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惨案（1988-2016）

一、黄河

从青城镇到白银市只有35公里路，中间隔着一条黄河。

但是青城镇就属于兰州市了。黄河上有一座吊桥。

1998年11月30日下午2点钟，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来到桥中央，停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从袋子里拿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是一只耳朵。他揉捏着血肉模糊的耳朵自言自语：皮肤真好。接着他把耳朵抛入黄河中。接着是一只手、一块皮肤组织。。他把它们一一扔进黄河之后，朝河中吐了口吐沫。

他跳上自行车，一直往青城镇的方向骑去。

到家之后天色还早，他出去转了转，村口有人在下棋。几个人在围观看棋，他们都在议论最近发生在白银市的恐怖杀人事件。凶手只杀漂亮年轻的姑娘，极其残忍，听说杀死后还割走了死者身上的某些器官。

“听说是割了耳朵，胸部也不见了，呵呵，这小子真他妈凶残”他加入围观的人群，发表了自己“听到”的消息。

听众们都摇摇头唉声叹气，表示不可思议。

看着他们表情中闪过的惊恐眼神，他不易察觉地笑了笑。然后就跟往常一样再也没说话。他就是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邻居眼中一个内向，甚至有点懦弱的老实人

他就是高承勇，白银惨案的凶手。

二、小白鞋

白银是一个地名。自明代以来这里就以出产银矿而闻名。上世纪50年代，白银市主要以产铜矿为主，设立了国有企业白银公司。曾经多年蝉联全国铜矿产出量第一名。因厂设市，于是就有了白银市。

但是白银市为人所熟知，却并不是因为铜矿，而是震惊全国的白银惨案。从1988年发现第一起杀人案一直到2016年凶犯伏法，一个人制造了11起凶杀案，成为萦绕在白银市人们心头的长达28年的梦魇。

凶手都是在白天作案，从不在周末杀人，也不清洗现场，作案现场留有大量指纹，就像他从不惧怕被发现似的。作案手法极为残忍，每次都是用同样的方式杀人。

1988年5月26日下午5点。23岁的白银公司职工“小白鞋”被杀害。因为人长得漂亮，又爱干净，平时总是穿一双白色的鞋子，所以大家都亲切地叫她小白鞋。

小白鞋被杀的时候，头部朝下撇在床边，颈部被割开，身上有刀伤26处。可以想象凶手正面使劲而快速地用刀子捅她。小白鞋的上衣被推至胸部以上，下身赤裸，却没有被奸淫，警察判断是因为环境和时间不允许。但是小白鞋的左腿内侧有血指纹。在门把手上也发现了指纹。

虽然高承勇被捕后承认第一次杀人是因为穷，实在是穷的没办法就想去偷窃或者抢劫。但是白银惨案从一开始就和性犯罪联系在一起。虽然很多案件里受害人没有被奸淫，但是均有窥阴和亵渎的迹象。

凶手在小白鞋住的楼下晃荡，听到小白鞋家中传来收音机的声音，他就循声而去。到小白鞋家门口，从窗户中看到她正在睡觉，于是就潜入房间。在乱翻家中物品的过程中，小白鞋被惊醒，于是罪犯起了杀心，想杀人灭口。

“小白鞋很漂亮”高承勇说。杀死小白鞋后，他把小白鞋的影集拿走了。

回到家中，高承勇在被窝中看影集。一直看到半夜，然后起来把影集烧掉。

三、白银

多少年没发生这么大的案件，况且又是在市区发生这样的惨案，白银市很快就集合了警力开始进行调查。

调查的对象首先集中在有前科的人员身上。对案发现场周边的住户以及白银公司的职工都进行了指纹录入。但是并没有发现匹配者。

西北部小城市，在上世纪80、90年代并没有安装很多的监控设备。天眼系统也是进入21世纪后才有。所以无法从现场周边获取更多有用信息。那时候办案最常用的还是一家一户排查的手段。

