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史18：马拉松战役——欧洲出生时的啼哭，雅典拯救了西方文明

　　马拉松战役不是简单的一次以少胜多的战役，也不只是诞生马拉松运动的战役，而是人类文明历史的一个转折点，希腊文明得以保存，欧洲文明的火种得以保存。马拉松战役被英国军事史学家富勒称为“欧洲出生时的啼哭”，被美国作家罗伯特·弗兰克选为改变世界的50场战役之一，从这一点上，马拉松战役的重要性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一、历史背景

公元前5世纪前后的波斯帝国疆域图

　　公元前6世纪中叶，居鲁士大帝（Cyrus the Great）缔造了波斯帝国；在罗马崛起之前，它是古代世界最强大的帝国。波斯帝国幅员辽阔，覆盖了印度河至地中海、黑海沿岸至埃及的区域。在战火中建立起来的波斯帝国，依仗强大的军事实力，傲然于世200多年。然而，就在马拉松战役之前20多年，大流士大帝（Darius the Great）率领的一支波斯军队，从多瑙河以北进入广袤的斯基泰（Scythia），却差点儿遭遇了灾难性的失败。大流士的军队被困在草原里，饱受斯基泰人的侵扰。斯基泰人机动灵活，打完就跑，从不进行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交战。波斯军队无法将斯基泰人拖入战争，而斯基泰人无休止的侵扰，却可能让波斯军队遭受重大损失；鉴于此，明智的大流士只好下令撤军。

　　爱奥尼亚（Ionia）各城邦大部分是希腊人，几十年前就为居鲁士所攻占，目睹了溃败的波斯军队的归来，他们已意识到了波斯的衰败，于是开始叛乱。波斯帝国几乎是尽了全力，耗时6年，平息了这次叛乱。尽管如此，波斯帝国的实力依然非常强大。为此，爱奥尼亚派出使节，希望得到斯巴达和雅典的军事援助。斯巴达人一向不愿意将军队派往远离本国的地方，因而拒绝了爱奥尼亚的请求。雅典与爱奥尼亚的关系则较为密切，于是和埃雷特里亚（Eretria）一起，向爱奥尼亚派出了一支小型部队。这支部队与爱奥尼亚盟友一起向波斯帝国进发，攻占并烧毁了波斯帝国的西部首府萨迪斯（Sardis）。为了对付这次叛乱，波斯动用了全部兵力，雅典军队只得撤退。大流士一边集结军队，一边派出使节，向希腊各邦索要象征投降的器物。希腊中部和北部的许多小城邦都屈膝投降了，但雅典人把波斯使者抛下悬崖，斯巴达人把来使丢在井里，让他们自己去取“土和水”。对波斯来说，这就意味着宣战。

希波战争示意图

　　大流士大帝率领约2.5万人的军队成功征服了爱琴海上的一系列岛屿之后（包括埃雷特里亚），于公元前490年8月，在马拉松登陆。马拉松平原面朝阿提克海峡，背后群山环抱，长9公里，中间最宽处约3公里，地形狭长。雅典的军队赶到马拉松，首先抢占山头，堵住了波斯人去雅典的道路。为了防御令人生畏的波斯骑兵，雅典士兵砍伐了许多树木构筑障碍。很快，雅典的邻邦普加提亚（Plataea，又译布拉）增援的1000名重步兵也及时赶到，希腊总兵力约1.1万人。

　　雅典主力部队向马拉松进军的同时，雅典还派遣长跑健将斐迪庇第斯（Pheidippides，又译菲迪皮茨）前往斯巴达，向斯巴达军队寻求支援。斯巴达很清楚，如果雅典陷落，斯巴达就会危在旦夕，因此决定派兵支援。遗憾的是，斯巴达没有立刻出兵。其实倒不是斯巴达人不愿意立刻出兵，而是是斯巴达人有个古老的禁忌，从卡尼亚节（庆祝丰收的节日，因太阳神阿波罗的别名卡尼奥斯而得名）到月圆之夜，这段时间内斯巴达不可出兵国外。禁忌就是禁，即使明天斯巴达亡国了也是必须遵从的禁忌。雅典人没有办法，只能靠自己去迎接敌人了。

二、战争过程

　　雅典与波斯两支军队在马拉松平原上僵持多日，形势对雅典军队是不利的。雅典希望待到月圆之日，斯巴达援军的到来；波斯因为疲师远征，希望借助兵力优势速战速决。关键时刻，雅典十将军之一的米太亚德（Miltiades）将军提出一个出乎意料的作战计划。希腊联军最高指挥官卡利马科斯（Callimachus）支持了米太亚德将军，并由米太亚德全权指挥这次战役。

　　9月21日黎明，米太亚德将军下达了攻击令。米太亚德过去曾经在波斯军队中服役过，他对波斯军队的阵形和战法了如指掌。他针对波斯方阵中央强、两翼弱、习惯正面突破的传统战术，早已布置停当，此时成竹在胸。当时两军相距大约只一公里，为了把波斯弓弯手对自己进攻士兵的杀伤减少到最低限度，米太亚德命令进攻的战士飞奔下坡。雅典士兵以四排横队，在盾牌的掩护下勇猛地向波斯人阵地发起冲锋。

