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少女造梦：网络言情小说中的乌托邦世界——以囧囧有妖作品为例

为少女造梦：网络言情小说中的乌托邦世界

——以网络作家囧囧有妖的作品为例

周骆婵 /文

近年来，“丧”文化在90、00群体中迅速流行起来，“丧”文化指的是因为生活、学习或者工作不顺心的青年们，在网络上表达自己的沮丧，由此形成的一种文化趋势。在年龄增长与社会压力的急剧增加下，一些因为生活困境所产生的焦虑与无助感使年轻人不断借助社交媒体，一方面发泄自己的不满，另一方面在赛博空间建构的虚拟现实中寻求精神寄托。由此，以读者为导向的网络文学迅速崛起，各大文学网站相继推出了与严肃文学迥然不同的作品，其中女性向的甜宠文更是占据了网文界的半壁江山。单纯善良的玛丽苏女主和帅气多金的霸道总裁成了小说的标配，比如《杉杉来吃》中作为小职员的薛杉杉却能和总裁封腾谈起了恋爱，《翻译官》中家世显赫且带有学霸光环的程家阳几乎是乔菲的贵人，这些作品大都将现实的昏暗面收起，将人们的幻想在另一个维度变成现实，读者沉浸在写手们精心虚构的“YY世界”里，即便只能暂时摆脱现实的焦灼，也已经具有足够的意义。素有“甜宠大神”之称的囧囧有妖凭借其构建的少女乌托邦成为网络女性文学不得不提的言情小说家之一。

囧囧有妖

囧囧有妖原名周燕，安徽淮南人，云起书院白金作家，自高三毕业的暑假开始进行小说创作，主打现代言情，如今在阅文平台上的粉丝数量已经高达200多万。作为中国网络言情小说的知名作家，囧囧有妖很显然已经开辟了自己的言情小说世界，代表作有《家有萌妻》、《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你是我年少的小欢喜》以及《许你万丈光芒好》等等，皆取得相当不错的成绩。尤其是《余生有你，甜又暖》获得了2019年阅文原创风云榜女生频道第二名的荣誉。这一切恐怕并非一个“市场机制”就可以概括。为此，本文欲以囧囧有妖的作品为例，探讨一下网络言情小说的文本魔力，以诠释其畅销的可能性原因。

一、理想化爱情描写

爱情是文学作品永恒的主题，不论是明清的才子佳人小说，还是琼瑶、席绢笔下缠绵悱恻的动人故事，作家们都坚持以“我手写我心”，抒发个人对爱情的理想与追求，而囧囧有妖的作品的最为吸睛之处在于她对俗世爱情的描绘。在行文方面，囧囧有妖不再为男女主人公设置重重关卡，那些让读者揪心甚至流泪的桥段被暂时抛弃，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发糖的甜宠情节，描述在平淡琐碎的日常生活之中由感情互动所表现出的情感愉悦。众星捧月的霸道总裁只倾心女主一个人，而女主又是技能满点的超级玛丽苏，这样的爱情描写对于现实社会来说无疑是一种乌托邦式的。但在囧囧有妖的精心创作中，我们可以看到，不论社会身份多么高贵的主角都难以摆脱对平凡爱情的向往与追求，富可敌国的裴聿城生了怪病连医生都束手无策，但只要林烟在身边便能安然无恙，陆霆宵永远是生人勿近的状态，但是面对宁夕却加倍温柔。在文本的字里行间其向我们传达的正是一种爱能跨越一切的情感乌托邦式理念，表达出只要是爱就一定能得到完美的救赎，得到大众所希冀的圆满归宿的情感观念。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不管多么不可思议的玛丽苏人物或者甜宠情节的设定，都可以发现作者所营造的甜爱氛围皆取材于现实，而非一味远离生活的不切实际，作品所建构的故事背景也是来自于当下青年的现实生活。比如《余生有你，甜又暖》中，林烟的身份一直是一个不被看好的三流女演员，所以网络上常常对她掀起骂战，这使追星族们感同身受；《家有贤妻》里花大量笔墨描写宋安久的校园生活，文理分班以及期末考试也都是我们司空见惯的场景。与此同时，作者又细致地制造一些不平凡事件，如使人津津乐道的灵魂穿越——裴聿城可以异地穿越到林烟的身体里，并且支配她的生活，甚至和她交流；陆霆霄爱上宁夕之后因为偶然的机会才得知她竟然就是自己孩子的亲生母亲。囧囧有妖的作品主要是以都市作为叙事空间，但她在常规化的现代都市场景中又融入了一些新异元素。在作品中，偶然事件甚至是奇幻事件与真实的生活实现和谐共生，既让人感受到文本真实性的一面，又凸显出了生活的戏剧化色彩，具有某种乌托邦式的意味，彰显了爱情的梦幻与美好，从而表现出温馨而动人的力量。

