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 查沁君
编辑 | 江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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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线美术教育公司美术宝教育集团（下称美术宝）在资本市场上备受青睐，它在今年6月获得4000万美元的C+轮融资。受到资本肯定的同时，美术宝在用工方面却暴露出不规范的问题。
“大部分是兼职老师，没有五险一金”
“两年前我加入美术宝(1对1)，当时没有任何合同，直接入职上课。”美术老师小芸告诉界面教育，美术宝1对1平台上大部分教师都是兼职合同，没有五险一金。
“不交保险的话，总感觉不踏实，离职率也高。”小芸说。
天眼查显示，美术宝创立于2014年，其产品体系覆盖3-18岁美育行业生态链。旗下有美术宝1对1、美术宝小班课、小熊美术、美术宝艺考、美术宝智慧校园（微校）等五个教培品牌。
随着业务扩大，其人员规模也扩展不少。美术宝曾表示，其平台目前拥有20多万的活跃付费用户，有超过2万名专业美术老师，月总营收近2亿元，同比2019年营收增长超过3倍。
但美术宝官网并没有透露师资人员的全职比例。天眼查企业信息上显示，美术宝人员规模小于50人，参保人数为8人。
曾在美术宝1对1平台上执教的小朱也向界面教育反映了类似情况。
小朱通过美术宝1对1踏入在线教育行业，“因为线上教师职责清晰，上好课就行”。但据她了解，美术宝1对1平台大部分教师都是兼职，没有五险一金及其它福利保障。
家住武汉的小朱表示，她曾考虑过美术宝1对1的全职教师岗位，但仅有北京、上海、杭州等城市才提供。了解这一现状后，小朱离职了。
“全职一般是签劳动合同，兼职一般是签劳务合同“，上海某律所律师张清告诉界面教育，兼职人员是否需要办理五险一金，要看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
“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并不只是看合同的名字。即使没签合同或者签了劳务合同，也有可能被认定是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核心的区别是，提供劳务的一方是否必须服从用工单位的规章制度。”张清说。
涨薪需“打怪升级”，人员流动性大
除大部分教师都是兼职外，美术宝1对1制定的收入等级体系也引让老师们颇有微词。
据小芸介绍，这套“打怪升级”的攻略分为12个等级，最低一级为LV1，课时费30/小时，老师月平均收入为750元。只有等级达到LV10及以上，才会发放底薪。达到最高的LV12级后，老师的课时费为60/小时，加上3000元底薪，老师月平均收入约为14400元，以30天计算，平均每天授课六个多小时。
在这一复杂体系中，教师等级与积分挂钩。每个月初始积分为12分，如果有迟到早退、缺席、课前12小时内请假、被投诉等状况发生，教师会被扣积分，而当他们的积分低于最低积分，或者课时不够时，老师们还会被降级。
老师的表现也受到严格管理。
“每两节课间隔二十分钟，老师得提前五分钟进教室。如果前一节课学生画得慢点，晚点下课，老师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有不理解的家长，就会质疑老师。如果投诉那更完了，积分也没了。”小芸说。
这一制度不仅严格要求教师的课堂行为，也变相压低了老师的薪资。另外，“画材纸张也得老师自己准备”，小芸说。
名为“九柒”的用户在知乎上表示，他曾任美术宝某省片区的合作人兼负责人，而据他了解，老师签的合同上有注明：老师薪资由所在校区团队统一制定发放，与总公司无关。这意味着“老师工资多少钱一节课，完全由我们说了算，说白了就像一个外包项目，规则由我们制定，每年给它交钱就行。”
九柒称，曾有一位老师当月应发12552元的工资，但最后只发了7860元。该片区解释的原因是“薪资制度更新”。
九柒还透露，在他任期内，平台和当地学校存在校企合作关系，学校会向他们输送大量美术系学生作为兼职教师，但他们的薪资也未得到正常发放。