　　波斯的阵地上万箭齐发，但雅典士兵毫不退缩，反而加快了突击的步伐。自大的波斯人看到对方人数不多，又没有骑兵和弓弩手时，马上组织反冲锋。现在，一次进攻转为退却，波斯军紧紧追击。波斯的士兵们以为自己就要胜利了，都想抢功争赏，纷纷争先向前，首尾不顾。然而就在波斯人得意忘形的时候，南北山坡埋伏好的雅典两翼重步兵疾风潮水般冲杀下来。这是米太亚德将军在两翼配置的横队，各有半里长，前后八排。刚才正面退却的雅典士兵也迅速和两翼呼应上，重新杀回身来。这下，很快对波斯人形成了内凹的弧形包围。

　　短兵相接，雅典重步兵使用的长矛和青铜铠甲较为有利，波斯士兵手持的是藤编盾牌，穿的是有衬垫的紧身衣，处于劣势。他们三面受敌，秩序大乱；在狭窄的范围里，他们骑兵的优势和弓弩手的优势都丧失殆尽。

　　波斯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摆脱重围向海边狼狈逃窜。这一仗，波斯人丢下了6400具尸体和7条战舰。雅典一方，只损失了192 人；在这192人当中，就有卡利马科斯执政官和几位将军。

三、雅典战胜波斯的原因

　　总结这次雅典能以少胜多的原因，主要有三个：一是全民皆兵的勇气，二是威力巨大的希腊方阵军团，三是米太亚德精妙的作战计划。

　　（1）全民皆兵的勇气

　　雅典全民皆兵，只要有公民权都要当兵。雅典有2万个公民，被征发了1万名士兵。希腊城邦和波斯那种帝国很不一样的一个地方在于，帝国对臣民来说只是一个主人，而城邦对公民来说就是他们生死与共的家园。帝国虽然庞大，但是他和臣民之间的纽带很松弛，而城邦与公民之间则是紧紧捆在一起，几乎就像是一个有机的生命体。

　　雅典公民比波斯老百姓权利要多，要更自由，他们对国家的责任要大得多。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城邦不像帝国那么容易扩张，但是它在危机中能爆发出强大的能量。

　　（2）威力巨大的希腊方阵

希腊重装步兵方阵

　　古希腊军队的主力军是重装步兵，他们头上有青铜头盔，身上有护身甲，腿上有箭甲。武器有直径一米左右的盾牌、剑、2.5米的长矛；整个装备加起来差不多七十斤重。他们把装备披挂好了以后，就像是一个个笨重的青铜人。他们的动作都是比较笨重，一旦摔倒，这个时候很容易被杀死或者踩死。所以他们打仗不是靠单打独斗，而是保持密集阵型——著名的希腊方阵。大家紧紧站在一起，排成方阵，手握长矛，像推土机一样“轰轰”的往前推。希腊军队取胜的关键就是保持阵型，一旦阵型被突破，就会任人宰割。当时只有希腊人用这种方阵，东方国家没有这种东西。

　　（3）米太亚德精妙的作战计划

马拉松战役中希腊军与波斯军战斗模拟图

　　在雅典的十个将军里，只有米太亚德和波斯人打过仗；他曾在海外流浪过一阵，参加过不少战役。整个雅典城里只有他最了解波斯人，能够提供一个完整的战略计划，可以说他就是马拉松战役的总设计师。米太亚德，坚决主张雅典军队去马拉松，主动出击。具体来说，他的整个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他认为，雅典军队适合密集作战，如果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希腊方阵可以像推土机一样摧毁敌军。所以他设计了一个，中间人少，两边人多的方阵。作战的时候先引诱敌人往中间走，然后从两边把敌人围起来打，形成一个V字阵型，把敌人挤在一个三角空间里，这样对方的人数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但是这个计划有个很大的弱点就是，波斯的弓箭手可以远程攻击。米太亚德想出一个对付弓箭手的办法，那就是让士兵快速突击，缩短弓箭手的有效杀伤时间。

四、战争的影响

　　希波战争断断续续打了半个世纪，马拉松战役是希腊人和波斯人交锋的第一仗，极大地鼓舞了整个希腊人为自由和独立而战的斗志。他们模糊地意识到，虽然希腊国土狭小，四分五裂，但他们有世界上最优秀的步兵，他那种笨拙的作战方式可以横扫对手；而且他们还拥有波斯没有的一些东西，他们不是臣民，而是公民。当然，马拉松战役只是一个序幕。波斯帝国只是遭到了一场挫折，并没有真正的伤筋动骨。他们很快就发动了一场更猛烈的进攻，这就是温泉关之战。这是后话了。

马拉松跑道上的斐迪庇第斯雕像　

　　为了纪念这场战役的胜利和表彰尽职尽力的斐迪庇第斯的功绩，在1896年举行的现代第一届奥林匹克运动会上，设立了马拉松赛跑这个项目，第一届奥运会的马拉松比赛就是从马拉松跑到雅典，当时的路程约40.2公里。在随后的比赛中，马拉松的距离各不相同。直到1924年，经国际田联规定，把当年斐迪庇第斯送信跑的里程——42.195公里作为赛跑的距离。斐迪庇第斯的名字和马拉松战役将随着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圣火一代又一代地留存在人间。

五、雅典拯救了西方文明

　　希波战争时的希腊文明正处于青春成长期，如果它输掉战争，那么这个文明很可能会夭折，而希腊精神的种子会失落，再也不会有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欧几里德，整个西方历史都完全不同。但是希腊奇迹般地打赢了这场战争，希腊文明存活了下来，迎来了自己的黄金时代。波希战争过去100多年后，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反过来征服了波斯，在波斯帝国的废墟上，模仿希腊的样子，建立了一系列城市，而这一切都源于这次战争。历史上没有哪次战争象波希战争一样决定了未来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