另一方面，所谓“谈性色变”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性是两性关系里最核心、最不得不提的内容，性爱不出场，情爱难免干枯。如网络作家李寻欢所言：“我认为，真正的爱与性，绝对是密不可分的。柏拉图所谓的精神之恋，就正如同他所谓的圣人之国，只有理想的色彩，没有理性的光辉。我倒宁愿相信另一句看似极端的话：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如果没有性关系，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甜宠小说里的男主人公不仅能给予心爱的女人以物质上的极大富足，还在性关系上始终处于压倒性的地位。囧囧有妖在已出版的《家有萌妻》中不乏频繁的性描写，读者们看到白天风光且高不可攀的傅臣商在面对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之时所展现的霸道，也难掩少女情怀的泛滥，而女主安久也总是在一次次的云雨之后加深对男主的依赖，从而使得整部小说完成了读者心目中最完美理想爱情模式的构建的最后一步，即灵肉一致。

二、不断迎合的写作策略

在网文圈中，网络小说又称“爽文”，它被要求最大限度地营造各种“爽点”，对网络写手来说，快感的生产与营造是小说写作最重要的任务。快感从何而来？调查发现很多读者都被囧囧有妖前期作品中的虐恋情节“折磨”得死去活来，但她们表示乐在其中，这也正是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提到也为后人最普遍接受的悲剧“通过引发怜悯和恐惧使得这些感情得到疏泄”的宣泄说。从处女作《家有萌妻》开始，囧囧有妖接连三部小说都带有十分浓烈的悲情色彩，即使出现“大团圆”结局，也必定是经历千辛万苦、曲曲折折的虐心过程，不少读者大呼过瘾的同时感到乏味，例如豆瓣上有网友这样感慨道：“生活已经这么苦了，希望看点傻白甜小说找糖吃。”

至此，作者开始转变写作策略，家仇、谎言和误解等悲剧元素在小说中更为少见，取而代之的是发糖、甜宠。女性随着年龄增长，虽然对言情小说热情不减，只是阅历、情感都较之更加成熟，她们不再接纳作者花几百万字去描写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最后找到真命天子这种俗套的爱情故事。值得一提的是，囧囧有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她一方面将故事发生的背景设置在现实的都市，同时又将“奇幻”那一套放进来，使得小说的叙事距离再次被拉远。《余生有你甜又暖》中，作者精心安排了“灵魂穿越”戏码，每当裴聿城在心里想念林烟的时候，就可以将自己的灵魂附在对方身上，多次救林烟于水火之中，还为她的演艺生涯帮了大忙，这种一般出现在奇幻小说中的元素遂得以与都市言情巧妙融合。通常情况下，言情小说中的男主总是适时出现扮演着从天而降的救世主角色，这一套已经让观众反感，矛盾的是，落难的公主必须得到帮助，于是男主便借着灵魂穿梭让心爱的人登时变得强大起来免受欺负，此时读者悬着的心才可以放下来。

21世纪初，荷兰学者简在著作《网络社会——新媒体的社会层面》中指出，“我们可以把21世纪称作网络时代。”网络社会与新媒体之间的联系愈发紧密的事实已经显而易见，然而囧囧有妖却能够在创作过程中坚持弘扬传统文化，即使在这样一个数字化时代的背景下。例如《许你光芒万丈好》中就设置了“洛林国际时装周”的场景，一件精美绝伦的霓裳羽衣让观众无不惊叹，小说描写这件散发着浓郁传统情调的作品渗透着中华传统文化的力量，那是古老中国智慧的缫丝、苏绣、盘金秀等手艺的体现，每一处线条，每一针刺绣都体现出中华文化的含蓄温婉与大气磅礴，古老文化中的“禅”的意境也被体现的淋漓尽致。网络小说受众多为学生，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有意无意地灌注传统文化的精华，对于青少年来说也是绝佳的学习机会。

三、局限性及创作趋势

囧囧有妖如今仍然在阅文平台更新自己的作品，很多已完结的小说业已卖出了电影版权，在未来几年就有被搬上大荧幕的机会，这些很能说明囧囧有妖的创作已经达到了较高的水平，百万的粉丝、不断增长的阅读量都是她取得的成绩，不过肯定的同时我们也无法避免对其小说不足之处的讨论。

其一，情节模式化

囧囧有妖的小说以男女情爱纠葛构成主要情节，其作品已经形成了甜宠文的固定模式。女主一定是美艳迷人的角色，与至少两个以上的男性产生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情故事，其中男主必定是富可敌国的霸道总裁，男二充当深爱女主并在背后默默付出的悲情人物形象，例如《家有萌妻》中是宋安久、傅臣商和傅景希；《许你光芒万丈好》中的宁夕、陆霆霄和陆云深，读者初次接触难免觉得新鲜，但久而久之便会产生审美疲劳，对作品的销量必然产生不利影响。