照片：白银市区林立的老房子

指纹也不是大数据比对，得拿着放大镜照。虽然也在现场取到了DNA，但是DNA的比对技术那时候也很落后。

在对白银公司的调查无果后，在后面的几年里，警方把排查目标慢慢扩大到整个白银市。

白银惨案，从1988年到2016年间，总共排查了10万枚指纹。

在上世纪90年代，白银惨案是一代人的恐怖记忆，其中录指纹大概是那一代人的共同记忆之一。

但是最大的原因是，警方查错了方向。他们并没有想到凶犯是一江之隔的青城镇人，青城属于兰州，不属于白银。所有的排查范围只局限在了白银市。

高承勇杀完人，骑着自行车回到了相隔35公里的青城镇家中。

他给老婆奉上200元钱，说这是自己在白银市打工挣来的。

三个月后，高承勇的大儿子出生了。

四、六年后

白银凶杀案发生后的那几年，因为警方加强了排查，所以高承勇都没有再敢去白银市作案。

他穴伏了几年，但是年轻女子细腻的皮肤和喷涌而出的鲜血在他脑子里没有一刻停止过翻滚。

1994年7月27日下午3点钟左右，白银供电局19岁的女工在单身宿舍遇害。同样的手法，颈部被切开，全身上下刀伤36处。血呈喷射状洒满了整面墙。依然没有性侵的迹象，但是被害者裤子已经被解开，可能由于环境和时间等因素让凶手没有得逞。

从1988年到1994年，白银市在6年的人心惶惶之后，再次发生了让人震惊的凶杀案，宣告恐怖远未结束。

白银市警方的公信力荡然无存。

这一次凶手在门把手上依然留下了指纹。警方把6年前的小白鞋血案和此案放在一起，成立了白银市连环杀人案专案组。

警方加大排查力度，高承勇再次销声匿迹。

1990年，高承勇的二儿子出生。1994年高再次犯案，1996年因为孩子上学要花钱，高承勇远走内蒙古包头打工。

远离了白银市警察的视线，高承勇再次在包头奸杀两名年轻女性。直到若干年后，警方才把白银命案和包头的命案联系在一起。

1997年，高承勇从包头回到了青城镇。

五、“老实人”高承勇（上）

90年代，中国下岗潮开始。国企改革，铁饭碗没有了。大量的人流离失所，开始经历改革的阵痛。城市中无业游民的增加，给社会治安增加了压力。北方的城镇，黑社会，打架斗殴等等现象频出。

大量的无业游民为了宣泄涌入了舞厅。那时候舞厅几块钱就能让你跳一整晚。高承勇的老婆喜欢去舞厅跳舞，那时候大家都还年轻。高承勇却不太乐意，经常为此吃醋。所以后来高承勇老婆去跳舞都会拉上高承勇一起。

有一次高承勇在舞厅和别人发生了口角。一个同村的青年搂着高承勇的老婆跳了几下舞，高承勇看不下去和他发生了争吵。结果被对方捅了几刀。

高承勇没有还手，在老婆的搀扶下去了医院。那一次伤的不轻，医生说流血过多有生命危险。

但是高承勇并没有去要求对方赔偿，后来还是对方上门来找他支付了2000元医药费。

在同村人眼中，高承勇就是这样一个不苟言笑，愿意吃亏，与人无争的“老实人”。

六、“我心爱的人死了”

1998年1月13日，白银市区29岁的女青年杨某在家中遇害。发现她的尸体时已经是1月16日。受害者脖子被切开，全身有16处刀伤，全身赤裸。但是并没有性侵的迹象。不过两个耳朵，以及一部分头皮被切走。

案件升级了，或者说犯罪者的心理又变化了，凶手开始带走被害者的器官。

一开始，警方并没有把116事件（1月16日发现的凶案）和前面的这些凶杀案联系在一起。有一名和死者往来频繁的男性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警察带走了这名男性嫌疑犯。

审了三天三夜后，他们把他放了。

这名嫌疑犯和死者往来密切，经常出入她的房间。其实他在1月13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死者，他进入房间发现杨某被害，但是没有跟任何人说也没有去报警，因为他怕别人怀疑他而他说不清楚，因为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一起。