“起初他们并不会告诉这些大学生任何有关薪资的事情。大学生们会以为和网上说的一样，工作了一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发现情况不对，我们的规划师和助理会以校企合作的名义声称，工资只有20元一节课，且没有核心时段补贴和工资晋升的资格。”九柒在文中表示。
这些问题不仅对美术宝的教师造成困扰，也增大了平台人员流动性。
用户体验受影响
更为重要的是，教师变动频繁也影响到了用户体验。
北京家长易女士告诉界面教育，因为疫情线下美术机构关闭，在寒假期间为孩子报了美术宝1对1，5个月的上课期间，孩子经历了五位老师，除了试听课老师，正式课先后更换了四位老师。
“满意的老师离职了，指派的老师不太满意，来来回回的换。”易女士说。
易女士介绍，和之前上过的英语、钢琴陪练等在线平台不同，美术宝1对1没有在平台上公开所有代课老师的信息和自主上课时段。而是在报名后，由班主任推荐老师供家长选择。
美术宝1对1推荐的授课老师信息包括：毕业院校、教学年限、性格、喜好、擅长科目、教学经历、教学成果及作品展示。
“信息不透明。推荐过来的授课老师好些都是非美术院校的，也没有写明是否美术专业和学历。”易女士表示，班主任推荐的老师以三四线城市院校居多，教学年限、作品等这些信息也无法核实。
“对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美术宝1对1官网显示，其师资覆盖全国25大艺术院校，97%拥有本科及以上学历。与此同时，还有毕业于全球7个国家和地区，80余所艺术名校的优选教师300余人。
8月6日下午，界面教育记者以家长身份拨打美术宝1对1客服电话，对方自称有一万多名专业美院毕业的老师，并表示已全部签订“专职合同“。记者询问“专职”是否即”全职“，对方表示不清楚。
“如果赛道优质，依然有资本涌入”
美术宝以“评画”起家，创始人兼CEO甘凌毕业于北京服装学院商学院，有多年互联网从业经历。百度百科显示，甘凌在2004-2012年出任TOM、新浪移动产品总监，2009年创办51美术网，2014年创办美术宝。
6月25日，美术宝宣布完成4000万美元的C1轮融资，由腾讯领投，蓝驰创投、弘毅投资等5家机构跟投，高鹄资本担任独家财务顾问。美术宝还表示，此轮融资主要用于建立家长学费银行共管资金池、加大教研和内容体系投入、升级互动课堂及BOSS后台运营系统。
至此，美术宝已完成六轮融资，累计获投金额8亿元。此前投资方包括和光资本、顺为资本等多家创投机构。
美术宝所处的在线少儿美术赛道受到资本关注且具有发展潜力。艾瑞数据显示，2019年中国在线美术教育行业市场规模为20.7亿元，预计未来3年保持45%左右的年增长率，到2022年达到63.6亿元。
教育行业战略分析师何沛宽对界面教育表示，在今年获得融资的中早期项目中，素质教育是相对火的细分领域。
相比k12，资金趋向成熟、且融资轮次偏后期的公司集中，尚在发展初期的素质教育，比如STEAM、美术、音乐等赛道，新一代家长的付费意愿相对强烈。
野蛮生长的在线教育平台并不是第一次暴露出上述问题。
在线1对1真人乐器陪练平台VIP陪练也曾有过类似情况。去年4月30日，大量VIP陪练的老师向界面教育表示，自己正在被公司严重“压榨”，其新颁布的管理规定对于老师的上课时间、请假以及收入都有着严苛的要求；老师端摄像头自动开启，或侵犯隐私；此外，还涉及虚假宣传教师资历等问题。
“如今在线下人才相对密集的k12教育领域，都很难只招优质的全职教师，这种情况在素质教育领域可能更甚，尤其是面向未成年人。有时候可能只是个业余爱好者，因为学了画画、音乐，就可以上岗教学了。”何沛宽说。
虽然会影响到教师服务和家长体验，但对于资方来说，公司的总体数据、市场占有和增速更重要。
何沛宽认为，“虽然素质教育创业公司有种种问题，但如果赛道相对优质，公司遵守基本的商业规则，还是有很多资本在观看，以及部分跟进投资的。”
随着市场需求的增加以及资方看好，赛道内的玩家也面临更加激烈的竞争。对于这些在线教育企业来说，除了绞尽脑汁提高用户的转化率和留存率外，如何留住平台的师资也值得深思。
（应受访者要求，小芸、小朱、张清、易女士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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