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年的广州：繁荣喧闹又安详美好，美国记者走马观花的一天

　　我叫N.S.D,来自美国，我的职业是一名记者，现在是1870年的夏季，在清国，今年被称为同治九年，我和同事们经过清国的广州，在这里有一天的停留时间。我和同事们都对这个庞大又神奇的国家很感兴趣，在广州这一天可不能浪费掉，上帝知道，浪费时间是可耻的。

　　刚吃完早餐，就有轿子在门口等着我们，等我们一上轿，轿子就一路小跑起来，目的地是西郊。

　　广州的大街几乎让人分辨不清东南西北，街道两旁有很多正在营业的店铺，店铺老板的名字和他经营的业务，都油漆在一块长长的厚木板上，悬挂在店铺的门口，这是他们的广告牌，如果有大风吹来，广告牌就会左右摇摆的发生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们先来到一家卖家禽的店铺，店铺里挂着的鸡鸭摇摇摆摆，肥大的鸡鸭被压成板状做成干货，看上去油脂肥厚，透出深黄色的颜色。

　　我还在一群鸡鸭中间发现体型硕大、肥肥胖胖的老鼠，它们有着长长的爪子和卷曲的尾巴，挂在鸡鸭群中等待出售。我还发现了猫，但我不确定它到底是猫还是兔子。

　　接下来，我们来到一个猫狗市场，小猫小狗们被摊贩陈列在摊位上，等着顾客选购。小猫喵喵的叫着，看上去很令人怜悯。肥胖的小狗被摊贩举起来向顾客展示，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一边舔着摊贩的手，一边摇晃着尾巴，我满耳朵都是喵喵汪汪的叫声。

　　出了猫狗市场，我们就来到一家大烟馆，里面有十几个各种年龄的男人正在吞云吐雾。他们的样子看上去都很龌龊，特别是他们邪恶的神情，让人心生厌恶，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我忍耐着走进屋子深处，里面有个男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盯着某处，我专注的凝视他一会儿，也没有吸引到他的注意，看来，鸦片已经把他带进幻想中的飘渺世界里。

　　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正在吸食鸦片，鼻孔里是烟雾缭绕，他的目光沉醉，似乎把自己的身心都投进奇怪的梦幻中了。这里的所有人都似乎尽力让他们从所置身的客观存在中消失，忘却这人世间让他们无法忍受的烦恼和忧伤。

　　出了烟馆，我们来到茶馆，广州的茶馆很有纽约酒吧的格调，当然，酒和茶之间的差别太大了，特别在它们的效果上。

　　茶馆里，一群人围坐在小桌子旁，桌子上摆着茶水、饼干和糖果，他们都恭谨有礼的在谈话，气氛欢快而不喧嚣，尽显清国人的礼仪风范。

　　这一点，东方文明可比西方文明好多了，我多希望欧洲大城市里的那些劳动者也能经常去光顾茶馆，而不是去酒吧闹事。

　　接下来我们又来到茶叶商会，这里有财神像和对赚钱有帮助的神祇祭台，迷信的人们对着神像焚香礼拜，为他们的生意祈福。我们经过一间间阴暗破败的房间，来到商会深处的花园，花园很具备清国风格，小桥流水，假山垂柳。

　　商会旁边是一座尼姑庵，有几个面相狰狞的老尼姑，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目光空洞的女孩子住在里面。女孩子不管是从衣着上，还是从相貌上，看上去一点都不美好。

　　我想不明白，老尼姑们养这些女孩子们做什么，难道需要她们接待病人来护理吗？但她们居住在肮脏、狭小的环境里，并不适合病人居住，真是令人迷惑。

　　尼姑庵的附近是座罗汉庙，庙里的大殿非常雄伟，大殿两侧是五百个丑陋的神像，神像的姿态都不一样，神像还携带着不同的动物，有哺乳类、爬虫类、昆虫类和鸟类，看上去栩栩如生，据说这就是清国人崇敬的五百罗汉和他们的宠物。

　　但寺庙那些僧侣看上去对罗汉神像没那么崇敬，而是在不停的接受祈祷者们馈赠的物品，还向祈祷者们兜售护身符那样的小物件。

　　大殿里，祈祷者虔诚的祷告，僧侣们大声的迎来送往，显得很喧哗，就像商业中心一样，根本不像是表达虔诚的寺庙。寺庙最后面的大殿是惩罚犯戒律僧侣的地方，比前面热闹的大殿清静多了。

　　从寺庙出来就来到广州城的大街上，店铺林立，有的店铺看上去很高档，我们来到一家瓷器店，店里到处摆放着各种花瓶和小雕像，还有各种装饰品、餐具、茶具，这些精美的物件上有各种好看的图案，做工非常精细，非常具有清国格调，是欧洲的那些瓷器无法媲美的，看上去赏心悦目。

　　接下来，我们又参观了不同的工艺厂，比如马具、刀具等，我们都觉得奇怪，不明白清国有如此精致的艺术制造工序，为什么会被西方的工艺发展超过呢？他们的工艺精致程度可是远超欧洲皇家同类产品啊！

　　听说清国的当铺很特别，我们专门去参观了广州郊区的一座当铺。当铺是清国人存放珍贵物品的地方，据说有的乡绅要出门，就把特别喜爱的珍品拿到当铺典押，等回来后再取回去。

　　当铺的生意很好，有着规范又高效的经营秩序，当铺的职员都很忙碌，有的人正在书写着什么；有的人在忙碌的检查包裹，并往包裹上贴标签；有的人忙着给顾客寻找他们要取回的东西；有的人在报着物品的典押价格；还有人在柜台上从容迅速的付钱给顾客，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没有丝毫的混乱。