他回到家后，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一天下了雪，天气好冷好冷，我心爱的人死了。

这起案件现场留下的痕迹不多，只有一个鞋印。白银市警方请了内蒙的刑侦专家来协助，才把这个案子和前面的案子放在一起。专家认为同一人作案的可能性较大。

凶手作案手法一如既往的大胆，肆无忌惮。警方怀疑这个人连衣服都不换。每次作案穿深色的衣服，血溅到衣服上的时候就呈黑色，别人看不出。

杀完人他就穿着带血的衣服离开，堂而皇之穿梭在街上。

七、恐惧1998

警方一筹莫展，该录的指纹都录了，血也抽了，但是没有匹配者。

1月19日，也就是116案件发生后的第三天，刑侦部门正在开会讨论凶杀案的进展，毫无头绪之时忽然接到报案，白银市区又有人被杀！

死者是一位27岁的女青年，姓邓。也是在家中被害。颈部被切开，身上有8处刀伤。上衣被推至胸部以上，裤子被扒至膝盖以下。有性侵行为，在受害者死后发生。

死者背上的肉被割去一块。时值北方冬天，寒冷刺骨，尸体被割走的地方还冒着热气。左乳头不见了，上面还有咬痕。

后来据高承勇坦白，割走器官是因为死者生前进行了反抗，凶犯为了报复故意割走身体组织。割走后高承勇把器官带到黄河边，玩弄了很久，然后再把它们抛入黄河。

现场的桌子上放着一杯茶。死者生前还给高承勇沏了茶。他接了过去，茶杯上有他的指纹。

高承勇是大摇大摆走进房间的。受害者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来找她父亲的，她说：我爸爸就在前面小卖部干活。意思是亲人就在她身边，让他不要乱来。

但是高承勇还是把她杀了。

白银市人心慌慌，到处流传着连环杀人犯的传说。传说他就喜欢杀害穿红色衣服，留长发的女子。

一时之间，白银大街小巷上都少见了穿红衣服的人，甚至很多人为此剪去了一头长发。

有人说跟凶手的初恋有关，初恋离他而去，而她就喜欢穿红衣服。也有人说第一次凶杀案的受害者小白鞋死的时候就穿着红色连衣裙。

这些都是那一代白银人共同经历的恐怖记忆。

据警方后来的官方说法，这个连环杀手根本没有特定的颜色喜好，他什么人都杀，黑衣服也杀，红衣服也杀。但是他喜欢挑漂亮的年轻女子下手。而刑侦心理专家又解释道，他可能喜欢鲜血喷涌而出的那种让人狂热的感觉。所以人们才把这解释为杀手喜欢红色。

八、衣柜里的小女孩

白银市处于戒备状态，高承勇休息了半年。这半年他很少去白银市，他怕被抓。

1998年7月30日下午6点，他又奸杀了一个8岁的女孩。

当时高承勇正在物色杀人对象。在后来的供述里，他对警察说，自已经到了不杀人就不舒服的状态。

当时正好放暑假，娃娃在家里写作用，高承勇进去后就把她杀了，并且进行了奸淫。

小女孩的母亲下班回家后没有看到小孩，找了半天最后在柜子里找到了孩子，脖子上勒着一条皮带，眼睛睁的大大的。。。

案发现场的桌子上也发现了一个茶杯，里边有沏好的茶。茶杯上有凶犯的指纹。高承勇被捕后说，当时（杀完人后）他很口渴，于是就自己沏了杯茶。

这是高承勇心理最扭曲的一段时间。刑侦专家分析，面对一个才8岁的孩子，他可能有所悔意，所以把她放在衣柜里藏起来。

而就在案发现场对面相隔50米的那一栋楼里，高承勇曾经在4年前杀害过一个女工。

自那以后，白银市有晚自习的学校，都统一提前两个小时放学。接小孩放学的父母也多了很多。

九、“你不要害怕”

