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7年(明崇祯十年,清崇德二年),皇太极发起皮岛之战,从二月初二到四月初九,经过两个多月的围攻,终于攻下了皮岛。
岛上明军守军有17000余人,面对四万多清军优势兵力,困守孤岛却抵抗到了最后,最终还是全军覆没。
其中包括岛上主将——东江总兵沈世魁。
根据记载,沈世魁在守岛期间,屡次拒绝了阿济格的劝降,在清兵登陆,皮岛已被攻破的情况下,仍然聚拢残兵抵抗,被清军俘获。
沈世魁被带到牛录章京马福塔面前,不跪不拜,傲然踞立,口称:“愿速杀我。”马福塔大怒,喝令将沈世魁推出处死。
沈世魁本有机会逃走,皮岛陷落之前,他先把家属用船送走并交待:我则当死于此。显然早已做好殉国准备。
沈世魁尽忠职守,又保全了气节,连朝鲜人都认为:(沈世魁)有逃生之路,而效死不去,中国可谓有人矣。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被执不屈而死为国尽忠的沈世魁,在岛上却是个恶霸一般的存在,被称为“沈太爷”。
说到沈世魁的发迹,也令不少人不齿。他本是一商人,辽东战事起后失去了经商的条件,于是选择了从军,投到东江总兵毛文龙麾下。
沈世魁作战也算勇敢,但在皮岛开镇后,毛文龙一言九鼎,重用的都是亲信。沈世魁有一女以绝色著称,被毛文龙纳为妾室,“宠冠一时”。有了这层姻亲关系,沈世魁才真正得到毛文龙信任与重用。
沈世魁挟毛文龙之威,“倚势横行岛中”。当时皮岛是明朝与朝鲜交流的要道,他控制商路,来往商贾都要对他孝敬,尊称他为“沈太爷”。
毛文龙被杀后,皮岛几度内乱,沈世魁也没闲着,为谋取自身利益在其中推波助澜,更被怀疑为崇祯四年兵变的主谋。
到了崇祯六年(1633年)四月,沈世魁暂代离开皮岛的黄龙署理东江总兵,黄龙在旅顺战死后,沈世魁在9月被正式任命为东江总兵。
接任总兵后,沈世魁更加一手遮天,对朝鲜使者颐指气使,朝鲜使者称他“升职之后,又颇骄恣,兵不过五千,而称以万余,瞒报朝廷...且怒周都督之不受其赂,行谗于太监,使被不测之祸,登、莱之人,莫不痛叹。”
谁也没想到,这样的沈世魁,却能在皮岛防御战中顽强抵抗八旗兵两个多月,被俘后不愿屈膝,壮烈殉国。
沈世魁一生,霸道跋扈,在权力的游戏中追波逐流,为自己私欲争权夺利,私德有缺。
却又从头至尾拒绝清军招降,与皮岛共存亡,大义无亏。
他的形象就此逆转,连对他印象最差的朝鲜方面,听说他死节经过后,仁祖李倧也不仅称赞:沈世魁发身于商贾之中,终至死节,甚是忠义之人也!
沈世魁是武将,无独有偶,9年后,在浙江金华,一位文官更甚于沈世魁,上演了一出阖门粉身碎骨殉节的悲壮故事。
朱大典,浙江金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
朱大典历事万历-天启-崇祯三朝,与东林党过从甚密,和阉党势不两立。仕途起起伏伏,有过出任山东巡抚,镇压孔有德兵变,统帅吴三桂、刘良佐等的辉煌。
也有过驻凤阳“坐失州县”,因而被一再贬官,甚至革职候审的低谷。
清军入关后,朱大典被弘光帝朱由菘起复为兵部左侍郎,不久多铎拿下南京,朱由菘遇害。朱大典没有在南京随众投降,而是还乡招兵固守府城。
不久,朱大典接受鲁建国朱以海任命,出任文华殿大学士,督师浙西。唐鲁之争时,隆武帝朱聿键也任命大典为东阁大学士,督师如旧。
朱大典在当地招兵买马,积极备战。无奈鲁监国实力弱小,无力抵挡八旗名将博洛麾下如狼似虎的清军,钱塘江防线一攻即破。
浙西不保,鲁监国麾下群臣非散即降,却不包括朱大典。
朱大典拒绝了清军多次劝降,率兵固守自己老家金华县城,抵挡清军围攻长达20多天。清军下江南以来,不论是扬州、南京、杭州这样的大城要么投降,要么一天即被攻克。
小小一个金华能抵抗这么久,连统帅博洛也被震惊了,他想看看这个硬骨头,亲自统帅三军将金华围得水泄不通。
很明显,金华难以幸免了,朱大典却不为所动,仍然坚持强硬抵抗,清军又从杭州调来红衣大炮,终于轰塌金华城墙,金华就此陷落。
城破之时,朱大典让家中妇女先投井自殉,自己则在火药局聚集子孙和宾客,点火殉国。
时人评价:盖浙东死事之烈,未有如大典者。
朱大典的气节让人无比钦佩,他却是个著名的贪官。
这个朱大典,在明末官场上号称贪官中的战斗机,被称为严嵩再世,史书上这样记载他的贪婪:
饶有才,而性奇贪,多行暴虐。括取财贿,四府僚属,囊橐皆尽,人拟其富且敌国。
与沈世魁类似,朱大典也以他的行动成全了名节,而被后世所称赞。
沈世魁与朱大典,一文一武,正是乱世之中两个缩影。在这些细枝末节中,能对历史人物有更丰满的认识。
霸道、贪婪、爱国、守节,这些印象中难以共存的特质,确实是可以出现在同一个历史人物身上的。
能臣不等于贤臣,贤臣不等于忠臣;才德有亏并不一定贪生怕死,贪官污吏也能为国尽忠。
贪是一回事,气节是另一回事,贪该挨批,殉国值得钦佩。沈世魁、朱大典的私德有问题,但他们面对大是大非绝不含糊,这就是人的多面性。
在他们身上所反映出的,正是乱世中小家与大家的纠缠与取舍。这是以生命谱写的真实的人性,沈世魁与朱大典可作为两个代表人物,虽然私德有亏,但明廷待他们以恩,他们也报明廷以忠。
凭借抗清殉国的气节,沈世魁、朱大典生前名声不佳,死后口碑逆转,成了后世敬仰的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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