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大虫、病关索、病尉迟，“病”字究竟何意？

梁山108位好汉，每个人都有绰号，部分人甚至有好几个绰号。好汉们的绰号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算得上个人专属。不过，水浒毕竟是几百年前的作品，一些字词的意思和今天大不一样，尤其是绰号方面。

比如薛永的绰号是病大虫，杨雄的绰号是病关索，孙立的绰号是病尉迟，他们的绰号都有一个“病”字。这个“病”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对此，很多读者说法不同。

“病”是生病之意吗？

有人认为，“病”是生病之意。这种说法有一定的道理，因为从原著来看，杨雄和孙立的脸色不太好，确实像生病的样子。比如孙立，他一出场，作者就描述了他的外貌。

孙提辖下了马，入门来，端的好条大汉。淡黄面皮，落腮胡须，八尺以上身材，姓孙名立，绰号病尉迟。

同样，杨雄的脸色也是这样。

那人生得好表人物，露出蓝靛般一身花绣，两眉入鬓，凤眼朝天，淡黄面皮，细细有几根髭髯。

孙立和杨雄，两人都是“淡黄面皮”，所以很多人认为他们绰号中的“病”是生病的意思。病关索，就是生病的关索；病尉迟，就是生病的尉迟恭（即唐初名将尉迟敬德）。

但是，这个解释放到薛永身上不合适。因为原著没提到薛永也是“淡黄面皮”，也没说到他其他方面像生病。所以，说“病”是生病之意不通。另外，仔细看看作者对孙立、杨雄本领的形容以及赞诗，也能发现，“病”不是生病之意。

对杨雄，作者说他“生得好表人物”，“一身好武艺”；对孙立，作者说他“射得硬弓，骑得劣马”“海边人见了，望风而降”“鞭枪最熟惯，弓箭常温习”，武艺更不用多说，能跟呼延灼三十回合打平手。

其实，即便是薛永本领也不低。他卖艺时，宋江忍不住为之喝彩，并赏银五两；穆春要打宋江时，薛永只用一招就打倒了穆春，穆春再想起来，薛永又一脚踢翻。后来穆春直接跑了，回家叫帮手了，都不敢还手。

如此厉害的人，说他是生病的老虎，生病的关索，生病的尉迟恭，合适吗？当然不合适。

还有一点很关键，那就是“病”在古代的意思和有区别。

“病”在今天就是指生病，大病小病都可以叫病。但是，在古代很讲究，通常都是很严重的病才能称为“病”，不严重的病则叫“疾”。我们看《扁鹊见蔡桓公》，就能知道这一点。

扁鹊曰：“君有疾在腠（còu）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桓侯不应。

起初，蔡桓公病不严重，只在腠理（皮肤纹理）之中，所以扁鹊说不及时治疗会加深，注意扁鹊用的是“疾”。蔡桓公不听，扁鹊再次去看他时，他的病很严重了，已经深入到皮肤，这时候扁鹊用的是“病”。后来蔡桓公病入肠胃，他还是不听扁鹊的话。到最后，蔡桓公病情更重，深入骨髓，扁鹊看了啥也不说了，因为没救了。

简单来说，“病”在古代是指比较严重的病。我们看水浒，也能发现这一点。

第一回说到“禳救灾病”，“病”和“灾”放一起；第二回中，高俅上任，王进没去，因为生病，“半月之前，已有病状”，后来抵不住高俅的威胁，只能“捱着病来”，显然很严重；同样第二回，说到王进逃到史家庄，母亲患病，不能继续上路，一直呆了五七日，王母的病才好；还是第二回，“史太公染患病症，数日不起”，后来一命呜呼；第三回，金翠莲说母亲染病身故；高衙内调戏林娘子不成，受到惊吓，结果直接在府中卧病，精神憔悴，连他自己都说半年之内可能就死了；武松在柴进庄里害疟疾，也只能慢慢烤火养病……

同样，水浒中也提到了“疾”。

李应去祝家庄要时迁，结果被弓箭射中，杨雄说他“在庄上养疾”，因为只是射中肩膀，算是轻伤，不甚严重；大名府之战中，梁中书屡败，闻达不以为意，认为梁山军马只是“疥癞之疾”，显然“疾”是小毛病；张清梦到仇琼英时，“痴想成疾”；宋徽宗“乍感小疾”，所以召回了安道全等。

通过对比可以发现，即便在水浒中，“疾”也是指小毛病，而“病”则是指严重的病。

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薛永、杨雄和孙立的绰号中，“病”更不能解释为“生病”，否则都是严重的病，“大病时的老虎”“病的很严重的关索”“快病死的尉迟恭”，就不是绰号（通常是夸大）了，而是属于诅咒了。

“病”应该是“超过”之意。

众所周知，绰号通常是表现一个人的特征，或者夸张一个人的能力，后者尤为重要。

比如杨志，他的绰号是青面兽，主要是说他脸部的青胎记。这属于特征，但即使如此还要加个“兽”字，以表现他如猛兽一样厉害。即便是绰号中有“小”，比如小温候，也不是要贬低他们，因为吕布太厉害，几乎无人能比，能叫小温候也很厉害了。

就像今天，普通人若是叫“小姚明”，肯定不是贬低他，而是抬高他。演艺圈中，也有叫“小章子怡”“小巩俐”的女星。

所以，从这一点看，“病”应该是“超过”之意。我们结合好汉绰号的演变，就能证明这一点。

在南宋龚开的《宋江三十六人赞》中，就已经出现杨雄，他的绰号是“赛关索”。而在同时期的《大宋宣和遗事》中，也有“赛关索王雄”（即杨雄）。“赛”显然是超过之意，这从杨雄的赞词中同样能发现。

杨雄赞词是“关氏之雄，超之亦贤。能持义勇，自命可全”。显然，这是说杨雄超过当年的关羽之子关索。据此推测，“病关索”就是“赛关索”，病就是超过的意思。这主要是因为，南宋时，杭州地区的方言中，病与赛就是同义词。

从宋元时期的文献资料，同样能证明这一点。

《宋四公大闹禁魂张》中，提到“王保就是王秀，浑名病猫儿，他走得楼阁没赛”，意思是王秀走楼阁梯道时，动作很快，比猫儿还利索；《武林旧事》中，提到几个杂剧名“病爷老剑器”“病和采莲”，意思也是舞起剑超过专业的兵士，跳采莲舞超过乡村姑娘。

当然，这是南宋时的方言，有扩展意。最正确的解释应该是“病”与“并”相同，意思是相同、超过。《释名疏证补》中也说“病，并也”。

另外，“病”还可以作使动用法，意为“使某人生病”。“使老虎生病”“使关索生病”“使尉迟恭生病”，让别人生病，自然就是降低别人战斗力，也还是超过的意思。

参考资料：《水浒传》《大宋宣和遗事》《宋江三十六人赞》《宋四公大闹禁魂张》《水浒绰号趣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