很多案发现场附近的人，见过高承勇。

也有从高承勇手中侥幸逃脱的受害者。

1998年冬天的一个清晨，白银公司女职工余某正在上厕所。忽然她听到有人从男厕所走出来拐进了女厕所。

那个人在她旁边的坑位蹲下来，然后侧过两个坑位之间的墙来看他（那时候的公厕简陋没有门）。这个人戴着口罩，向她递了一团纸过来。。余某心想这肯定是想用纸塞住她的嘴。

男子忽然起身，戴上白手套，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带锯齿的刀抵向她。

“你不要紧张，不要害怕。”这是男子对她说的话。

余某马上起身，系上裤子准备逃离。她用尽力气抓住他的手把他推开，然后连跑带哭冲出了厕所跑回自己的家。

不知那男子有没有在后面追赶，也许是闻声惊起的狗吠声吓跑了他。

还有人也和高承勇有过模糊的一面之交。因为白银市出了惊动全国的罪案，大家的警觉性都很高，这种警觉性让很多人逃过了一劫。

当年公安部的八大特邀刑侦专家，我国首席模拟画像专家张欣，根据目击者的叙述，画出了案犯的大致模样。

警方给出的犯罪嫌疑人画像

当年的高承勇

但是因为线索模糊而凌乱，画像最后和凶犯还是有一定差别。

几天后，11月30日，余某的邻居崔某某在家中被害。颈部被割开，身上有22处刀伤。下身赤裸，双乳、双手及yin部被割走。

1998年一年之间，高承勇像得了魔怔似的狂杀4人。

十、21世纪在血光中到来

在接下去的几年中，从2000年到2002年，高承勇总共杀死3名女性，每年一个。作案手法一致。其中两名被奸淫，一名被割去器官。

“没有明确目标，盯上谁杀谁，看得上就奸，看不上就不奸。”这是后来凶犯的供述。

2001年的受害者，28岁的女护士张某在白银市的家中被害。警方还接到了张某的报警电话，在电话那头张某呼噜了几句然后就没有了声音。警方没有听清楚张某的说话，并不清楚张某在哪个位置，导致最后赶到现场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以张某报警的时候，喉咙已经被割开。

很多起案件的现场都有被翻弄的痕迹，也有钱物丢失的情况。所以警方判断这名连环杀手具有双重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抢劫财物，同时也为了满足性变态心理。

警方对罪犯的画像是：双重性格，平时内向，作案时却很残忍，冷静又冷酷，高学历。外貌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自卑。

因为警方把凶犯对象锁定在高学历上面，导致这么多年都偏离了方向。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从没被抓住的连环杀人犯会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十一、停手