尤其是囧囧有妖的转型作《许你万丈光芒好》，与其他女性网络言情小说近似雷同的故事情节。火爆全网的《翻译官》将男女主之间的纠葛起源于偶然的“一夜情”，乔菲迫于经济压力将自己的初夜阴差阳错之下卖给了程家阳，从此两个人的命运便紧紧联系在一起。《千山暮雪》描写了男主莫绍谦因为家仇将女主角童雪囚禁在自己的身边，对她又爱又恨，而这一切得以很自然发生的原因在于莫绍谦的霸道总裁身份。现代网络言情小说中的男主角呼风唤雨的能力已经成了铁律，主角的相爱的过程也无不狗血。而囧囧有妖的《许你》仍然延续了这一创作模式，女主角宁夕因为一次意外和霸总陆霆霄发生了关系并且生下一个男孩，多年后再次相遇，陆霆霄利用自己的身份和特权为心爱的女人一路开绿灯，最后终于抱得美人归。

其二，人物特征不鲜明

囧囧有妖创作了多部小说，但作品中的人物塑造极其雷同，千人一面。总结人物形象，不难发现其小说人物的雷同性主要包括以下两点：一是囧囧有妖笔下的主人公们极其相似，二是处于陪衬地位的配角被塑造得过于简单化。

女性作家对女性人物的刻画应当是深刻的，因为她们能够进行深刻的体认与感知，有着极强的代入感，可是囧囧有妖所刻画的主人公确是千篇一律的单调。她主打的现代言情小说甚至将三位女主的身份设置为一模一样的三流演员的身份，不论是林烟还是宁夕，她们都有着迷人的外表，相同的职业，都面临着娱乐圈复杂的勾心斗角，性格果断干脆又一如既往的善良与执着，身边的异性皆醉倒在她们的石榴裙下。至于书中的男性角色更是乏善可陈，男主角一定是XX集团的总裁，身份高贵，长相英俊，但他们从未谈过恋爱，因为只有女主才是心中最佳的妻子人选，这类痴情、霸道的男性形象在都市言情小说中已经数见不鲜，而囧囧有妖却没有进行任何突破，作者在人物身份设置和性格的塑造方面具有很大的相似性，几乎没有变化。

同时，配角塑造成功与否很能影响主角的整体形象，囧囧有妖在主次人物之间设置重重矛盾，使得情节能够顺利发展，但另一方面她的配角大都被刻画得一无是处，例如在小说《余生》的第274章节中写到林烟以顶尖的领航水平顺利帮助贺家车队完成了比赛，然而比赛的开始她却呆在原地不动，在落后对手一圈的情况下又指挥贺乐风以高难度的动作进行加速度超车，整个过程让在场所有的“高手”瞠目结舌，胜利得毫无悬念。有网友评价道，“这简直是乱来，把配角写的简直像个智商未发育完全的蠢货。”人物是一部小说的灵魂，读者无法从中获得新鲜感，每本书都仿佛是改了名字的复制品，所以不论是主角配角都给人一种雷同化的感觉。

尽管小说创作中存在着人物雷同、情节模式化等问题，但囧囧有妖作为都市言情小说重要代表作家之一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浪潮。我们对她的发展前景必须进行合理的判断，囧囧有妖的小说不断迎合读者的需求，为少女编织了独特的乌托邦世界，对传统文化的继承以及真善美观念的弘扬，都体现了她作为作家所具有的强烈社会责任感。只要保持初心，不跟风不抄袭，下一个阶段，她的作品更上一层楼一定会是必然。

四、结语

网络文学迅猛发展已逾二十年，如果说它的出现是多媒体时代下必然的产物，那么作为其中一支强有力的队伍——甜宠文，则是网络文学适应读者需求而活跃起来的文学类型，带给普通人以精神上的慰藉，以及其在“丧文化”横行的时代里具有温暖人心的重要作用。如今，不论是那些单纯可爱的玛丽苏女主或者外冷内热的霸道总裁，都已经成为网络文学中不可或缺的人物形象。

作为都市言情领域的“大神”，囧囧有妖很大程度上显示出了与众不同的魅力，她能够游刃有余地在“虐”与“甜宠”之间相互转化，并且抛弃了传统言情文的单线叙事模式，辅之以女主的事业线，双线并行使得小说文本叙事更加饱满。此外，作者将传统文化与现代都市生活巧妙融为一体，在多部作品中都有对中华传统服饰的细致描写，这是超越同类小说的精妙之处。囧囧有妖不仅为粉丝们创造了一个梦幻的世界，更是用踏实、温柔的性格俘虏了一众读者，她从自己的观察视域出发，以日常生活经验为蓝本，注重在乌托邦的世界中给予读者们以温情和宠溺，具有浓厚的人性魅力。然而对幻想满足的过分沉溺必定会导致文学背离其原本的价值承担，玛丽苏小说获取自由表达空间的同时，出现了一味迎合读者审美需求而走向肤浅与娱乐化的局面。在娱乐化的大背景之下，人们拒绝接受社会现实，尽可能地沉溺于虚假的乌托邦世界，在纯粹的欲望满足中随波逐流。如何在世俗化洪流中坚守人文精神？文学的思想性与娱乐性是否已经失衡？是囧囧有妖等网络作家们需要重视的问题。

（图片源于网络）

周骆婵 安徽大学2019级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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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问：欧阳友权 主编：周志雄 审校：吴长青 编辑：李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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