）行动

两次行动共消灭游击队7011人，缴获枪支1065支

科摩罗（Komoron ）行动

消灭游击队7697人，缴获枪支325支

在任务期间，RONA被配属于党卫军冯·哥特伯格（Von Gottberg）战斗群，与同样声名狼藉的迪勒旺格旅合作，相信他们的合作十分愉快——两支部队在任务期间制造了大量暴行，其中很多是针对平民的。RONA被党卫军接收的原因之一就是国防军非常嫌弃这些暴虐成性的家伙，认为他们根本不适合前线作战。极度缺乏人员的党卫军想要把RONA突击旅进一步升级为党卫军第29“俄罗斯第一”掷弹兵师（29.Waffen-Grenadier-Division der SS Russische Nr.1）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以及RONA在这件事情中起到的作负作用让党卫军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29师的番号也被转移给了一支意大利志愿兵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