从2002开始，类似的凶案却再也没有发生过。

但是因为一直没有抓住嫌疑人，所以警方一刻都没有停止过摸排。2004年，警方把白银市发生的命案和1996年在包头发生的命案联系在一起，确定是同一个人所为。

同一年，白银连环杀人案定级为全国极重要案件。但是依然没有任何有用的进展。

从1988年首次命案开始，白银市换了8任公安局局长，都没有侦破此案。

有几任局长在任内纷纷离世，很多刑侦人员带着遗憾调离白银。而白银惨案也成为了他们职业生涯中的“污点”，影响了他们的仕途。

2002年，1964年出生的高承勇38岁。后来他说之所以没有再杀人有几个原因，一个是年纪大了杀人没有以前轻松。二是城市的监控设备比以前多了，他害怕被监控。

还有是两个孩子念书需要钱。没有固定工作的高承勇需要找工作抚养两个孩子。他又去了包头做了几年炼炉工的繁重工作。

因为高承勇的孩子在白银市上高中。2006年，高承勇夫妻搬到了白银市棉纺厂小区居住。他们住的地方离2000年高承勇杀害的棉纺厂女工只有500米远。

这一住就是五六年。在白银市高承勇更不敢再犯案，因为警察就在身边。

2012年，高承勇搬到了白银工业学校，和老婆一起经营起了校内的小卖部。从此他深居简出，慢慢的成为了一个小老头。

高承勇和老伴经营的学校小卖部

他开始种起了花，还养了两只狗。

在学校学生们的眼中，他是一个经常给学生们买东西优惠的和蔼的小老头。

很多网友分析，2002年后，白银惨案的制造者已经死了，带着众多命案死掉了，成了白银市刑警部门永远的愧疚。

韩国电影《杀人回忆》中有一段话很能代表这些警探们的心声：你千万不要比我先死，有一天我必须要面对你，让你说出犯罪事实。

十二、远房亲戚

直到2015年，案件才有了进展。

2015年，一个同样姓高的人，在甘肃武威犯了案，行贿罪。他和高承勇是远房亲戚，算是唐堂叔，在父系这边有血缘关系。

这个人虽然在武威犯事，但是籍贯是白银。所以他在取保候审后，必须去户籍所在地定期报道，汇报思想行踪。白银市的相关部门就必须对这些人进行抽血验指纹等录入工作。

后来，2016年，在对这些信息进行归集的时候，做了DNA比对。此时的DNA技术和十几年前相比已经进步很多。

白银惨案的破获得益于Y-STR方法，这是一种对精子的DNA检测手段，基于同一父系所有男性个体，如父子、叔侄、堂兄弟等等都具有同源的Y染色体。警方发现这个高某的DNA和白银命案现场取到的DNA高度吻合，于是倒查其家族的所有男性成员，再根据个人生活和工作情况逐一排查后，认为高承勇最具备作案条件。

警方说起来，这是意外中的意外。就好像冥冥之中真的人在做天在看。如果没有这个远房亲戚的行贿案，直到现在白银惨案的真凶可能还在逍遥法外，隐匿在人间。

这世界上又有多少冤魂还在游荡呢？

十三、抓捕

对高承勇的抓捕定在2016年的8月26日。

在此之前，警方已经宣布重启白银命案，街头巷尾人们又开始谈论起十多年前的恐怖连环命案。

这些年深居简出的高承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开始感到不安。这么多年警方都查不到蛛丝马迹，这次又重启已经尘封的案件，想必是找到了重要的线索。

高承勇和老伴经营的小卖部，因为是在学校内，所以不允许卖烟。有烟瘾的高承勇平时要买烟就必须得出去买，顺便走动走动。但是自从警方发布重启令后，他就很少出去，连烟都懒得买了。

高承勇的老伴回忆到，那些日子他就在家里睡觉，哪也不去，像变了个人似的。有时候吃饭时，高承勇拿碗的手会发抖，她还问他有没有什么事，身体是否不舒服。但高承勇都以最近有点累给搪塞过去了。

平时不信“迷信”，看到别人给死去的亲人烧纸，他都会说“烧这有什么用”的高承勇，现在偶尔也会去父母坟头烧纸了。

在抓捕的日子到来之前，警方已经去小卖部踩点多次。并且和校方取得合作，安排学生去小卖部买东西，以便再次确认指纹。

在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后，警方冲进了店里。

高承勇并没有被突袭的警方吓到，他只是微微有点紧张，没想到警察这么快就来了。抓捕的过程中，他并没有反抗，当警察问他“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他说“知道。”

“为什么？”

“杀人嘛。”高承勇回答道

被捕的高承勇，头发已经花白

十四、“老实人”高承勇（下）

没有人想到高承勇会是笼罩了白银28年之久的恐惧源头。被抓捕时，52岁的高承勇也和警方当年出示的犯罪嫌疑人画像相差很多。

村里人对高承勇的评价都是“老实、话少、孝顺”三个词。

高承勇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多位哥哥姐姐。这个孩子从小受到父母的疼爱最多，但也最少言寡语。