　　我们在一位管事的带领下，去参观当铺的保险库，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来到当铺大楼的中心，中心是由铁板组成的大隔间，据说这样做是为了防火防盗。

　　当铺贵重的东西都存放在这里，包裹上贴着标签，由绳子捆绑着，摆放的非常整齐，当顾客需要提取时，职员很快就能通过标签找到他。

　　最后我们来到当铺的顶层，这座当铺一共有十三层，站在楼顶四处眺望，广州城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宽阔的珠江，高耸的越秀山、白云山；东方和西方类型并立的亭台楼阁、高楼大厦和清真寺、博物馆等，紧紧地挨挤在一起。

　　我们借助望远镜，踩踏着脚下闹市的繁华，巡视广州城外的景致，映入眼帘的乡村山水，就像画卷一样，如诗如歌，安静如斯，令人沉醉。

　　离开当铺后就遇到一列迎亲队伍，新娘在花轿上端坐，前面是吹吹打打的乐队，后面的仆人向围观的人们展示新娘的嫁妆，我们看着新娘的队伍热闹又喜庆的远去。街对面有个算命先生正在给一位上了年纪的绅士画符，原来这位绅士的妻子为他新生了一个婴儿，算命先生就是为新生儿画符。

　　这时候，街上过来一位十三四岁的姑娘，吸引了大家的注目，姑娘的上衣到膝盖处，优美的小脚穿的鞋子是缎子做成的，上面绣满了花朵，姑娘挽着髻子，头上插着鲜花，说明她还是一位未婚姑娘。

　　小姑娘轻快的走过我们，她的衣服随着脚步而飘摇，她迷人的瓜子脸，头上清香的鲜花，纤细苗条的身材和清纯动人的风韵，都令人心旌荡漾。

　　街头变戏法的人坐在布上，面前摆着空碗和水，还有一个圆帽子；旁边一间学堂里传出学生的读书声；淘气活泼的小孩子在街角落里嬉戏玩耍，几个男孩在玩弹玻璃球的游戏，姑娘们在踢毽子，一切看上去都很安详。

　　我们在广州的街头东张西望的浏览着，不知不觉就来到彭先生的寓所，但彭先生没在家，他的公子很客气的款待了我们，带我们参观了他家的荣耀，有祖先留下来的牌匾，祖先的肖像，还有代表官职的官帽。

　　离开彭家，我们就该返回了，因为晚上还要参加晚宴，我们都不愿意错过，所以在大约六点的时候，我们就乘船赶往张公馆。

　　傍晚时分的珠江两岸，景色非常迷人，稻田、茅屋、别墅散落在岸边，不足一英尺的矮树林郁郁葱葱，我们坐在船上陶醉在江岸的美景中。

　　来到张公馆，主人客气的迎接我们，我们一行人坐一张桌子，刚刚坐在铺着软坐垫的椅子上，桌子上就很快送来食品。不同的水果装在不同的盘子里，雅致的摆放着，果盘中间还摆有切好的火腿和鸡蛋。

　　一个蓝色玻璃杯中盛放着甜米粥，绿色的杯子装着酒，等那些开胃菜撤下去后，端上来的是鱼翅、扁豆片炒腰花，还有炖海带、蜂蜜拌羊肉，另外还有甜点心和茶水，非常的丰盛。

　　主人在宴会中穿来穿去的，关照着每一位客人，正在寒暄的时候，仆人们开始陆续的上主菜，我才意识到，原来刚刚的一切才是宴会的开胃菜。

　　桌子上瞬间摆满了各种羊肉、鸡、鸭、鹅等美味，每一种美味都配有各种样式的时鲜蔬菜，时鲜蔬菜还配有别的菜肴，比如鱼虾、羊肠粉丝汤，还有小鱼锅巴，每一种菜肴看上去都赏心悦目，令人垂涎欲滴。

　　等宴会接近尾声时，有位客人提议举杯向主人祝福，我们每个人都向主人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和祝福。饮完酒后，就到休息室，那里有精美的甜点、水果等着我们品尝，主人还很客气的亲自为我们点火抽雪茄。

　　晚宴实在太丰盛了，繁琐复杂超出了我的想象，但享受起来也真够受的，很奇怪为什么清国的绅士们都非常享受这种繁杂。

　　我们向主人告别后，就返回暂住的地方，为明天离开清国，回到家乡而做准备。清国真是一个神奇的国度，他的一切都令人难忘，我想，我会怀念清国的。

　　这是大清同治九年的时候，一位路过清国的美国记者眼中的广州城。

　　在他的描述下，广州城是中西合璧、开放兼容的，虽然有令人颓废的烟馆和不美好的尼姑庵，以及庸俗商业化的寺庙，但也有干净高档的当铺、瓷器店，更有繁杂而丰盛的宴会。

　　在他的眼中，当时的清国是繁荣喧闹而又安详美好的，很容易让人忘记，就在那一年，发生了天津教案，曾国藩为此受尽了舆论的谴责，清国的局势正在日落西山，令人心旌荡漾的美丽小姑娘的家园成为列强眼中的肥肉，被撕来夺去。

　　文/陈拾

　　文中广州的老照片都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