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尔美洲退化思想：启蒙时代欧洲对于美洲的普遍价值认同

启蒙运动时代是欧洲迈向现代的一个标志，也是全球迈向现代社会的先声。这个时候涌现出一大批反对专制主义和宗教蒙昧主义的思想家，比如说孟德斯鸠、狄德罗、卢梭、伏尔泰、休谟、洛克以及康德等人。这些思想家们在当时很有很大的风光，包括对后世也有很大的影响，并能被我们了解和记住。但是也有在那个时代被后世遗忘的人，他们在后世或许没有身负盛名，但是在当时的影响也可以说是十分的广泛。纪尧姆·托马·雷纳尔就算是这样一位学者，对于研究启蒙运动的当代学者来说，这个名字未必十分熟悉，中国学者恐怕更无几人知道，对雷纳尔思想的研究自然是更没有多少了。其实雷纳尔在启蒙运动中并非默默无闻，他的著述在18世纪后期的欧美社会影响十分广泛。美国学者萨蒙认为雷纳尔的著述“使他在那个时代成为孟德斯鸠，伏尔泰或卢梭等齐名的人物”。在启蒙运动中，雷纳尔不是一种思想流派的领袖，当然，显然也不是名不见经传之人。

思想来源

雷纳尔的美洲退化论思想，一种是来自于启蒙运动时期盛行的欧洲中心论，另一种是来自于布丰的美洲退化论。从哥伦布远航到美洲大陆开始，欧洲大国逐渐把美洲殖民化。一批批各行各业的欧洲人作为殖民者来到新大陆定居于此，开疆拓土，繁衍后代，他们适应了美洲不同地区的自然环境，其后代尽管在体质上还残留着欧洲先祖的血统，但离大洋彼岸的母国却越来越远，成为地道的欧裔美洲人。早期殖民者和征服者对于新大陆自然环境描述的浪漫话语在“欧洲中心主义”情绪的迅速攀升中已经飘然逸散，取而代之的是对美洲的贬义或者批评，只有美洲的“低劣”才能凸显欧洲的“优越”，欧洲是现代的和文明的，欧洲以外的地方必然是落后的和野蛮的，“现代性”和“欧洲中心主义”之间存在着密切联系，这种以欧洲为中心来观察美洲不仅使后者在文明程度上无法与前者相提并论，而且在自然环境上表现出固有的低劣，成为欧洲人解释美洲土著社会处于野蛮状态的根源。到了启蒙运动时代，欧洲中心主义更为突出，美洲自然成为被贬低的对象。对欧洲人而言，新大陆的自然秉性与旧世界肯定有所不同，但他们将这些区别无限放大，演绎为“恶劣”或者“缺陷”，说到底还是反映出一种根深蒂固的欧洲文明优越心态。雷纳尔在谈及美洲自然环境时，同样无法超越欧洲中心主义的藩篱。

“美洲退化论”是欧洲启蒙时代法国博物学家布丰系统阐述的对新世界的一套看法。旨在与欧洲文明的对比中形成对新世界的全面否定，这种理论把欧洲文明优越体现的淋漓尽致，并冠之于在“科学”研究下所得出的。其实，“美洲退化论”缺乏缜密的科学研究基础，但在欧洲文明优越论居于主导地位的时代，对欧洲人的美洲观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这种带有极大偏见的理论，因前提条件的错误而最终退出了历史舞台，然而其树立的美洲“他者”形象却在很多美欧洲精英的脑海中深深扎下了根。从这个意义上讲布丰的“美洲退化论”既种下了文化上的欧洲反美主义的根源，又拉开了文化上欧洲反美主义的序幕。布丰与雷纳尔皆为启蒙时期研究美洲的专家，雷纳尔涉猎美洲范围比布丰更为广泛。除了美洲本身的自然环境与土著人的生活方式之外，差不多囊括了欧洲大国在美洲殖民地的各个方面。从阅读《哲学与政治史》得知雷纳尔所使用的资料应该比较丰富。

美洲大陆的“缺陷”

关于美洲大陆自然界的“缺陷”，雷纳尔接受了“洪水说”，认为这场洪水在地球表面持续泛滥，淹没了地球上的居民，每个地方都留下毁灭和蹂躏的明显痕迹。雷纳尔与很多欧洲知名人士一样，把这场洪水视为全球经历了一场浩劫，但却强调洪水给美洲带来的破坏印记更加显而易见，主要原因在于这个新半球被海水覆盖的时间比旧半球要长很多，这种灾难并不是说随着大洪水退了之后便消失殆尽，而是彻底改变了这个大陆的自然环境与生态，形成了一个与旧世界相对立的新大陆。不过雷纳尔所谓的“新”是指大洪水过后，美洲自然环境的彻底改变。

他使用了“再生”这个术语，言下之意这个新半球过去存在着古老的文明，其表现出的自然环境缺陷并不因此证明这个半球存在时间不长，而是证明其实现了再生。毋庸置疑，这个半球很早之前就有人类所居住，相当古老，但后来很可能被大洪水淹没，美洲与欧洲在地质年代上哪一个更加古老，学者们有着不同的看法，但两者视为相同地质年代的人也很多，但他们显然把美洲的源头推到传说中的大西国时代。

雷纳尔在某种程度上认可这种带有神话色彩的手法，用“再生”取代“年轻”便说明了这一点，不过“年轻”或“新”在字面意义上仍有“不成熟”的含义。美洲自然界的缺陷显然是由新大陆的“新”决定的，但雷纳尔的著述中，新大陆与旧世界自然环境的对比贯穿其中，往往是以后者的“优越”凸显前者的“低劣”，以前者的“幼稚”衬托后者的“成熟”。

总结

雷纳尔是一位影响很大的学者，至少在他所处的启蒙运动时代是这样。《哲学与政治史》尽管出自多人之手，但主要体现了雷纳尔的思想，因此这部多卷本著述的褒贬毁誉自然由他独自承担。18世纪后期欧洲绝大多数人对美洲的了解基本上没有走出想象的局限，他们对异国情调的新大陆抱有浓厚的兴趣，在弘扬理性的启蒙时代，欧洲人工需要知道处于野蛮蒙昧状态之下的美洲都进入与文明的欧洲有何区别？差距到底有多大？雷纳尔这部书出版正逢其时，成为所有欧洲人对美洲地理、植物、政治和居民感兴趣的起点，随后也成为革命时代法国人对美国观察的起点，雷纳尔一生从未到过美洲，或许他根本不愿意踏上这片已经和正在退化的土地，他对美洲的描述夹杂着浓厚的个人偏好。在真实与想象中勾划出美洲的全景，这样雷纳尔对美洲的描述难免漏洞百出，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这部书对欧洲读者产生的强烈兴趣，很大程度上满足了他们对美洲的猎奇心理，但阅读美洲各个方面都显得低劣的文字中形成了欧洲文明优越的自豪对他们脑海中塑造美洲的负面“他者”的形象的确起到了不可低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