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蹋鸱”(tà chī),是金人的头巾名,而巾环也成了金人头上的装饰重点,加之对玉的喜好,更是促成了金人在巾环上的精雕细琢。宋人联合元兵夹攻金人于蔡州,缴获了众多“亡金宝物”,其中有“碾玉巾环”。碾玉巾环,意即雕刻精美纹样的玉质巾环,时称“玉屏花”。早期实物的出土多见于金代墓葬。
1988年黑龙江阿城巨源乡发掘的金代齐国王完颜晏墓中,齐国王与王妃所戴的圆顶头巾和玉制巾环,完美诠释了当时玉巾环的佩戴方式。巾环也从一开始的圆环状,后来逐渐突破圆环形的轮廓,这种造型别致、不拘一格的玉巾环,被称为“玉屏花”。
金代齐国王完颜晏头巾和玉巾环,图片来源网络
齐国王头巾上起巾环作用的玉屏花,图片来源网络
而齐国王妃玉巾环的佩戴方式明显有别于男性巾环的用法,玉巾环的名称也变成了“玉逍遥”。
其实关于“玉逍遥”有三种解释
(1) 宋·邵伯温《闻见前录》卷二:“仁宗御马有名玉逍遥者,马色白,其乘之,安如舆辇也。”说宋仁宗有一匹白如冬雪,净洁带瑕,全身没有一根杂毛,体形壮硕优美,姿态俊逸昂扬,性情柔和温驯,并且善解人意,可通人性,脚步稳健平缓,骑乘时毫无摇晃颠簸,犹如乘坐肩舆一样平稳舒适,它的名字就叫「玉逍遥」。
(2)饰玉的鞍座。元·欧阳玄《大明殿早朝》诗:“驼背负琛金络索,象身备驾玉逍遥。”
(3)老年妇女头巾上的饰物。《金史·舆服志下》:“年老者以皂纱笼髻如巾状,散缀玉钿於上,谓之玉逍遥。”
齐国王妃的头巾和缝缀其上的玉逍遥
金朝第五代皇帝金世宗四位妃子墓出土的玉逍遥
1974年12月,北京房山(当时还叫方山县)长沟峪煤矿基建施工中发现石椁墓一组,该墓由1大4小石椁组成,乃是家族墓。正中石椁中有木棺一具。
该墓群地点位于金陵兆域内(金陵由主陵、诸王兆域、后妃坤厚陵三部分组成),正中主墓内有红漆柏木棺,棺外用银钉钉嵌银片。
图片来源发掘报告
棺前壁的图案为四角云纹,中嵌火焰宝珠,火焰上部用绿色织锦剪成圆片贴在红漆表面。棺两侧为四角云纹嵌云龙卷草,云龙上部叶用绿色织锦剪成圆片贴在红漆表面。后壁板及棺盖为卷草纹图案。所有银片图案边缘都以银钉钉合,显出银珠嵌边的效果。石棺淤土中及残骨上有水银,棺内共收集水银约一公斤。
据当年《简报》所载,推测该墓主人应为金代汉族官僚家属;而据2006年《北京金代皇陵》所推测,该墓群为金代坤厚陵的后宫嫔妃之墓。坤厚陵葬有金世宗昭德皇后乌林达氏和另外5位后妃,世宗去世后,乌林达氏从坤厚陵迁出祔葬世宗陵,坤厚陵就只剩下5位后妃,以元妃李氏地位最高,因此推测该墓群正中主墓的主人为元妃李氏。
《金史》载,金世宗大定二十八年(1199)九月,元妃李氏与贤妃石抹氏、德妃徒单氏、柔妃大氏俱葬于坤厚陵。
白玉双鹤衔灵芝纹玉逍遥
以镂雕加阴刻线纹制成一对飞鹤,鹤口衔灵芝草,嘴尖相对,两腿合并交叉,比翼齐飞,作对称状。鹤为吉祥飞禽,以鹤为题材的玉器在金代少见,是金代出土玉器中的珍品。
白玉缠枝竹节玉屏花
透雕盘卷在一起的竹枝,于一节间雕出三片竹叶,以单阴刻线示叶脉,双阴刻线示竹节,形态逼真,通体镂空。竹子生长在南方,在北方金代玉作中极罕见,这是迄今所知最早以竹为题材的金代出土玉饰。在孙机《玉屏花与玉逍遥》中将这件玉饰定义为玉屏花。
折枝八瓣花玉逍遥
图片来源发掘报告,但因当时被确定功用,所以上下颠倒了
两丛折枝八瓣花构成的花头并列在玉逍遥上部,花形饱满,生动写实。两个折枝向上缠交在一起,宛如花篮的精美提梁。
白玉折枝花形饰件
其中一件下部已断残。以镂雕和阴刻工艺雕琢花朵与繁茂枝叶。花枝顶部8朵小花如伞状簇拥于外围,每朵小花均向内凹,又以阴刻线分出5瓣花瓣。枝叶繁密,叶子或舒展或翻卷,写实又生动。此器精工细雕,抛光甚好,是金墓出土玉器中的佳品。
唯一一对孔雀形耳环
孔雀形玉饰件,一对2件,长6.8厘米,翅宽2.2厘米(图片来自发掘报告)
图片来自网络
图片来自网络
玉雕孔雀的下腹部有一弯钩,钩尖呈针状并略微向下弯曲,侧视为“s”状。弯钩长度较长,基本与孔雀长度等量(孔雀尾部除外)。从侧视角度观察,玉雕孔雀主体及弯钩的整体结构呈现“几”字形。它形体硕大,色泽洁白无暇,玉质温润,系以上等白玉大料加工而成,制作费工费料,在耳环一类耳饰中无出其右。
关于这个孔雀形玉饰件到底是什么,2015年《首都博物馆论丛》刊登了李建《对房山长沟峪金代石椁墓出土“孔雀形玉饰件”的再认识》一文,考证这对玉饰件应为耳环。