他很少被训斥，但是训斥了他也不还嘴，沉默寡言。

村里人对他印象最深的是高承勇的父亲病逝前，是高承勇每天在病床前照顾老父亲饮食起居。有一次病情加重，高承勇深夜骑车到35公里外的白银市给老父亲买药。

高承勇在青城镇的房子

而亲戚们说起高承勇，都觉得他是特别聪明的孩子，考试考过当地前三名，是一个尖子生。

也许是连续三次高考都落榜影响了他的性格。自那之后，高承勇就更沉默了，感觉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还有是县里来招飞行员，只有两个名额，高承勇是其中一个。但是因为他们家的成份不好（建国后被定为地主家庭），导致他飞行员入选落败。

人们说这两件事最可能造成高承勇自卑的性格。他需要在其他地方寻找出口。

人们经常说的让高承勇很有挫败感的原因是他的初恋女友，但高承勇自己并没有承认。

2016年，高承勇的老伴去了一趟成都，因为高承勇的大儿子在那里。重点大学毕业后，他就留在当地成家立业了。从成都回来后，老伴对高承勇说，儿子叫他们俩去成都过生活。

高承勇听了后很高兴，激动异常。他说去成都挺好的，再也不用回来了。

高承勇的老伴事后想起来，也许高承勇的激动另有深意。

她始终无法把自己的丈夫和连环杀人案联系在一起。

十五、审判

2019年1月3日，高承勇被执行死刑。

在监狱等待死刑宣判的这段日子，高承勇一度胖到了200多斤。每天吃饭睡觉，有时候和工作人员聊聊天。

他显得异常平静。

他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时隔这么多年后，对于当年犯下的这些罪案，每一桩他都记得具体的时间地址，以及作案细节。

警方找高承勇谈话，他还记得每一起案件的具体时间和细节，情绪无比平静

他说话时特别平静，毫无情绪的起伏。说起自己的案件经过，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一样。

说起为什么要割下被害人的器官，他说因为皮肤太好了，也因为她们反抗呗。

高承勇配合警方进行了心理测试，他很仔细地填那些问卷，测试结果显示他完全是个正常人。

他遵嘱警方有些细节不要公布，以免别人模仿。

高承勇被判死刑

而孩子是高承勇最关心的话题，他希望如果警方要发布某些内容，尽量不要影响到他的孩子。

高承勇的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全国重点大学。

他的律师有一次问他，你作案的动机和你的感情经历有关吗？他立刻反问：这个跟案件有关吗？然后就不再吭声了。

你不能再挖出更多你认为的深层次的原因。

不过高承勇承认自己一直是自卑和孤独的，甚至承认自己内心有些变态。

这是一段记者和他的对话：

记者问：你怎么评价自己这一生？

高承勇答：不评价。

问：为什么？

答：不知道怎么评价。

问：你自卑、孤独吗？

答：自卑，孤独。

问：为什么？

答：不知道。

我认为每一个重大案件背后都有时代的背景，经济和社会的原因，也有着人性的考验。

一个一直参与白银惨案的办案人员说：你要面对现实，犯罪就是客观存在的。

有些人就是会杀人。

十六、小白鞋后记

小白鞋，1988年白银惨案的第一名受害者。

小白鞋遇害后，她的父母不久就离婚了。小白鞋的母亲一直埋怨儿媳妇，那天儿媳妇和小白鞋本来一起在房间内，后来不知怎的儿媳妇就抱着刚1岁的孩子（小白鞋的侄女）出门去玩了。

儿媳妇后来回忆时说到，那天确实怪怪的，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自己鬼使神差出门了。

“小白鞋”喜欢跳舞，这是在单位文艺演出上获得的奖品，一盆假花

而小白鞋的父亲则怪罪小白鞋的弟弟。那天弟弟本来也应该在家的，但是他却跑去单位和别人换了值班。

小白鞋最宠这个弟弟，弟弟也最爱姐姐。案发后，小白鞋的弟弟因为被父亲埋怨，长期抑郁。

几年后，小白鞋的弟弟自杀了。

而小白鞋的母亲也再也没有跟儿媳妇说过话。

2018年8月26日，白银市的人们纷纷穿上了红衣服，大街小巷点燃鞭炮庆祝白银惨案终于得以破案。但那些逝去的鲜活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还有那些因此而破裂的家庭。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