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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气虽然是立了秋,却还在三伏里,天愈发热起来,这几日又下过了几场雨,湿气蒸腾,更像是蒸笼般的溽热,心烦之余,闲坐家中,做歪诗一首“山外佛山泉外泉,明湖夏雨几时完,游人不知闷热苦,直把济南作江南。扎啤烧烤图一醉,西瓜空调WIFI全,革命工作全不管,老虎窝里葛优瘫。”
天热,人就懒得动弹,人懒,胃口就弱,胃口弱,就不思饮食,平素里那些爱吃的肉食,这时看一眼都觉得腻,突然就想起小时候老家博山酷夏里经常吃的一样吃食,绿豆旗子。
小时候,家里都是自己蒸馒头,蒸大包子,花卷,懒龙,糖三角等面食,有时候母亲还会做一点面旗子,和的软硬适中的麦面,在母亲的手下,擀成一张薄如白纸的大圆片儿,拿擀面杖顺次的铺折重叠几层,像切面条一样拿刀斜着切一遍,再换个斜角度切一遍,抖散开来,就成一个个小小的菱形的小面叶儿,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子,也像一个个小小的棋子儿,所以有说是叫面旗子的,也有说叫面棋子的。我觉得,都挺形象的。面旗子可以现做现吃,也可以晒得干干的,就像干面条一样能存放住。
还有一种面棋子,是把揉好的面,揪剂子,揉搓成筷子粗细的长条儿,斜刀切成一个个或方形或菱形的小面块儿,那是真的像一个个小小的围棋子儿了,在沸水中像下面条一样煮熟了,有嚼头,很是好吃,有的地方,农历二月二,是有吃这种炒面棋子豆儿的习俗的,所以,从这层意义上来说,窃以为,切成或方形或菱形的小面块儿,叫“面棋子”更合适,那种菱形轻薄的面叶儿,应该叫“面旗子”才对。
面旗子有好多种吃法,我最喜欢的是绿豆汤面旗子,夏天的时候,天热的很,母亲就会熬一锅绿豆汤来消暑,绿豆儿煮的绽开了花,汤翻滚的浓郁的红,抓一把小小的薄薄的面旗子,撒进去,翻几个滚,就熟了,舀在碗里,绿豆汤浓郁,面旗子又薄又滑,顺滑入口,能当饭又能当粥,就着一碟腌的又酸又咸的博山酸咸菜,好喝消暑又饱腹。
想起来就流口水。
绿豆面旗子这种吃食,以前在鲁中一带,算是夏季比较家常的食物。也是有些历史渊源的。北魏时期,益都(今山东寿光)一个叫贾思勰的人,他曾任高阳郡(今属山东临淄)太守,也是中国古代杰出的农学家,他写过一部综合性农学著作《齐民要术》,其中在《饼法》有一段记载:“刚溲面,揉令熟,大作剂,挼饼粗细如小指大。重萦于干面中,更挼如粗箸大。截断,切作方碁。簸去勃,甑里蒸之。气馏,勃尽,下着阴地净席上,薄摊令冷,挼散,勿令相粘。袋盛,举置。须即汤煮,别作臛浇,坚而不泥。冬天一作得十日。”
还有清初淄博淄川的蒲松龄先生,在他的《聊斋俚曲集富贵神仙》第八回《闺中教子》中,写道“娘子出的房来,听了听,天交三鼓,便回房来,炖了一壶茶,盛了一碗棋子,送来说道:‘我儿略歇歇再念。’方娘子把针线暂抛,怕娇儿肚里饥乏,一碗棋子一壶茶,亲身送到灯儿下。专功诵读,歇歇何差?早晚用心,省的娘牵挂。小相公起来接去,吃了又念。”
但贾思勰先生记录的这段和蒲松龄先生文中所写,看起来更像是“面棋子豆”的做法。
我老家山东淄博吕剧团有一出吕剧,叫《喝面叶》,戏里面唱的“面叶儿”,其实就是这“面旗子”,戏中唱到“做饭真是活受罪,老婆子有病难坏了我,端过一个和面盆,顺手就往桌上搁,挖起一瓢细白面,不知少来不知多,只能多来不能少,我士铎自己还要喝呢,和和和和白面,杆杆杆一大片,切切切莲花瓣,开锅了,下到锅里团团转,切上姜放上蒜,老婆子喝了好发汗,一锅面叶做好了……”
还有就是,我曾经去西北,在当地也吃过叫面旗子的食物,也很是好吃,不过他们的做法一般更像是是揪面片的做法。有一碗浆水面片,至今难忘。
有些扯远了,没事,再说回来。
我家旁边菜市,有一家做鲜面条的小店儿,有卖的晾干的面旗子,以前买了一兜,回家后几乎都忘了,今天早上想吃绿豆旗子了,翻出来,熬了一锅绿豆大米饭,熬的稀稀的,抓了一把面旗子撒进去,不一会儿就熟了。买了几根油条,切了一小碗雪菜咸菜,唏哩呼噜下肚,舒服极了。
心突然间静了下来,我想家了,想母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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