一是因为其外形与金代流行的“几”字形耳环特征基本一致。如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新香坊金墓出土的金代雕绶带鸟玉耳饰。
金代雕绶带鸟玉耳饰(图片来源网络)
耳饰由玉鸟和含苞待放的玉花蕾坠组成,以金花叶托饰。玉鸟作飞翔状,阴刻线纹勾画尾部及翅膀上的羽毛,眼部呈三角形。颈下穿孔通过腹部至尾部,金丝穿入孔中向下弯,鸟尾下部接连一曲形金柄。
女真民族与契丹民族一样,素有佩戴耳饰的习俗,且男女均不例外,《大金国志·男女冠服》载:“金俗好衣白……(耳)垂金环,留颅后发,系以色丝。”考古发现的金代耳环的实物资料不在少数,但通体以白玉雕琢的孔雀形耳环,它是目前发现的唯一一对,弥足珍贵。从制作精美程度、用料及体量情况等各方面综合来看,它足可称是迄今所见级别最高的古代妇女首饰之一。饶有意味的是,在这两只耳环中,其中一只的耳钩部分已残失,因未见在墓葬发掘时有发现其残失部分的记载,故推测这只耳环在入葬时应当既已残损、无法佩戴,但可能因其珍贵异常且是墓主人生前钟爱之物,因此仍一并随葬。
二是孔雀石宋金元时期器物装饰纹样中的重要流行题材。比如北京丰台区金代乌古论窝论墓出土的玉奁匣盖面上的牡丹山石孔雀图,一长尾孔雀,立于山石之上,一足抬起,于花间曲颈回望,在奁匣盖上呼之欲出。
石孔雀牡丹纹奁盒
一套4件,通高15.5厘米,直径12.8厘米
岫岩玉质。层与层之间以子母口套合,外壁阴刻花卉与覆叶纹,盖面刻折枝牡丹,花间山石旁,刻一孔雀驻足回望,画面颇有宋画 “折枝写生”的意趣,反映出女真入主中原后受中原文化的深刻影响。
石质奁盒出土集中在华北地区,以滑石类为主,此类滑石又被民间称为“孔雀石”(石料上常见褐绿色斑点,强光能有零星的透光)
金代女真功臣墓
北京见证了金朝最鼎盛的六十年。京郊埋葬了十几位金代皇帝以及众多的金代贵族。上文中提到的乌古论窝论墓,是20世纪80年代在北京丰台区与房山区交界处发现金代乌古论窝论家族墓葬4座。包括窝伦夫妇墓、子辈元忠夫妇墓和2座无名墓。
乌古论(吾古论)氏在金代为白号之姓,是女真重要部族之一。乌古论元忠部族在乌古论十四部中位“部冠首”,与皇族完颜氏形成“世姻帝室”、“世联姻戚”的密切关系,为女真政权的建立做出贡献。
乌古论窝论墓志篆盖拓片,图片来源网络
乌古论窝论乃乌古论元忠之父,二人皆是驸马,父亲窝论曾随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一起征战,娶了金太祖的二女儿毕国公主,加赠金紫光禄大夫。儿子元忠更为有名,“公生十年,仪冠颖异”,金世宗将最喜爱的长女许配给了他。这位鲁国大长公主是金世宗完颜雍与明德皇后乌林答氏所生。
能娶公主,元忠自然不是一般人,据元忠墓志记载,大定二年,兵部尚书可喜密谋趁金世宗前往房山的金陵朝拜列祖列宗时“欲拒门为不轨”,却走漏了风声。完颜雍命元忠守卫寝殿大门。夜半时分,可喜发难,双方激战。面对刀光剑影,完颜雍和元忠聊着天,“语如平素”。最终自然是完颜雍安然返回中都。墓志中的寥寥数语,既尽显完颜雍的镇定与周密,又可见元忠于皇上的亲近与可信。
4座墓葬虽早年被盗,并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但石椁、部分随葬品和相对完整墓志出土。乌古论窝论墓中出土的玉器包括六瓣花形玉环1件、花鸟玉佩1件、荷叶双龟玉饰2件、玉石盆2件、玉石质五层奁盒1套、玉石质四层奁盒1套、玉石质粉盒9件、白玉瓜棱盒1件、汉白玉八卦炉1件。
青玉荷叶双龟佩
一对2件,长10厘米,高7.5厘米
玉佩以浮雕、透雕技法琢出荷叶、茨菰及水草纹,荷叶中心各凸琢一只伸头相向爬行小龟,称为“龟游”纹饰,寓祥瑞之意。龟脖颈前伸作爬行状,龟壳上有六边形同心环以示龟壳纹。荷叶下有相互穿插的枝梗,一边有慈姑叶,另一边有水草、慈姑花等。
古人认为龟是“通灵之物”不但象征长寿,还与“贵”谐音,寓意富贵;而莲花则是廉洁、清高的化身。
白玉绶带鸟衔花佩
玉佩镂空雕琢出五瓣形花朵、花蕾、枝叶,叶脉清晰,叶齿整齐。
参考文献
张先得《北京市房山县发现石椁墓》
李建《对房山长沟峪金代石椁墓出土“孔雀形玉饰件”的再认识》
孙机《玉屏花与玉逍遥》
贾玺增《巾环、玉屏花、玉逍遥与玉结子——宋元明时期巾帽类首服的固定和装饰用具》
注:文中图片除说明外均为本人在首都博物馆实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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